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唐舜之說到底,也不是單純。
他隻是覺得自己當皇帝,本就已經是傀儡。他隻在乎榮華富貴,又不在乎權勢,別人何必要冒著被當成亂臣賊子的風險,非要搶著皇位來坐?
何不名正言順的繼續把他當傀儡,暗中在朝堂上攪弄風雲,難道不好嗎?
‘唐定邦’既然沒有正大光明造反,這說明他還是要臉的,不想當亂臣賊子。
所以,唐舜之願意相信‘唐定邦’,即便進了都城,一定會讓他繼續當傀儡皇帝!
唐舜之心中的這一番打算,從未對外人提起過。
但他自認為,他想得挺周全。
凡夫俗子或卑賤之人,根本理解不了他的謀算。
說實在的。
唐安之造反那麼多次,從來沒有哪一次,這麼順利過!
他如趕鴨子一般,將其它反賊不停的朝著都城趕,讓那些反賊大軍去攻打城池,他在後麵追著殺。
隻要他不停,那些造反的大軍就不敢停,生怕形成合圍之勢,被包了餃子。
畢竟絕大多數造反都是烏合之眾,那些反賊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將城池攻下來,卻沒有能力守城。
有時候甚至剛進城,連城門還沒來得及關,更別說打掃戰場,唐安之就已經率兵摘了桃子。
但你讓唐安之自己率兵攻城,那他不幹。
“我親自派兵攻城,雙方都生靈塗炭,全是南楚自己人,我看不下去。”
統子罵罵咧咧:【別的反賊用盡一切手段攻城,你就能看得下去?】
唐安之:“那我能,反賊不幹人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統子:【……】
聽聽,聽聽,真正不幹人事的牲口,說起話來是多麼氣人。
它合理懷疑,唐安之幾乎從不主動攻城,是怕造的孽太多了,有損他功德。
就唐安之這一套又一套的騷操作,其他那些沒見過世麵的反賊,誰能扛得住?
“唐定邦,你還是人嗎?老子辛辛苦苦打下的城池,你說搶就搶!”
“唐定邦,你若是正大光明的打一場,我等敬你是個英雄好漢!可你老這麼追著我們,搶奪成果,是不是太過分了?”
“別追了,別追了,這反老子們不造了還不行嗎?”
“我的人馬,攻城時便已經元氣大傷。唐定邦,你給我來個君子協定如何?給我一點休養生息的時間,大家都是因朝廷昏庸揭竿而起,何必自相殘殺,如此過分?”
其他反賊實在扛不住,就想跟‘唐定邦’談判。
卻不料這‘唐定邦’,當真油鹽不入!
他趾高氣昂,氣勢洶洶:
“談什麼?談你母!老子是當今陛下新封的平叛大將軍,跟你們這些反賊有什麼好談的?”
“我那叫搶奪成果嗎?我分明是名正言順,替朝廷將被反賊佔領的城池奪回來!”
別問奪回來之後,還不還?
這個問題太冒昧,不合適。
也有老熟人無意間見到了‘唐定邦’,一下就認了出來,這不就是曾經跟他們稱兄道弟的——馬扁??
“馬扁!”
“畜生啊,你個畜生!虧老子當初把你當異父異母的親兄弟,結果你叫‘唐定邦’,不叫馬扁!”
“你說老子有平定天下之才,如若起事造反,定能成一方諸侯。是你告訴老子,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你連名字都是假的,你還是人嗎??”
唐安之眼見著對方破防,他更加理直氣壯了:“怎麼不是人?怎麼就假的了?我,唐定邦,字馬扁,難道不行?”
統子悄悄冒出來一句:【難道不應該是你,唐安之,字定邦,號馬扁?】
嘿嘿嘿,‘唐定邦’這名字也是假的,沒想到吧??
“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啊。看看你們自己這副窩囊樣,再看看我,你們能造反當王侯將相,難道我不行?”
心氣高的老熟人,根本經不住唐安之這麼刺激,直接氣急攻心,生死不知。
但也有臉皮厚度能跟唐安之相媲美的,見指責唐安之起不到想要的效果,立即改變策略——
“馬扁兄!你我當時可是以兄弟相稱,相談甚歡,相互欣賞。”
“這天下,有能者居之!當兄弟的自知沒這本事,甘願臣服於你,在你麾下效力,求你給個機會,高抬貴手!”
唐安之遇上這樣的“能人異士”,也不吝嗇,不將人逼到絕處,直接給安排個合適的位置。
能用就用,不能用再殺也不遲。
……
南楚內亂,北燕那邊自然有所耳聞。
可北燕同樣處於父子爭權中,比南楚好不到哪兒去。
烏陸塗布有心打壓烏山客。
而烏山客又不想坐以待斃。
一個不停的削弱太子在朝堂的勢力,另一個不遺餘力的拉攏朝臣,試圖反抗好大爹。
烏陸塗布前腳剛在朝上怒斥烏山客,罵他目無君父,德行有失,不配當北燕的太子,還不如讓位給其他兄弟。
烏山客後腳就在北燕的祭祀典禮上,讓朝臣百姓目睹烏陸塗布大王的衣裳無故著火,疑似上天示警,對大王不滿。
烏陸塗布前腳在烏山客跟前,拉著軒轅芽進行強寵,耳鬢廝磨,隻差最後一步。
後腳就有大臣冒死進言,揭發大王新晉寵妃乃南楚廢帝的寵妃,直言軒轅芽不祥。
大王可以將此等不祥的女人留在後宮裏當做消遣,卻不能把她當成寵妃,否則容易禍亂朝綱,給北燕帶來不好的事情。
也正是烏山客如此針鋒相對,烏陸塗布才驚覺,太子在北燕朝堂的勢力,已遠超乎他想像。
也不是沒有心腹進言:“大王,趁著南楚內亂,若我北燕勇士一路南下,絕對可以佔據南楚更多城池,屆時南楚定有亡國滅種之憂!”
烏陸塗布卻隻是神情陰冷:“然後呢?派誰帶兵?”
若派他自己倚重的將軍,那烏山客這逆子趁機作亂,他將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若派逆子倚重的人領兵,屆時一旦立下汗馬功勞,太子勢力隻會愈發坐大!
到時候這逆子將會是名正言順的天下之主,而他……
嗬。
南楚廢帝早有斷言,烏山客極有可能犯下弒父殺兄的大罪。
烏陸塗布不可能給他這樣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