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看她，是怕她再遭人欺辱。她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從名門閨秀淪落至此，已實屬不易，能幫則幫罷了。”
偶爾去看一眼，對他來說是舉手之勞，但卻能震懾那些覬覦許素心的流氓紈絝。
許素心落淚求他時，他是一口拒絕的。
但許素心二話不說就掏出簪子往心口紮，說是既然已經被人盯上，清白遲早保不住。還不如一死以全名節，免得無顏見列祖列宗。
活生生一條人命，他不能袖手旁觀。
好兄弟見康壽雲義正言辭，不由得流露出滿臉嫌棄，“康壽雲，你可真是榆木腦袋！”
“花媽媽，榆木腦袋纔是最好的。選男人，就得選木頭，這樣他動心後，才能死心塌地對我。”
許素心撥弄琵琶，神色溫柔，眸含算計。
許家敗落，她從千金小姐淪為妓子，花媽媽不是什麼善心人，之所以允許她賣藝不賣身，當然是聽她說了一番話後，覺得能從她身上得到更大的利處。
窯裡幾十上百個的姑娘，都不過是男人眼中的玩物。
強行逼她賣身，這兒也不過多個玩物而已。
但她如果能清清白白的攀個高枝，花媽媽日後也能多個靠山。
從都城來的千金小姐可不多見，邊塞男子都會感興趣，她讓花媽媽打出名號，然後便等待獵物上門。
一開始她也不知道自己想攀個什麼樣的男人，直到有人在暗中告訴她，康壽雲此人不錯，前途無可限量……
她繼續觀察，發現真是這樣。
“可你就那麼確定，康壽雲會對你動心？”花媽媽覺得心裏沒底，“男人我見得多，康壽雲這般冷淡，可不像對你有情的樣子。”
可別到最後讓她竹籃打水一場空，她從不做虧本買賣的！
“那您就等著瞧吧，放心，我也從不讓自己失望。”
樓下，康壽雲再次前來。
軍中弟兄懷疑他跟許姑娘已情意相投，康壽雲解釋不清。來之前他就想好了，此次跟許姑娘說清楚，以後他不便再來。
若還有流氓紈絝意欲欺辱，他另外有弟兄是這裏的常客，許姑娘可以向他們求助。
因為他心中有一道模糊的身影，那人如天邊一輪明月，他自知完全高攀不上，卻也不想將其他女子放在心上。晴柔小姐就是那一輪月，雖從未逾矩過，也未曾互通過心意，但他還是想等建功立業後，默默守護在晴柔小姐身旁。
“康大哥的意思是，以後不來了？”
許素心臉上的笑意差點沒維持住。
“是。”康壽雲回答得很乾脆，“我與許姑娘萍水相逢，男女大防，不宜有過多牽扯，以免外人誤會了許姑娘清白。”
許素心哀婉低頭，苦笑道：“都已經在這醃臢地方了，還有何清白可言？”
她淚水撲簌簌往下掉，卻強作堅韌。
“康大哥是有鴻鵠之誌的人，確實不該在我這樣的罪臣之女身上浪費太多時間。素心願康大哥往後一路坦途，青雲直上。”
康壽雲沒見過女子哭得梨花帶雨，於是沉默著沒說話。
許素心緩移蓮步上樓，心裏略慌。
萬一康壽雲真的自此之後再也不來了，難不成她還能去軍營裡找他？
就在這時，有人迎麵走來。
這是之前調戲許素心的地痞無賴，這人在康壽雲手裏吃了虧倒也沒放在心上，窯裡還有好幾個相好勾著他來。隻是他還想著許素心，所以每次見著許素心時，目光都尤為大膽放肆。
許素心頓時想到，她該如何破局……
於是在經過地痞時,許素心壓低了聲音說道，“少用這種噁心的眼神看我，比蛤蟆還令人作嘔，連康大哥一根腳趾頭都比不上的東西！”
男人瞬間被罵懵。
他完全沒想到，官家小姐嘴皮子竟然這麼利索，罵起人來比市井潑婦還毒，而且每一句都令他暴怒。
反應過來，手掌已經掐上了許素心的脖子。
“賤人，真以為老子不敢動你？！”
許素心眼角餘光瞥見康壽雲迅速跑過來的身影，唇角微微勾起又壓下去。
她就知道，能英雄救美一次的人，必定也會毫不猶豫救她第二次。
地痞剛被許素心罵得七竅生煙，康壽雲上前冷眼阻止他，頓時極大刺激了他的自尊心。
在邊塞其實有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不要去招惹兵營裡那些煞神，哪怕對方隻是個大頭兵，都別靠邊。因為敵襲之際，能救你的隻有他們！
但人在急紅了眼後，哪有理智可言？
地痞掏出隨身攜帶的匕首，寒光一閃，就想行兇。
康壽雲眉頭一皺，剛想擰斷對方手腕，許素心就已經奮不顧身擋在他跟前，柔弱肩膀替他生生捱了一刺。
嬌弱驚呼入耳，許素心軟趴趴倒在康壽雲懷裏。
康壽雲此時別提有多震驚了。
儘管在這之前，有晴柔小姐對他極好，但還從未有人連性命都不要，也要保護他！
“你是不是傻？”康壽雲內心觸動極了，“他不過是三腳貓功夫，我完全可以躲開的。”
是連這點本事都沒有，他也不可能做到先鋒官的位置。戰場上都是刺刀見紅，他很可能被地痞所傷。
許素心疼得氣若遊絲，卻還是紅著眼眶道：“我隻是害怕康大哥受傷……”
“康大哥，隻要你沒事……素心就算死，也安心了……”
“我帶你去找大夫。”康壽雲將人抱起。
“康大哥…我喜歡你……初次相見，我就喜歡了……”
康壽雲腳步微頓，隨即抱著人直奔醫館，他懷裏的許素心一直在斷斷續續說著，好像要將所有掏心窩子的話全說出來。
“再不說…我怕沒機會了！”
其實隻是傷到了肩膀，且傷口不深，再怎麼著也不會危及性命。但許素心知道，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絕不能錯過了，要不然她這傷不是白受了？
等探子將訊息送到唐安之手中時，康壽雲已經替許素心贖身，賃了一處院子給許素心安置。
康壽雲手裏當然沒那麼多贖身銀子，許素心說她還有些體己，求花媽媽開恩。花媽媽說難得她一腔真心感天動地，既然願意跟著康壽雲吃苦，那她成全便是。
這兩個女人將康壽雲演得一愣一愣的，甚至都沒有辯駁說他對許素心沒那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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