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城內儲糧可支撐我軍民十日。朝廷的糧草增援若不能明日出發,根本不可能在十日內到達奐城。屆時,我奐城軍民將陷入苦熬之境。”
底下有副將暴跳如雷。
“日夜商討?耐心等待?”
“他奶奶的!軍機刻不容緩,他們到底懂不懂?”
“兵臨城下,這是能等待的事嗎?即便我們願意等,那北燕大軍能等我南楚糧草到了,再攻城?”
“夠了!”沈不屈厲聲嗬斥,“還嫌不夠亂嗎?與其在此抱怨,不如前去守城!”
底下副將所說,他身為奐城守將難道不懂?
他難道察覺不出來,朝廷不幹人事?
可他身為將軍,若帶頭抱怨,除了動搖軍心外,還能起到什麼作用?
朝廷不幹人事又不是一日兩日了,他守城期間,奐城光是彈盡糧絕就不下三次。
次次問朝廷要增援,不是說戶部沒錢,就是說天災太甚,朝中也沒有餘糧。
這次最過分,大半個月前發現北燕調兵,就八百裡加急稟報朝廷。
彼時,朝廷說正在商議。
而今還在商議。
始終沒商議出個結果來!
當真是……
沈不屈仰頭看天,心中無比失望。
當真是,天要亡南楚啊!
如此君王,如此朝廷,怎可能守得住祖宗留下來的百年基業?
沈不屈已經想好了死戰到底。
奐城軍民這些年在他的帶領下,人人皆乃血性子民,不論男女老少,誓與奐城共存亡!
即便等不來朝廷增援,即便最終奐城守不住……
他沈不屈會身先士卒,此生無憾!
可沈不屈怎麼也沒想到,北燕此番,竟如此無恥——
“奐城沈不屈,看看這是什麼!”
“看見沒有,全都是你們南楚女子。”
“為了保你們太上皇在北燕不被欺辱,而進貢到我們北燕的南楚美人兒。”
底下的北燕軍將南楚女子一排排置於最前方,一邊叫罵著,一邊隨手扯下其中一名女子的衣裳,露出白嫩肩膀。
沈不屈目眥欲裂,幾欲嘔血。
“爾等蠻夷,當真下作!”
“弱質女流,何等無辜。戰亂當前,本當男兒拋頭顱灑熱血!而你們,竟不惜以女子為馬前卒,就不怕有朝一日北燕淪陷,你北燕女子也淪落到此等地步嗎?”
“爾等難不成,沒有母親姊妹,沒有妻子女兒?”
底下的北燕軍頓時哈哈大笑,發出嘲諷。
“我北燕可不像你們南楚,孱弱無能,連女子都保護不了,隻能淪為他國魚肉。”
“再說了,北燕女子人人彪悍強勢,疆場馳騁,可以不輸於男子。纔不會像這些柔弱可憐的美人兒,隻能在榻間胯下有用。”
國與國之間,弱就是原罪。
勢弱,便註定被人淩辱。
沈不屈滿腔怒火憋屈,根本發泄不出來。
畢竟這些南楚女子,都是被南楚朝廷親手送出去的,是被南楚的陛下親自輸出去的。
“沈不屈,馬上開城受降!”
沈不屈於城牆上怒罵:“蠻夷做夢!”
“你若不開城受降,每隔半個時辰,這些南楚女子身上便會少一件衣裳。
要知道我北燕軍中,可還有不少沒有嘗過南楚女子滋味的。今日能一飽眼福,想必他們會很樂意。
你們奐城守城的將士們,應當也少有見識過都城貴女細皮嫩肉的吧?本將軍今日,就大發慈悲,讓他們也過過眼癮!”
“看看這些南楚女子身上穿的,多單薄啊!沈不屈,等這些女子一絲不掛,我北燕將士會對她們做出什麼來,那可就不得而知了。”
帝王無能,累及百姓,氣死將軍。
沈不屈此時,有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出城受降,奐城百姓怎麼辦?
若誓死不出,那陣前這些南楚弱質女流,又該怎麼辦?
進退維穀,兩麵都不是人。
一晃眼半個時辰過去。
陣前數千南楚女子,被十分粗暴的脫掉了一件衣裳,裏頭隻剩下一件破破爛爛的肚兜或中衣。
那些動手的北燕軍,豈是憐香惜玉之輩?
那種千萬人前被扒衣裳的羞恥,非親身經歷者,難言其中苦痛。
“畜生,別碰我!”
“別撕我衣裳!”
“我跟你們拚了!”
這些南楚女子在北燕都城,早已受了不知多少折磨,絕大部分人都已心如死灰,徹底麻木。
還有些維持烈性,此時恨不能同歸於盡。
有人直接往北燕將士的刀尖上撞,隻求一死。
玉嬪在這些同病相憐的可憐女子中,急得淚水漣漣。
“妹妹,你別呀,別……”
“咱們忍一忍,先活下來!”
“別死啊!”
她周遭陸續有撞刀自盡的,有咬舌自盡的,玉嬪看得心都碎了。
她知道,她算苟且偷生者。
可她隻是想相信陛下,陛下一定有辦法救她們!
強行軍連男人都扛不住,更何況她們這些南楚女子。
但玉嬪哪怕累得奄奄一息,卻始終在勸同行的可憐女子們,堅強一點,活下去。
陛下不會放棄她們的!
南楚也不會放棄她們!
北燕這群禽獸,遲早會迎來屬於他們的報應!
她們得活著呀,活著才能看得到。
北燕軍反應很快,所以那些自盡的南楚女子隻在少數,還剩下一大批呢。
“沈不屈啊,沈將軍啊!你看看,你看看,你們南楚女人還是很有血性的。為了不拖累你們奐城將士,隻求一死的人不在少數。”
“你們南楚不是有一句話,叫投桃報李嗎?她們一群女人都這麼為你們著想,你們守城的男人,難道就眼睜睜的看著他們遭難?”
當然了,北燕一群莽夫,很難說出這麼有水平的話。
都是唐安之教的。
誰讓這群文盲,在陣前叫囂,就隻會那麼乾巴巴的幾句——
比如什麼“趕緊出城受死,不然扒光這群女人”,“扒完衣裳就陣前洞房,看你們受不受得了”,“一群縮頭烏龜,連這都不敢出城”。
雖然同樣乾的都是缺德事,但言辭太乾巴,達不成目的呀。
唐安之覺得他們太不行,就親自潤色了。
殺人誅心,畢竟是他的老本行!
沈不屈跟奐城將士站在城樓上,被氣得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