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妾身不敢求您留柔卉一命,但您若是打算處死柔卉,還請老爺一併賜妾身一壺毒酒。
妾身在您身邊陪伴三十餘年,就這麼一個女兒,實在不忍心黃泉路上,她孤零零一人無人陪伴……”
嚴昌平見狀也是無奈萬分:“柔卉又沒做錯什麼,說什麼處死不處死的。我這當父親的,看上去就那般不近人情?”
二女兒他也栽培多年。
有唐安之周旋,又還不算名聲盡毀。
他怎可能輕易將自己女兒送上死路?
讓他想想……
嚴昌平希望想出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今日之事,雖能堵得住悠悠眾口,不至於在百姓麵前墮了嚴家威名。
但同為都城的高門大戶,難免聽到風聲,柔卉想要嫁給門當戶對的都城子弟當主母,怕是不行了。
當妾室……
他曾答應過阿湘,今生已經委屈她做妾,必不會讓他們的女兒還為人妾室。
嚴昌平眼角餘光瞥過唐安之,心中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同樣都是老狐狸,唐安之察覺到嚴昌平的眼神時,就已經曉得了他的打算。
嚴昌平假惺惺道:“世侄啊,沒能履行咱們兩家之間的婚約,世叔我這心裏始終過意不去。”
“但沒辦法,柔嘉得皇室看重,陛下親自賜婚,聖旨不得違抗。你看柔卉如何?”
嚴昌平轉折生硬程度,連他自己都覺得尷尬。
但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卻還是厚著臉皮將話說完,甚至開始推銷起了自己女兒。
“柔卉亦是我愛女,她溫柔體貼,善解人意,比柔嘉更適合為妻。而且她與你也算天作之合,今日英雄救美,緣分天降,世侄,你看如何?”
唐安之當然不可能一口答應。
“可我已經有心上人了……”
嚴昌平沖唐安之連連擺手:“誒,這不算什麼。男子三妻四妾都乃平常,更何況隻是區區心上人。”
“雖然不能跟心上人在一起,但我答應過她,此生不娶。”
嚴昌平雖然覺得唐安之重情重義,但同為男人,他得好好教導他——
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當以建功立業為重,怎能如此顧念兒女私情?
要說嚴昌平之前完全沒將唐安之放在眼裏,偶爾幾次交談,全是虛情假意。
此番有意招他為東床快婿,言辭間倒也多了幾分真心,他苦口婆心勸唐安之切莫為了兒女私情,耽誤前程大業,又向他許諾:
娶了嚴柔卉,他這個當嶽父的絕不計較他三妻四妾,若他在外麵有可心人兒,完全可以收入房中。
嚴府貴女最是寬容大度。
絕不允許善妒婦人!
嚴昌平再三相勸,大有一種給你麵子了,切莫敬酒不吃吃罰酒的意思。
唐安之拿喬片刻後,也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
於是猶豫著沖嚴昌平一拱手:“世侄都聽世叔安排。”
嚴昌平:“還叫什麼世叔?”
唐安之從善如流:“嶽丈大人。”
嚴昌平頓時心中大悅。
看唐安之那是越看越喜歡。
之前想著唐安之這小子上門是為了求娶他嫡女的,自然如眼中釘肉中刺。
如今,唐安之願意娶他名聲受損的庶女,那自是怎麼看怎麼順眼。
唐安之開口替嚴柔嘉求情:“嶽丈大人,大小姐固然有錯,但她不過弱質女流,還請嶽丈大人叫人停手,切莫傷了大小姐筋骨。”
嚴昌平剛解決了煩心事,嚴柔嘉那邊又已經打了十幾板子,自然順坡下驢,給了唐安之這麵子。
嚴柔嘉早就被打得昏過去。
嚴夫人倉皇命人叫大夫。
嚴昌平將婚事定下來,這纔想起問嚴柔卉自己的意見。
“柔卉,為父替你找了個如意郎君,你可滿意這門婚事?”
嚴柔卉麵露感激:“女兒多謝阿爹。”
“安之此時雖家世不顯,但他前途無量,為父也算為你盡心考慮了。”
嚴昌平自認這事做得不錯。
嚴柔卉柔順地匍匐在地:“阿爹為女兒盡心儘力,是女兒的福氣。”
嚴昌平心裏也知道,今夜之事委屈了二女兒,決定等她出嫁,嫁妝給她翻一倍。
待唐安之成他東床快婿後,他定會對他大加提拔,不會虧待了女兒女婿。
湘夫人卻忍不住暗自心寒。
夜裏陪女兒睡覺時,淚水漣漣。
“可憐我兒,籌謀十幾年,日夜苦修不敢懈怠,就這麼被那賤人毀了一生!”
即便查出是嚴柔嘉惡意陷害,那又如何?
正室所出嫡女,有外祖家撐腰,捅出天大的簍子,僅僅打了十幾板子便不再追究。
今日若不是唐安之,那毀掉的便是柔卉整個人!
貴妾?
貴在何處?
真正到了需要主持公道的時候,平日裏的寵愛成了最靠不住的東西,有權勢撐腰纔是硬道理。
湘夫人雖然早就知道嚴昌平靠不住,但沒想到他這麼靠不住,竟然連嚴懲嚴柔嘉都做不到!
反倒是嚴柔卉,冷靜得很。
“娘,女兒此次能保住性命和清白,已是上蒼眷顧,無需奢求更多。”
“世間事,非到蓋棺之時,不可下定論。隻要我活著,總能有翻盤的機會。嫁給唐安之,對女兒來說,可能也並非壞事。”
在父親打算將她嫁給唐安之後,她就一直在觀察唐安之的神情和細微動作。
他好像胸有成竹,一早就猜到了父親的打算。
他應該是打算應下的,卻非要父親再三要求。
他聽聞嚴柔嘉捱打,眼神裡的戲謔明明藏不住,最後卻為她求了情。
唐安之這人,不簡單。
若能得嚴家扶持,往後會走到何等高位,此時尚不可知。
但嚴柔卉本能的覺得,君非池中物。
嫁給唐安之,說不定是個正確的決定。
“娘,做人不能太貪心,能嫁個正經人家,且是當家主母,女兒已經很滿足了。”
總好過被她爹送進高門大戶當妾室,延續她孃的命運。
她娘傾盡全力托舉她,她總得過得比娘好,才能對得住孃的一番苦心。
……
嚴柔嘉捱了板子,隻能靜養。
嚴夫人怕她繼續鬧出麼蛾子,特意禁了她的足,而且不準任何丫鬟婆子在她跟前嚼舌根,提起有關唐安之跟嚴柔卉的事。
是以嚴柔嘉並不知道唐安之要娶嚴柔卉。
反倒是外頭傳得風風雨雨,但在有心人的引導下,話也不太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