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安之早就知道唐茂之跟慕櫻之間的謀劃,所以龍袍璽印是沒有的。
但如果什麼都搜不出來,這不是顯得不夠客氣嘛!
怎麼著也不能讓人空手走,這不符合唐安之的人情世故原則。
所以他把原主寫的“日記”當禮送了。
原主每次在燕帝處受了打壓,便會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回書房記錄。但並非正常人的記仇,而是進行自我反思,覺得自己還有哪裏做的不到位的地方,所以纔不得父皇喜愛?
在這一點上,唐安之是佩服的。
畢竟原主在短短二十幾年裏,寫了上千封的書信。
什麼?為什麼燕帝派人搜查出的隻有一百多封?
這不是好東西重質不重量嘛,乍一眼看過去信件太多,容易讓人喪失開啟的想法。
至於怎麼保證那一百多封的質量……
係統最有發言權:為它花生!天殺的狗宿主,把篩選任務交給它,它全都讀了一遍!
統都快讀吐了!
最可怕的是原主老愛寫見不得光的信給他父皇,如怨婦般在字裏行間發問:
“父皇,您為何不能好好看兒一眼呢?兒臣要如何做才能讓您滿意?兒臣隻恨不能將心肺掏出,讓父皇辨別一二,看兒臣究竟是忠是奸……”
“父皇,隻因兒外祖是謝家,您便待兒與其他兄弟不同麼?若有得選擇,兒寧可拋卻全身有謝家血脈的那一半,隻為父皇能像抱大皇兄那般抱抱兒。”
他悲憤欲絕。
他自說自話。
他情感極其充沛。
對東宮的太子妃側妃侍妾通房都冷淡,但對求而不得的父愛,熱衷異常。
燕帝連看三封,目光異常得難以言喻。
身為帝王,高處不勝寒,怎可能不希望有人全心全意的對自己?
他寵愛的秦貴妃和李貴妃,一個是自己的青梅,一個是自己心尖的硃砂痣。可實則,他也不敢全心全意的信任她們。
她們身後也有母家和子嗣要顧慮,私心頗多。
尤其當他帝王年老,嬪妃們討好他隻為替兒子爭奪更多寵愛,皇子們又對皇位虎視眈眈……
誰能想到,他最厭惡不喜的太子,竟然纔是對他最忠心耿耿的兒子。
燕帝心中五味雜陳。
隻是帝王向來喜怒不形於色,故而未曾表露,隻是看唐安之的眼神奇怪了很多。
係統找唐安之報工傷。
【看瞎了我的眼,才挑出效果這麼好的書信。】
唐安之:“好,報報報。”
係統頓時心滿意足笑嘻嘻。
它也完全不去想想,它報工傷報了個啥玩意,別人的工傷是有賠償的,而它隻有唐安之剛才的那句話。
傻統,就是這麼容易滿足。
唐安之這一手,燕帝半夜起來都得扇自己幾巴掌。順便再拷問一下自己的內心,他雖厭惡謝皇後,但真的有這麼厭惡自己親生的兒子嗎?
甚至還要稍微忐忑一下,這二十幾年來,他一直忽視打壓太子,太子該不會對他徹底失望,不跟他親了吧?
朝臣們雖不知那些信裡寫的什麼,但能明顯感覺到,燕帝原本憤怒的情緒漸趨平靜,待太子似乎還有了些父親的慈愛。
最慌的當然要數唐茂之。
他現在是真的開始擔心,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唐庸平若早知他要幹什麼,肯定會對他以其人之身還治其人之道的!
唐庸平絕對會把造反不敬的名頭,栽贓在他頭上!
唐茂之開始等待命運的判決。
然而事實證明,他太高估自己了。
唐安之雖然早就知道他的謀劃,但甚至都懶得特意針對他,是直接將矛頭對準了其他皇子……
其他跟兵權隱隱掛鈎的兄弟們。
府內都查出來跟謀逆和巫蠱有關的物件。
唐茂之?
他配跟其他人相提並論嗎?
他又沒有強有力的外家,也沒有受寵的母妃,更加沒有賞識他的嶽父。
太子沒死,他連替身的資格都被剝奪了。
唐安之用得著針對他?
唐茂之總感覺自己被羞辱了。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幾個皇子府上都被查出有不該有的東西,朝堂上已經亂成一鍋粥,他站在那裏如同小醜,幾乎無地自處。
明明事情是由他挑起的,他滿以為自己將立於朝堂中心,從今往後,眾多視線集於他一身,他將大出風頭,不再籍籍無名。
可現在,連被父皇猜忌都沒他的份!
唐庸平這擺明瞭是在羞辱他!!!
唐茂之心中更加不服氣,卻又無可奈何。
他總不至於一怒之下上頭,主動站出來說他也有謀逆之心,憑啥別的皇子府上都能查出東西,你唐庸平為什麼不栽贓陷害給我?是看不起我嗎?
他隻是不服氣,又不是瘋了!
唐茂之默默嚥下苦果。
……
謀逆乃抄家滅族之大事,從古至今,無人能全身而退。
燕帝即便知道,幾個兒子府上同時查抄出謀逆之物十分可疑,但帝王威信不可挑釁,他不可能因為父子之情就視若無睹。
但凡帝王,關乎自身皇位,無一不是寧可錯殺一千,不願放過一個。
於是幾位皇子同時被下獄。
皇子府迅速被查封。
稍微受寵一點的,家眷圈禁。不那麼受寵的,女眷也跟著被打入大牢。
燕帝看了一眼唐安之,深呼吸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隻是重重嘆氣。
“你……”
唐安之恭敬上前:“父皇是覺得兒臣受了委屈,想安撫兒臣嗎?”
燕帝現在看見他就心煩:“你退下吧,你幾個兄弟剛遭了難,少去獄中對他們落井下石!”
唐安之溜溜達達離去。
半夜。
燕帝輾轉反側,著實難眠。
畢竟就在前不久的皇子鬥爭中,他剛失去了三個兒子。而今,又有好幾個兒子捲入謀逆大案。
即便他乃君父,對兒子們沒有那麼多慈愛之情,可損失太慘重,他難免懷疑自己是否做得太失敗。
燕帝鬼使神差的繼續拆從東宮抄出的書信,在寂靜無人之夜,燕帝時而會心一笑,時而老淚縱橫……
他能看得出來,誰是真情誰是假意。
至少在這些書信中,他看到的是太子對君父心口如一的膜拜和崇敬。
諸子謀逆,包藏禍心,唯太子一顆赤子之心……
卻還被他踐踏了足足二十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