村裡想知道八卦的人,頓時恍然大悟。
“哦,原來是這樣,確實是小事。你妹子在你老孃心裏也跟眼珠子似的,你家大丫確實……”
唐安之又繼續跟人家八卦:“唉,吃都吃了,大丫也捱了一頓揍。可我老孃她不滿意呀,我都要拎刀去她房裏把大丫剁了,她還是不滿意,我能有什麼辦法?”
唐安之可太知道這群八卦的人想聽什麼了。
所以他說的都是實話。
偶爾有一兩句用了誇張的手法,但是問題不大,對吧?
唐安之就說幾句,點到為止。
然後就埋頭吭哧吭哧幹活。
其他人散開後,背地裏都在議論:
“唐家老大確實不容易,他老孃將小女兒看得太重,連孫女都往死裡逼,過分了。”
“就為了倆孩子之間的事情,咒自己兒子。萬一她家老大出了啥事,那可不得後悔一世啊?”
到了第四天早上。
唐老孃終於是忍不住了,帶著唐星月出來吃早飯。
她藏起來的吃的這兩天都造沒了,昨晚上還餓肚子呢。
今天早飯還不出來吃,她扛得住,她閨女都扛不住。
唐安之嘴賤:“喲,娘,我就說你早晚得出來吃飯吧。”
唐老孃怒道:“我出來吃飯怎麼了。老孃要是餓死了,隻會便宜你們這種不孝順的東西。
我閨女年紀還小,你們這種不孝的玩意兒,死了也就死了,我得留著條老命看我閨女長大。”
“娘,你話說得真難聽,一點沒把我當親兒子。”
唐安之一副被他娘傷到了的神情,轉頭就叮囑大丫:“大丫,我是你親爹,你可得把爹放心坎上。別像你奶一樣,盼著你爹死,知道嗎?”
大丫不知道為什麼,隱約覺得她爹這話說的有點奇怪。
但她隻是認真的點了點頭:“知道了,爹。”
……
唐安之早上站著出門。
快中午的時候,被人抬回來的。
身上血淋淋的,好些地方都破了皮,看見裏頭的肉。
嘴裏偶爾哎喲哎喲叫兩聲,眼神是渙散的,被人放在門板上抬回來,手耷拉在一旁,血滴了一路。
“這是怎麼了?”
“害!造孽了!也不知咋的掉進溝底下去了,還不知道啥時候掉下去的。”
“那麼高的溝,要不是剛巧有人路過,都不知道下麵摔了人。再耽誤些時間,隻怕救上來都不成了!”
孟娟眼前發黑,手指一直在顫抖,根本不敢去碰她男人。
大丫跟三毛在外頭摘野菜,聽村裡孩子們說,他們爹出事了,兩人撒丫子往家裏跑。
唐老孃跟唐星月就在家。
唐星月嚇得往後躲,唐老孃替她捂眼睛。
“老唐家的,安之摔成這樣,隻怕得去縣裏的大醫院。衛生院是不成了,你們家自己商量著辦吧。”
唐老孃下意識道:“摔一跤而已,咋還非得去大醫院?那得多少錢?”
唐安之這時好像迴光返照一般,突然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大丫,虛弱地喊她:
“大丫……爹怕是不行了……”
大丫頓時腦子裏就閃過她爹早上跟她說的話,她爹說讓她別跟她奶似的,盼著他死。
她怎麼會盼著她爹死呢?
爹如果死了,她就沒有爹了呀!
大丫本來就害怕,再一聽她爹這快死的語氣,那就更慌了。
“哇”一下嚎啕大哭。
“爹!我不要你死!爹啊!”
唐三毛也跟著他姐嗷嗷哭。
大丫哭著哭著,就給她奶磕頭。
“奶,送我爹去縣裏大醫院吧,求求你了!”
大丫現在滿腦子都是她爹快不行了,但她奶說不送醫院沒事,因為怕花錢。
這姑娘能從她小姑姑那裏虎口奪食,確實有兩分本事。
一邊嚎啕大哭,一邊還不妨礙她把話說得清清楚楚。
“奶,我錯了,我不該搶小姑姑的糖水鴨蛋,你別生氣了。”
“你不要因為生我的氣,就盼著我爹死啊!我爹他那麼孝順,你天天晚上咒他,他難過,他成宿成宿睡不著……他現在真要被你咒死了,奶,你不能這樣啊……”
大丫真就想到什麼說什麼。
她奶咒她爹是真的。
她爹晚上睡沒睡著,她雖然不知道,可她也是聽她爹說的。
她爹還說他老難過了!
唐老孃沒想到,自己都還沒發作呢,就被人先搶白了一通。
她心疼錢!
衛生院都不想送。
她家老大體格子那麼壯實,摔一跤咋啦,應該不會有啥事。
結果大丫一個小丫頭片子,張嘴就讓她掏錢送大醫院,那咋可能?
很快,唐父跟唐耕之也趕回來。
大丫又開始給她爺磕頭,唐三毛也跟著一塊兒。
三毛說話不清晰,就鉚足了勁哭,看這架勢,彷彿已經把他們爹給送走了。
孟娟也振作起來。
現在還不是傷心難過的時候,她得從公婆這裏要到錢送她男人去醫院。
看這血次呼啦的樣子,這得是傷得有多重啊,不去找醫生看,怕真是連命都沒了!
“娘,求您給點錢,送咱家安之去醫院吧……”
唐老孃劈頭就給了孟娟一耳巴,“家裏輪得到你來做主啊?
你上下兩張嘴皮子一碰就要錢,錢哪兒來?”
孟娟再沒脾氣也來火了:“哪兒來?安之跟他二弟掙一分算一分,全都交給您了,家裏幾口人掙到的糧食和票也都在您手上。
咋的現在碰上要命的事,您就拿不出錢來了呢?安之可是您兒子,他眼看著就要不行了,您還不肯出錢送醫院嗎?”
唐老孃揪著孟娟的頭髮打。
典型的沒理也要鬧三分。
孟娟任打任罵,隻想要點錢治男人。
眼見著鬧成一鍋粥,大丫敏銳的留意到,她爹嘴唇在動,好像在說話……
她趕緊嚷嚷起來:“娘,你看,我爹他在說什麼?”
頓時所有看熱鬧的人的注意力,又集中在唐安之身上。
唐安之氣若遊絲,卻還能發出聲音,而且讓附近的人都能聽得清:
“分…分家……”
“我要……分家……”
統子直呼好傢夥。
狗東西!
虧它替他揪心了這麼久,眼見著他將他自己折騰得一身傷,雖然身上的傷都不重,但看上去可嚇人了。
它又不知道唐安之具體要幹啥,就眼睜睜看他這麼折騰。
搞半天他故意掉溝裡,刮破皮的傷口那麼多,是奔著分家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