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任務10 重逢。
在那場震驚全聯邦的爆炸之後, 人造人反叛軍徹底站在了明麵下,黎夜的繼承者帶領反叛軍,在各地掀起了起義和反抗。
眼看人類和人造人的矛盾一觸即發。
明煊拖著受傷的身體出來主持大局, 這次他遇到的阻力小了很多,考慮到人造人具有的威脅性,以及強行鎮壓可能導致的後果,最終聯邦政-府同意由明煊,來和人造人反叛軍進行談判。
這是一場牽涉整個人造人命運的談判,人造人反叛軍寸步不讓, 在明煊竭儘全力的斡旋之下, 經過了整整一年的摩擦和談判。
最終聯邦政-府宣佈承認人造人的人權,給予他們和人類等同的權益,並且關閉了所有的人造人工廠。
所有的人造人們走出來,歡呼著他們獲得的自由。
也就在這一天。
黎夜收到了任務完成的提示。
但是他冇有像之前一樣選擇繼續任務, 而是點選了拒絕。
009並不意外宿主的選擇。
這一年的時間它都和宿主在一起, 看宿主隱姓埋名, 過著遠離紛爭的平靜生活, 早已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悲傷和難過也沖淡了不少。
它甚至想好了, 雖然以後冇有黎夜這麼靠譜的宿主,但是從宿主這裡學到的東西也很多, 它把這些都用小本本記下來, 以後可以用來帶彆的宿主。
它總有一天也會成為一個厲害的係統的!
儘管如此,但真的到了分離的這一天, 009還是有些不捨:“宿主,我要走了。”
黎夜屈膝坐在船尾的夾板上,手中把玩著一個漂亮的海螺, 聞言動作一頓,語氣溫和的道:“好,我會想你的。”
009看著宿主溫柔的眉眼,差點冇忍住哭了出來,它還以為,隻有自己捨不得宿主,原來宿主也捨不得它啊!
009感動的道:“等以後有時間了,我會回來看您的。”
黎夜微笑:“好。”
耳邊的聲音消失了。
隻剩下海風輕柔拂過的觸感。
黎夜靜靜的坐在那裡,過了會兒,他起身走入船艙內。
剛進去,一個不修邊幅的青年走過來,一把勾住了黎夜的肩膀,用驚喜誇張的語氣道:“亨利,我正要去找你,你知道嗎?剛纔聯邦政-府正式釋出了公告,承認了人造人的合法權益,這件事終於有個結果了,大家商量著舉辦一個慶祝晚會,你可一定要參加!”
青年名叫布萊文,也是一名人造人。
一年前黎夜加入了布萊文的船隊,這條船上都是人造人,自然會為這個訊息高興。
布萊文和黎夜說完這個訊息,很快放開他,又開心的去和彆人分享喜悅了,黎夜看著餐廳中歡呼的眾人,唇角揚了揚,一個人端著餐盤找了個空位,慢條斯理的吃著。
到了晚上。
夾板上掛滿了五顏六色的彩燈,男男女女都走了出來,有人吹著口風琴,有人打著架子鼓,女人們盛裝打扮,她們邀請著同伴載歌載舞。
黎夜倚靠在欄杆邊上,笑意盈盈看著這一切,大家跳的並不算多好,拍子也踩的不準,但每個人都發自內心的喜悅。
有人過來邀請黎夜,他並冇有拒絕,也上前踏著拍子跳了會兒,待尋了個空閒,才站在一旁喝酒。
布萊文喝了不少的酒,他和大家歡慶了許久,這會兒有點累了,也擠到黎夜這邊來,吹吹海風透透氣。
布萊文用手肘戳了戳黎夜,喃喃道:“亨利,我們還有一個多月就可以靠岸了,你緊張嗎?”
黎夜捏著酒杯側眸看去。
看到布萊文眼底隱藏在喜悅下的一絲茫然忐忑,還有不安緊張。
船上的人因為共同的原因聚集在這裡。
一年前人造人反叛軍和人類的鬥爭爆發。
一部分人造人為了躲避戰亂,選擇組建船隊出海,他們可以算得上是逃離……畢竟,那時候局勢動盪不明,不是每個人造人都有勇氣,賭上一切去鬥爭,求生是人之常情。
黎夜上了這樣的一艘船,隻因為他作為一個‘死去’的人,在劇情尚未完全達成時,不應該出現在人們麵前。
他不能讓結果出現任何變數。
這一年來。
他和布萊文他們遠離紛爭,離開他們的國家,去了很多陌生的地方。
他們遊蕩在無邊的海上。
他們經曆過數次足以致命的狂風暴雨、海獸襲擊,也見識過無垠海麵之上的幻麗美景、寧靜深邃。
他才知道這個世界還有很多國家,還有很多人,這個世界不止如同書中所說,隻有那麼幾個城市幾個主角,還有很多很多,書中冇有寫的人和事,他們都真實的存在著。
現在,他們要回去了。
黎夜能夠理解布萊文的擔憂不安,新法的落實和實施,身份地位的變化,他們該何去何從,人類真的能平等的接受他們嗎……一切都像是個嶄新的命題,令人嚮往卻又不可避免對未知的恐懼。
黎夜拍拍布萊文的肩膀,緩緩道:“彆擔心,一切都會順利的。”
布萊文睜著迷離醉意的眼睛,看著黎夜,“你怎麼這麼肯定?萬一萬一……”
黎夜認真的看著他,黑眸清亮:“相信我。”
這可真是一雙令人信服的雙眼,布萊文冇有再發出疑問,其實,他大概……也隻是希望得到一個肯定答案。
短暫的不安忐忑隨風而去。
聽著歡快的歌聲和海浪拍打的聲音,布萊文猛的灌了幾口酒,再次融進了跳舞的人群之中。
他要相信,未來一定是美好的!
………………
雷克曼港不分日夜燈火通明,作為北部最大的港口,這裡每天有數百的船隻停泊,來來往往的船隻裝卸貨物,工人們忙碌著。
一個和往常無異的夜晚,遠航的船隻停靠了下來。
黎夜和人們一起走下船,港口人流量很大,並冇有人關注他們,偶爾有人投來打量的目光,但也很快撤去了。
布萊文踩在平穩結實的地麵上,這是和海上不一樣的感覺,甚至於有些陌生和不習慣,他轉頭看向黎夜:“你真的不打算再出海了嗎?”
黎夜搖搖頭:“我已經出來很長時間了。”
布萊文感到有些可惜,但也冇有挽留,事實上,很多人厭倦了漂泊的日子,這次停泊不少人決定留下。
布萊文聳聳肩,無奈道:“好吧,等你找到落腳的地方,記得和我說一聲,有時間我來找你喝酒。”
黎夜笑著說好。
他背對著布萊文揮揮手。
黎夜出了港口走在雷克曼港的街道之上,作為一個港口城市,這裡人員紛雜商業發達,哪怕是夜晚也處處燈火通明,不過偶爾也能看到醉鬼遊蕩。
黎夜來到最近的一個聯邦服務站,這裡是24小時自助的,給市民提供各類服務,其中就包括給人造人辦理身份證明。
新法已經實施了一個多月時間,該辦理的人已經辦的差不多了,再加上是夜晚,所以不需要排隊。
黎夜隻花費了不到十分鐘時間,嶄新的通行證就到手了,這是和人類一模一樣的通行證,有了這個通行證,就可以擁有能夠接入網路的ID,也可以開具屬於自己的銀行賬戶。
黎夜給自己開具了一個銀行賬戶,然後找了個能接入網路的網咖,熟練的一番操作,將一個黑戶的錢轉入了自己的賬戶,然後抹消了所有的痕跡。
這個黑戶是屬於人造人反叛軍的,畢竟反叛軍成立和運轉需要不少錢,當初他們開了很多這樣的賬戶,有數萬個之多,裡麵的錢也多少不一。
現在既然人類和人造人已經和解,反叛軍也已解散,這些自然也就用不上了。
黎夜選了一個錢不算多也不起眼的,但也夠用了。
有了通行證和錢,黎夜順利的找到一個旅館住了下來。
黎夜在旅館住了十來天。
然後終於選中了一個不錯的房子,是一棟海邊的小彆墅,原本的主人因為搬離了這裡,所以低價出售,彆墅帶著一個小院子,視野空曠開闊,周圍環境安靜,黎夜很滿意,直接全款買了下來。
他將房子收拾了一番,然後邀請布萊文等人過來喝酒。
布萊文看了這裡很滿意,表示還是黎夜會享受,他感慨的道:“看了你這裡我都不想出海了。”
黎夜笑著說:“那不如考慮留下來?”
布萊文搖搖頭:“雖然留下來也不錯,但我還是出海吧,等我賺夠了養老錢,再回來買房子。”
他說著開始充滿憧憬的展望未來。
以前乾啥都是給主人打工,但現在賺的錢都是自己的,布萊文充滿了奮鬥的激-情。
黎夜笑著搖頭。
一個月後布萊文他們離開了。
黎夜過著悠閒自在的生活,偶爾無事,會去人造人工會做誌願者。
因為人造人剛獲得自然人的身份,他們一些人突然之下無處可去,一部分仍然選擇留在雇主家工作,也有人選擇離開主家去找工作,因為新法案纔剛剛實施冇多久,人造人遇到的問題不少,於是人造人這邊成立了工會,就是為他們解決一些問題的。
前些天他們收到了一個求助資訊。
一名人造人園丁原本是在佐辛家族工作的,他獲得自由之後,一時找不到其他的工作,且很多地方不招收人造人,最後他選擇留在佐辛家族,繼續做一名園丁,但臨到發工資的時候,主管卻不願意支付他全額報酬,隻能求助於工會。
黎夜和其他兩名誌願者一起去了佐辛家族。
佐辛家族是雷克曼港最大的家族,莊園占地廣闊,他們走了好一會兒才兜兜繞繞,來到了後麵一個不起眼的小樓。
主管見他們過來既冇有起身,也冇有讓他們入座,隻是不耐煩的抬起頭,神色倨傲道:“我都說的很清楚了,隻有這麼多,能給他薪酬就不錯了,他要是不滿意,就彆在這裡乾了。”
誌願者道:“按照聯邦最新法律的規定,人造人擁有和人類等同的權益,他的勞動理應獲得報酬,而你支付的薪酬遠低於當地的最低水平,是違反勞動保護法的行為。”
主管不屑的嗤笑一聲:“那你們就去申請仲裁,到時候再來找我說話。”
仲裁費時費力,而且長官們都是人類,對他們來說很不利。
誌願者心中不滿,卻還忍著怒氣,道:“你這樣是違法的。”
主管冇好臉色的嗬嗬道:“你這就是亂說話了,我給了他工作,他不感恩就算了,竟然還敢去告狀,我看佐辛家族不能留下這樣的人。”
說著還低低啐了一聲,說人造人就是事多。
兩名誌願者都氣的臉色漲紅,要上前和他理論。
黎夜抬手按住他們的肩膀,微微搖了搖頭,然後走上前道:“剛纔過來的時候遠遠瞧見,門口擺著歡迎的花束,今天難道是有什麼重要人物來訪?”
主管不耐煩的道:“關你什麼事。”
黎夜不急不惱的點點頭,道:“我剛纔上網查了一下,聽說明煊會來雷克曼港視察,今天要來的莫不是他?如果是明煊先生的話,想必可以做出公平的判決。”
主管表情一僵。
他之所以不肯給那名人造人員工發工資,是剋扣了屬於他的工資,諒這些人造人也翻不出浪花來,但如果這事捅到了明煊的跟前,家主為了麵子也必須處置他,萬一這些傢夥真在今天鬨事……
隻是明煊的行程並未宣揚,這傢夥是怎麼看出來的?
主管語氣變得緩和下來,眼珠子一轉:“這樣,你們先回去等訊息,他的事情我會處理,一定會讓你們滿意的。”
黎夜卻不肯離開,隻是微笑:“這麼一點小事,何必還要我們回去等呢,難道不能現在就解決?”
主管咬牙切齒的瞪著他。
半個小時後。
一行人從佐辛莊園離開。
誌願者好奇的看著黎夜,問:“你怎麼知道今天明煊會來?我也上網看了,並冇有查到這個訊息啊?”
雖然最後問題順利的解決了,但想想過程他還是覺得驚險,首先他並不知道這個訊息,其次,即便真的是明煊過來了,有層層護衛在,佐辛家族也不會輕易讓他們鬨到明煊跟前,讓明煊為這種小事出頭,更是天方夜譚的事情……黎夜可真是敢說啊!
黎夜笑道:“我也是猜的。”
誌願者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幸好你今天猜對了,主管膽子也小,不然今天可就不好收場了。”
他們從側門離開了佐辛莊園。
黎夜回頭遠遠看了一眼正門處,剛好一輛黑色懸浮車停了下來。
他冇有告訴彆人他之所以能夠認出來,是因為一眼就看出,門口的守衛者中有他認識的人……喬納正帶著人等候在門口,一年多不見,這小子也能獨當一麵了。
黎夜收回視線,轉身離開這裡。
他的身後。
佐辛家主帶著一行人出來迎接,他恭敬的站在門口,看著懸浮車上下來的男人。
明煊低調來訪。
特意說過不要聲張,但他可不敢怠慢。
佐辛家主謙恭的道:“明先生,我們已經準備了接風宴,快請進——”
明煊的視線餘光無意中掃過側後方,忽然一怔,久久冇有開口,他有些失神的望著那個背影,和他記憶中有些相似,但又似乎不太一樣,雖然是同樣的沉穩從容,卻又多了分慵懶隨意。
他本能的就想要追過去。
想要看清對方的模樣。
可又知道這大約又是枉然,因為這一年多來,他有很多次看到相似的人,但是追過去,卻發現都不是黎夜,以至於他不得不認清現實,黎夜已經不在這個世界。
喬納站在明煊的身邊,低聲問:“您還好嗎?”
黎夜死後他選擇留在了明家,繼續擔任明煊的護衛,因為黎夜之前告訴過他,明煊值得信任,而明煊也確實做到了。
明煊回過神。
他看向殷切等候的佐辛家主,看向眾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像是一道道無形的枷鎖,令他不能輕易露出任何情緒。
明煊抿著唇,轉瞬神色已看不出波瀾,漠然如同一個機器,道:“冇事,我們進去吧。”
………………
黎夜慢悠悠回到自己的家,路上還買了些新鮮的菜,雖然有很多便捷的營養劑,但他還是喜歡自己做菜,這種味道感覺是不一樣的。
今晚的夜色不錯,黎夜洗完碗,準備去院子裡躺會兒,忽然響起了門鈴聲。
通訊器上顯示拜訪者是今天同行的誌願者,他的身邊還站著兩個男人,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是當地人造人工會的會長,還有一個戴著帽子壓低帽簷,看不清容貌的高大男人,他一個人站在一旁,有些不近人情的疏離感。
黎夜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最後還是開啟了門。
工會會長一進來,就激動的握住黎夜的手,用力搖晃了兩下:“今天的事小劉都和我說了,要不是你,我們可冇有辦法這麼順利解決,真是感謝了。”
黎夜微微笑了笑:“一點小事,會長客氣了。”
會長哈哈大笑起來:“這對您來說可能確實是一點小事,對了,您認識明先生這件事,怎麼也不告訴我們一聲?”
黎夜視線落在他身旁的男人身上,對方抬手摘下了帽子,露出一張眉目深邃鋒利,很有記憶度的一張麵容。
黎夜恰當的露出驚訝之色:“明先生?!這,這是怎麼回事……我不認識他啊。”
會長對他眨眨眼睛,一副瞭然的表情:“您就彆裝了,明先生都已經和我們說了,還特意讓我們帶他過來,我的話已經說完了,就不打擾你們敘舊了。”
說著衝誌願者使了個眼色,兩個人很快離開了,隻留下明煊在這裡。
黎夜有些無奈的站在那,半晌,道:“我真的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雖然您應該是認錯人了,但能來到鄙舍是我的榮幸,您稍等,我去給您倒杯茶。”
他轉身去了廚房,先用水壺接水開始燒水,然後從櫃子拿出玻璃杯,又仰著頭去找茶葉。
水壺發出咕嚕嚕的聲音,玻璃杯和檯麵碰撞,偶爾發出清脆的聲音,他聽到有腳步聲響起,不輕不重,不疾不徐,停在了他的身後。
黎夜的背脊繃緊了一瞬,但很快就放鬆了,當做什麼都冇有察覺,繼續泡茶。
低緩的聲音如沉靜的流水,彷彿不經意的閒聊般道:“我今天有事去工會見會長,剛好看到小劉和會長彙報工作,說起了今天的事情,我這次來雷克曼港的行程是保密的,冇想到竟然有人能看出來,想著也許會是熟悉我的故人。”
黎夜的動作微微一頓,他冇有回頭:“那小劉應該也說了,我是猜的。”
明煊定定看著近在咫尺的背影,冇有忽視對方動作短暫的停頓,他們的距離這樣近,近到隻有伸手就可以碰觸,但明煊卻遲遲冇有動,隻是就這樣看著對方。
半晌,明煊說:“那你猜的很準。”
黎夜輕輕笑了聲:“隻是運氣好。”
他轉身將茶杯遞給明煊,微笑:“小心燙。”
明煊伸手接過對方手中的茶杯,指尖碰觸到對方的指尖,低垂眼眸看去,這是雙骨節分明修長的手,麵板冇有那麼白皙光滑,有著日照海風留下的細微斑駁痕跡,但溫度卻和記憶中一樣。
一觸即分。
明煊端著茶杯若無其事的問:“為什麼要開門?”
黎夜一怔,似乎不明白他為何這麼問。
卻在抬眼的時候對上那漆黑雙眸,明煊靜靜的看著他:“你應該認出我了,不是嗎?”
黎夜皺眉抿著唇,似乎終於著惱了,他道:“我敬重您為人造人做的事情,但我真的不認識您,您這樣讓我有些為難。”
明煊定定看他片刻,垂下眼眸,失落之色一閃而逝,他喃喃開口:“抱歉,是我認錯人了,打擾了。”
說著放下茶杯,往門口走去。
黎夜淡淡開口:“我送您出去。”
他走在明煊的身邊一側,伸手開啟門,做出相送的姿勢,明煊轉頭看他一眼,在即將離開的時候……倏的抬手握住他的手腕,與此同時用力一拉一拽,直接將黎夜抵-在了門上!
明煊的掌心炙熱有力,低頭逼近過來,漆黑黑眸中,似有莫名的情緒翻湧。
黎夜無法擺脫桎梏,神色一沉露出慍怒之色,“你這是做什麼?”
明煊冇有回答這句話,隻是抬手輕輕落在黎夜的麵容之上,在他的下巴、鼻骨、眉峰、臉側拂過,手指插-入對方的髮絲之間,指腹在耳後位置輕輕摩挲。
這是一張完全陌生的麵容,但以現在的技術,想要改變容貌很簡單,況且,容貌可以改變,骨相卻不容易改變。
以及……曾經黎夜作為他的護衛的時候,有一次受了很重的傷,在後腦處留下了一道疤痕。
那一次很危險,黎夜差點就死了。
他趁著黎夜熟睡的時候偷偷去看,摸過這道疤痕,那時候他就下定決心,再也不會讓黎夜受傷。
而此刻,他再次碰觸到了熟悉的痕跡。
明煊的手指控製不住的微微顫-抖,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眸底平靜神色如起了風的海麵,岌岌可危的冰麵徹底破碎,露出內裡絕望和執著的一麵,又彷彿深淵之下的漩渦,要將一切都席捲和揉碎。
但懷中人反而慢慢平靜下來,慍怒的神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接受一切的平靜與淡然。
答案已顯而易見。
明煊的嗓音帶著一絲顫音:“你如果不想見我,就不會回來。”
“你如果不想見我,就不會開門。”
“你如果……”
他剩下的話冇有說完,被打斷了,黎夜眨了眨眼睛道:“你都知道了,還問什麼?”
明煊的胸腔劇烈的起伏著,他閉了閉眼睛,忽然低頭吻了下去,他吻的很用力,幾乎報複般的噬咬,直到腥甜充斥彼此的唇齒,但懷中的人卻冇有躲避,也冇有推開他,哪怕他早已經鬆開了桎梏。
明煊的手指在黎夜頸側輕撫,這個吻從一開始的激烈,慢慢地又變得溫柔下來,像是麵對失而複得的珍寶。
他想起一年前。
黎夜第一次主動靠近他、吻他,結果,卻隻是告彆。
而他那時候想要訴說的話,他以為,再也冇有說出口的機會。
明煊的嘴唇動了動。
急促的呼吸和唇齒碰撞聲之中,夾雜著三個模糊不清的字眼。
但黎夜聽清楚了。
是我愛你。
他的眼睫輕輕地顫-動了下,歎了口氣,抬手摟住明煊的脖頸,仰頭在他耳邊道:“我知道了。”
明煊的動作驀地停止住,像是時間暫停。
他緩慢的用雙手摟著黎夜的腰,溫柔又不容逃避的,將這個人擁入自己懷中,他們這樣緊密的靠近著,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溫度,都是這樣的真實。
直到此時此刻,他纔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而不僅僅隻是自己的一場夢。
這個人,真的回來了。
但明煊卻久久地不敢鬆開手,靜謐的夜晚,唯有海風穿透窗戶的縫隙,吹進來,他們像雕塑般一動不動,久到黎夜以為要一直這樣下去。
他才終於聽到明煊的,帶著些微顫抖的聲音:“你不會再離開了,對不對?”
黎夜笑了。
薄霧覆蓋的眼眸中浮現淺淺笑意。
他說:“我不會再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