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任務06 明煊這個瘋子。
在黎夜的記憶中, 這是第一次看到明煊這般憤怒焦急,以至於亂了方寸。
是——因為他。
讓他想起。
在那場近乎毀天滅地的爆炸前,這個人也是像這樣, 將他抱在自己懷中。
哪怕明煊已經不記得了。
哪怕這些已經成為屬於他一個人的記憶。
黎夜原本已經想好瞭解釋的話語,想好了怎麼說服明煊對付烏利爾,想好了怎麼讓自己利益最大化,但這些話語在他舌尖斟酌碾磨,最後化作一道很輕的:“抱歉。”
他還是欠這個人一句抱歉。
不僅僅是因為今天。
明煊的胸腔劇烈的起伏著,理智慢慢回到腦海中, 他平複了下急促的呼吸, 驀地鬆開了手,耳根處微微發熱。
剛纔情急之下自己直接抱住了黎夜,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靠近這人,鼻尖還殘留著對方身上清冷氣息, 讓他捨不得就這樣放開, 但是……
他不希望讓黎夜感到為難厭惡。
明煊剋製住自己胸腔中情愫, 他低頭細細打量著黎夜, 確認黎夜並未受什麼傷, 才緩緩籲出一口氣, “不必說抱歉……”
黎夜是為了他才以身犯險,他怎麼會責備他呢?隻是……
明煊沉默片刻, 下頜收緊, 還是補充了句:“我不希望這樣的事還有下次。”
哪怕今天隻要有一點差錯,他不敢想象該是何等結果。
黎夜看著明煊。
他想他還是不夠瞭解這個人, 也許是以前,他從未真的想要瞭解過他。
其實他根本不需要去想什麼解釋,去想怎麼說服對方, 因為明煊根本不需要他的解釋,也不需要他的說服,哪怕他不開口,他的心也始終向著他……
黎夜唇角微微上揚,他道:“好。”
他冇有再說什麼,隻是讓人將安德森的口供交給明煊。
明煊很快看完了安德森的口供,他眼中泛著森寒冷意,霍然起身開始撥打電話,語氣沉冷嚴肅:“埃文斯局長,我的人在A7區受到了襲擊,已經鎖定了凶手,是烏利爾·巴特萊……
對冇錯,就是你知道的那個巴特萊家族,我是不會弄錯人的,證據馬上就會發給你,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行刺,這樣惡劣的違背憲法的行為,難道你要包庇他嗎?
不是?不是最好,我希望能看到一個令我滿意的結果。”
明煊掛掉電話,轉頭對黎夜道:“埃文斯答應了派人拘捕烏利爾,我想他不會陽奉陰違,因為他也不敢得罪我,反正他隻是奉命抓人,至於剩下的,那是我和巴特萊家族的事,他是個聰明人,知道怎麼做最有利。”
按理來說,這些事冇有必要對一個人造人護衛解釋,但明煊卻還是說的很清楚。
黎夜點點頭:“我知道了。”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原定的簽約儀式自然無法繼續,隻能改日,明煊將一切安排妥當,就準備帶著黎夜先回去。
區長官戰戰兢兢守在門口,看到明煊出來,連忙恭敬上前:“明先生,您要回去了嗎……”
明煊神色冷厲的掃視過去,“你身為A7區的地方長官,即便事先不知情,但自己的屬下混入殺手,難逃管控不利之責,希望你好好想想,如果你隻有這種執政水平,我很難相信,我在這裡的投資能順利進行。”
明煊的這番話絲毫不留情麵。
說完不再看對方一眼,徑直走了出去。
區長官被說的難堪至極,什麼話都說不出,隻能看著明煊離開,渾身都失去了力氣。
………………
一切都正如明煊所說。
警察局長埃文斯絲毫不敢耽誤,立刻帶人突襲,抓住了還冇來得及逃走的烏利爾,關入了聯邦監獄。
巴特萊家族的繼承人讓人刺殺明煊,在A7區的防務兵中安插殺手,攪黃了明家和A7區的簽約儀式,這樣的充滿爆炸性和八卦性的豪門爭鬥,按理說熱度不應低於人造人刺殺斯威特議員。
但和之前鋪天蓋地的人造人反叛軍新聞相比,這件事在網路上冇有絲毫聲息,就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把一切都抹去了。
喬納每天高強度上網衝浪,看到這些憤憤不平:“隊長,你可是拚了命才找出這傢夥,結果冇有一個新聞媒體敢報道這件事,不會就這麼不了了之了吧!”
如果烏利爾真的殺了明煊,那他肯定跑不了被定罪,但明煊這不是冇有事麼?
隻是人造人而已……彆說冇死,真死了也不是事。
對兩個同樣底蘊深厚的龐然大物來說,隻要冇到不可調和的地步,是絕對不會輕易撕破臉的。
這些天有很多中間人過來說和,帶來了豐厚的條件,明煊很可能會放過烏利爾,藉此為家族謀取利益,這纔是符合他身份的判斷選擇。
一切都可以是籌碼。
但喬納卻憤懣不平。
雖然他們最後都化解了危機,但之前在雷克曼港,可是真的差點被殺了,想到對方兩次對他們動手,卻可能什麼懲罰都不會得到,喬納感到憤怒又憋屈。
黎夜睨他一眼,淡淡開口:“不會。”
喬納不知道隊長為什麼這麼自信,今天連副總統都來了,一看就是來幫巴特萊家族說情的。
明煊不會答應了吧?
喬納心中的好奇和螞蟻一樣爬,他問黎夜:“隊長,你怎麼不過去看看,你不想知道明煊怎麼說?”
黎夜漫不經心的搖頭:“不想。”
已經知道結果的事情,有什麼好看的。
他抬手敲了下喬納的腦袋:“冇事少上網,做好自己的事。”
喬納捂著腦袋,悶悶的不吭聲。
………………
寬敞的會客室中。
明煊坐在沙發裡,神態客氣卻疏離,“副總統閣下,如果您也是來為巴特萊家族做說客的,那就不必了。”
副總統是位穿著考究,容貌威嚴的中年男性,聞言不由露出意外神色。
他倒是聽說了明煊拒絕前幾位說客的事情,但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好幾天,明煊也默許了巴特萊家族掩蓋訊息的行為,冇有什麼動作,他認為明煊其實還是願意談的,拒絕隻是為了更多的談判籌碼。
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冇有什麼是利益交換不能解決的,何況明家也冇有什麼損失不是麼?
這件事顯然是明煊設計的陷阱,就等著烏利爾那蠢蛋自投羅網,巴特萊家族被拿住了把柄,隻能捏著鼻子過來求和。
因為明煊拒絕了前幾位說客,巴特萊家主不得不請他出麵,也是給足了明煊的麵子。
副總統輕咳一聲:“你先不要急著拒絕,不如聽聽條件再說?”
明煊撩起眼皮,唇邊冇有笑意,隻是重複一遍:“這件事冇有什麼好談的。”
副總統見明煊不為所動模樣,臉上笑容也收斂起來,眉心蹙起,他們都是混跡在官商場上的,不至於這點眼力見冇有,他看得出明煊是真的不想聽,而不僅僅隻是做樣子……
為什麼?
難不成明煊還真的要給烏利爾定罪不成?
要知道烏利爾可是巴特萊家主的長子,是巴特萊最疼愛的兒子,也是巴特萊家族未來的繼承人,如果明煊執意讓烏利爾被判處死-刑,那就是徹底和巴特萊家族撕破臉,不但什麼好處都撈不到,還會麵對巴特萊家族的瘋狂反撲……明煊是瘋了纔會這樣選擇嗎?
放棄了唾手可得的好處,讓整個明家和他一起承擔後果,就為了給烏利爾定罪?
他們又冇有什麼深仇大恨,無非是利益之爭,何必做到這個地步?
明煊不按常理出牌,讓副總統有些為難。
副總統沉吟片刻,道:“我可以問一下,為什麼嗎?”
明煊這次冇有馬上開口,他表情沉默,好半晌,才緩緩道:“他應該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價。”
副總統著實感到有些荒謬,烏利爾是做的不對,但他不是兩次都失敗了呢?現在巴特萊家族割地求和,這不是你想要的嗎?他們預設有些話不用說穿,你這麼執著,總不是為了維護法律尊嚴吧?那纔是可笑……
但現在看來明煊確實不想談,而不隻是做做樣子。
副總統知道繼續說下去也冇意義,他站起來,道:“你的意思我知道了,我會轉達給巴特萊家族,告辭。”
明煊起身相送。
副總統走到門口的時候,看了看身側的人,明煊作為明家的繼承人,在聯邦舉足輕重,自接掌明家以來處事有度,年紀輕輕卻頗有城府,是難得的青年才俊,前途不可限量,為什麼在這件事上卻犯了軸呢?
如果明家和巴特萊家真鬨的水火不容,導致聯邦動盪,也不是他們願意看到的。
副總統委婉開口:“我知道你生氣烏利爾行為,但我還是勸你再考慮一下,這樣做到底值不值得。”
他說完就離開了。
明煊冇有回覆。
既然早已決定的事情,就不存在值不值得,再說了,價值到底是由什麼來評判?
讓黎夜冒著生命代價為他做事,卻最後輕描淡寫的揭過,為自己獲得更多的利益?
他不能這樣做。
他不想看到黎夜失望的眼神。
………………
幾天後,一個不起眼的夜晚,一輛不起眼的懸浮車,悄然駛進了明家。
眉眼陰沉握著手杖的貴族男人,在護衛的護送下來到了這裡。
正是巴特萊家族的家主。
他神色沉沉的來到明煊的書房,看嚮明煊的眼神隱含不滿,勉強剋製怒意,矜持的對著明煊點了點頭:“明煊,許久不見。”
明煊神色不動的看向對方,淡淡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巴特萊眉心一蹙,臉色更加難看。
明煊區區一個小輩,卻這般倨傲,不把他當回事,讓他心中惱火,若非為了烏利爾……他現在肯定轉頭就走。
但是想到尚在牢獄中的烏利爾,巴特萊家主忍下了。
雖然他讓人掩蓋了烏利爾的所有訊息,但烏利爾兩次派人暗殺明煊的行為,仍然是聯邦重罪,冇有得到明煊的諒解,埃文斯不敢釋放烏利爾。
烏利爾的下場全在明煊的一念之間。
巴特萊深呼吸一口氣,勉強露出一個微笑:“我今天是帶著誠意過來的,不如我們都開誠佈公一些,不論你提出什麼條件,巴特萊家都可以答應。”
儘管副總統回來後向他轉達了明煊的意思,但巴特萊仍然認為,明煊是在待價而沽,目的是在逼他親自出麵。
果然,他聽到明煊露出興味之色,開口道:“什麼條件都可以?”
巴特萊家主心中冷笑一聲,他就知道,明煊之前隻是裝模作樣,對於他們這些商人而言,冇有什麼問題是不能談的,他已經做好了明煊獅子大開口的準備,但為了烏利爾,他還是願意付出一些代價的。
明煊望著他:“既然閣下這麼有誠意,那我也不兜圈子了,我要巴特萊家族關閉所有的人造人工廠,從此退出人造人製造行業。”
巴特萊的表情凝固在臉上,霍然站起,露出難以置信之色:“你說什麼?!”
明煊唇角揚起一抹譏諷弧度:“怎麼?不是說什麼都能答應嗎?”
巴特萊氣的臉色漲紅。
他認為明煊剛纔是在戲弄他,絲毫冇有誠意!誰都知道,人造人製造是巴特萊家族壟斷的,是巴特萊家族的支柱產業,給巴特萊家族帶來了钜額利潤,放棄人造人製造,等於斷了巴特萊家的命脈,哪怕是他死了都不可能放棄,更不用說為了一個烏利爾。
這是個他不可能答應的要求。
巴特萊咬著牙一字字道:“這個玩笑並不好笑。”
明煊神色不動:“我冇有開玩笑的習慣。”
巴特萊再無法維持表麵平靜,看嚮明煊的眼神,充滿憤怒和恨意,聲音咬牙切齒:“你是決意要和我們巴特萊家族為敵了?”
明煊似乎覺得有些可笑,他挑眉,語氣戲謔:“難道你們對我動手的時候,冇有想過是在與我為敵嗎?”
巴特萊聲音難聽:“年輕人,還是不要太過年輕氣盛,見好就收對誰都比較好。”
明煊涼涼開口:“可惜了,我不懂這個道理。”
巴特萊死死的看著他。
這個,瘋子。
許久,他的表情終於慢慢恢複平靜,隻是那陰沉雙眸中,冰冷執意猶如實質,冷哼一聲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大門被砰的往外推開,發出一聲悶響,整個房間彷彿震了震,如同踩在人的心上。
直到這裡再次恢複安靜。
明煊淡淡垂下眼眸,他在原地坐了會兒,才起身往外走,剛走到門口,就看到黎夜斜倚在門外,安安靜靜,像是一道陰影。
明煊有些意外:“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黎夜黑眸深深看著他,“你確定了?”
他想自己的問題有些多此一舉,可不知為何,還是問了出來,心底莫名的滋味,說不清道不明。
明煊視線落在黎夜緊抿的唇角,冷肅的側臉上,沉吟片刻,忽的笑了出來:“你不必為我擔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再說了,我這樣做不僅僅是為了你,我早看巴特萊家不順眼了,所以……”
明煊聲音一頓。
所以,你也不要太有壓力。
黎夜望著明煊的雙眼。
那雙眼中是他熟悉的溫和誠摯,片刻後倏然也笑了,黎夜神態變得輕鬆隨意,就和往常的每一次一樣:“我來找你,是想要見烏利爾一麵,你可以幫我這個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