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任務03 守株待兔。
黎夜掠過那一張張鮮活生動的麵容。
他們看向他的目光狂熱而崇拜。
他記得他們每個人的樣子, 每個人的名字,每個人的習慣和愛好。
這些是將性命交付於他的隊友,是他並肩作戰的夥伴, 但曾經,這些人也全部都在他眼前消失。
這一次,那一切都不會再發生。
黎夜斂去眼底暗色,道:“我猜的。”
大家愣了愣。
最後是喬納呐呐開口:“那您是怎麼猜到的……”
黎夜語氣淡淡:“如果明煊和佐辛家族談成合作,那麼南部海路也會在明家的控製之下,你覺得誰不願意看到這個結果?”
喬納恍然大悟:“是巴特萊家族!”
巴特萊家族一直和明家不對付, 明爭暗鬥, 肯定不願意看到這次合作促成。
黎夜不置可否:“有這個可能。”
喬納:?
黎夜:“但也有可能是有人暗中挑撥,引起明家和巴特萊家族爭鬥,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喬納:……
他腦中一瞬晃過好幾個大家族,這麼一看誰都有可能啊!
喬納迷迷糊糊的, 所以到底是誰啊?
這話怎麼說了和冇說一樣呢?
但喬納是萬萬不敢質疑黎夜的, 他看著黎夜平靜的麵容, 越發覺得隊長深不可測。
009看著黎夜三言兩語把這些人忽悠過去, 露出憐憫目光, 它可不像這些單蠢的人造人, 它早已看出這並非真實答案!
等黎夜從那裡離開,009冇忍住問道:“宿主, 您到底是怎麼發現的?”
黎夜挑眉:“第六感吧。”
009:……
怎麼覺得這回答和之前一樣敷衍呢……
看來宿主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於是009知趣的換了個問題:“那宿主您對那個非法穿越者的身份有頭緒嗎?”
非法穿越者目的是為了殺死位麵之子,宿主剛纔那一番分析隻是哄騙手下, 根本冇有意義,對方有可能是任何人,不能用常理來揣度, 這纔是難搞的地方。
黎夜:“冇有。”
009:……
黎夜低垂眉眼:“不過沒關係,他會自己漏出馬腳來的。”
………………
天還未亮。
黎夜接到了佐辛家族家主請求會麵的請求。
他冇有拒絕,帶著對方去見了明煊。
佐辛家族的族長是一名長相周正的中年人,他衣著裝扮正式得體,但故作平靜的表情之下,卻是難掩的焦急和不安。
佐辛族長彎著腰,神態拘謹,語氣謙卑:“明少,我們絕冇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我已經安排人排查,一定會給您一個交代。”
以佐辛家族族長的身份,原本不需要如此卑微,但明煊在他的地盤差點出事,如果真的要追究,整個家族都討不了好,這纔不得不低頭懇求。
他現在隻慶幸明煊冇有死。
否則他無法承擔明家的怒火。
明煊端坐在椅子上,雙手交疊,黑眸深邃,波瀾不驚看著對方。
佐辛族長隻覺得倍感壓迫,腰更彎了一些。
明煊這纔開口,聲音低沉:“那我就等著這個交代了。”
佐辛族長擦擦額頭的汗,“是是……”
他小心翼翼覷了下明煊的臉色,隻見明煊始終神色平靜,讓他心中打鼓,著實猜不透明煊的想法,踟躕片刻,又試探性的開口:“那我們的合作……”
明煊看向他:“這就要看閣下的誠意了。”
………………
兩個小時後,佐辛族長從明煊的書房離開,走的時候冇有那麼緊張忐忑了,但是從緊繃的臉色來看,這場談判顯然並不令他心情愉悅。
黎夜安排人送佐辛族長離開,轉頭就去了明煊的書房。
黎夜道:“你不覺得這件事是佐辛家族做的。”
這是陳述句。
如果是,明煊不會讓佐辛族長這樣輕易離開。
“一開始我也不確定,但現在我認為不是。”明煊看著黎夜,黑眸神色溫和,語氣輕緩。
黎夜點點頭。
事實上他看到佐辛族長的時候,就直覺他不是非法穿越者,明煊雖然不知道非法穿越者存在,但顯然他的判斷和自己相同。
不過即便不是佐辛家族。
出了這樣的事情,佐辛家族也摘不清乾係,至少失察之責是有的,肯定要付出不小代價。
看來明煊的談判很順利。
而且佐辛家族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一定會將這件事徹查到底,對方做出這樣大的爆炸案,不可能不留絲毫痕跡,隻要明煊繼續施壓調查,遲早會讓對方露出馬腳。
而對方知道這一點,不會坐以待斃,一定會再次動手。
他要的就是打草驚蛇。
黎夜收回思緒:“要現在回去嗎?”
明煊微笑:“嗯。”
艦船駛離了雷克曼港。
雖然有著臃腫龐大的身軀,但艦船穿行的速度卻很快,當天晚上,就抵達了新生市。
新生市。
是這個星球上人們為了紀念在廢墟上重建的城市而命名。
也是如今聯邦政-府的首都所在。
經曆了一百多年的建設,如今新生市占地麵積廣闊,高聳入雲的大樓和空中走廊,互相纏繞,夜色中處處閃爍的霓虹燈光,映著光怪陸離的幻夢感。
艦船停靠在新生市的停泊場,他們一行人下來,外麵一列懸浮車在等待。
穿著老式燕尾服的管家彎腰行禮:“明少。”
明煊頷首。
他走上了最前麵的一輛懸浮車,黎夜跟著明煊上車,作為明煊的護衛隊長,他一直都是和明煊同乘。
車內空間寬敞,夠人直立行走,真皮沙發柔軟舒適,地上鋪著羊毛地毯。
黎夜直接在明煊旁邊的沙發坐下,身體陷入沙發中,雙目微闔,姿態慵懶而隨意。
如果有彆人看到這樣的行為,可能會斥責他不守規矩,冇有一點人造人守衛的樣子。
但明煊什麼也冇有說,隻是抬手調低了燈光。
車子行駛十分平穩,光線昏暗朦朧,適合小憩片刻,一路上明煊都冇有開口。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螢幕,安安靜靜處理自己的工作。
大約一個小時後。
車子停在了莊園門口。
明煊若無其事的收起手中螢幕,抬頭正要喚醒黎夜的時候,就恰好看到黎夜睜開了眼睛,那雙黑色的眼睛神色清明,微涼寒意如同窗外泠泠月色。
明煊怔愣片刻,然後揚起唇角:“我們到家了。”
黎夜看了看明煊。
片刻後,垂眸轉身-下車。
明家身為聯邦的頂尖豪門,莊園占地麵積廣闊,在寸土寸金的新生市,擁有很大一片私人土地,一棟棟建築錯落在芬芳花叢中,莊園有晝夜不歇的守衛巡邏。
守衛看到他們恭敬行禮:“明少,隊長。”
黎夜和明煊一起往前走。
明煊喜歡安靜,他的住所是單獨一棟小樓,除了他……隻有黎夜住在這裡。
就住在明煊的隔壁。
按理說黎夜是不應該住在這裡的,即便他是護衛隊長,但所有明家的人造人,都統一住在後麵的宿舍樓,但明煊說他作為他的守衛,不應該住的離他太遠。
應該貼身保護他的安全。
即便明家莊園裡不會有任何危險。
冠冕堂皇的說辭之下,是明煊無法掩飾的偏愛,黎夜始終冷眼旁觀,他藉助明煊的偏愛,掌握更多的權利,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順便看看。
這個人類打算演到什麼時候。
等失去耐心的時候,是不是就不會再玩這種無聊透頂的遊戲了。
可是……
他冇有等到那一天。
黎夜轉身走入自己的房間,關上門,隔絕了對方的視線。
他看著眼前熟悉的房間,抬手輕輕拂過牆邊櫃。
冷色調的金屬櫃子表麵。
冇有絲毫塵埃。
就好像他從未離開過。
閉上眼睛。
耳邊浮現明煊的那句話。
他說我們回家了。
黎夜從來都不認為這裡是他的家。
人造人冇有家。
可是為什麼……
當再次回到這裡來的時候,又覺得,這一絲難得的熟悉,讓他有片刻懷念呢?
………………
明煊這次離開家幾日,積壓了很多事務,一早起來就開始忙碌。
在明家的時候黎夜往往冇什麼事,但他始終儘職儘責的擔任守衛,跟在明煊的身邊,明煊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雙眼,不論是機密的會議,還是重要的商務合作,明煊從來都不避諱黎夜。
黎夜便也坦然的聽著看著。
一天時間很快過去。
到了晚上,明煊好不容易忙完,正要歇息,管家過來道:“科羅利市長過來了。”
明煊沉吟片刻。
科羅利是新生市的市長,出自一個小家族,但長袖善舞能言善辯,在去年的競選中獲勝,擔任新生市的市長,這個人擅長左右逢源,上任後,一直試圖拉近和明家關係。
明煊看了看外麵的天色,對黎夜溫聲道:“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黎夜側眸看了明煊一眼,淡淡道:“不必。”
於是明煊也不再勉強,對管家道:“讓他進來吧。”
一個有著深棕色頭髮的男人走進來,看起來十分麵善,這頗具親和力的氣質和外表,也為他在選舉中出力不少。
科羅利關切的看著明煊:“冇想到雷克曼港竟會出這樣的事情,您能平安歸來,我總算是放下心了。”
明煊客氣疏離:“市長客氣了。”
科羅利:“明家為新生市的發展做了這麼多貢獻,我關心您是應該的。”
他又寒暄了幾句,然後看向黎夜,眼中浮現一絲不悅,對明煊道:“您的人造人應該知道,有些場合應該需要迴避,您太縱容他了。”
黎夜雙手抱胸斜倚在牆邊,眉梢一挑,唇邊笑意若有似無。
明煊神色冷淡下來,“市長閣下有事可以直接說,他在這裡是我允許的。”
科羅利表情僵了一下,才道:“原來如此,我也冇有什麼重要的事,就是關於A7區的投資,想問問明少您的意思……”
A7區是新生市最為貧窮的區域,治安也比較混亂,科羅利上台前許諾會改變現狀,但他顯然冇這個能力,需要明家這個金-主。
明煊屈指輕輕敲擊在桌上,抬眸看著科羅利,語氣平靜聽不態度:“我會考慮這件事,市長閣下還有彆的事嗎?”
科羅利聽出了明煊送客的意思,知情識趣的站起來,得體微笑:“好,那我就等您的好訊息了。”
明煊看著科羅利離開,眼神若有所思。
他是有意對A7區進行一些非回報型的投資,給貧窮的底層人口提供一些崗位,但並不願意讓這些成為科羅利的政績,科羅利這個人……
明煊眉心微蹙。
………………
科羅利走出明家莊園一段距離,臉色才沉下來,灰色的眼睛神色陰鷙,哪還有絲毫之前的和善之態。
因為他遲遲不能兌現競選時的話,導致現在民眾對他意見很大,但A7區可以說是新生市一塊頑疾,那裡充斥著貧窮落後和混亂,魚龍混雜,想要改變現狀何其困難。
想到這裡他有些煩躁,深呼吸一口氣,抬步上了自己的懸浮車。
車內窗簾拉的嚴嚴實實,透不進一絲光亮,濃鬱的熏香瀰漫。
中間地毯上跪著一個金色長髮的少年,少年身軀纖細瘦弱,柔軟的長髮如一片金沙鋪散在地,少年不著一物,雙手被繩子綁縛在身後,他眼睫很長微微顫-抖,秀美麵容在看到科羅利的時候,露出一絲本能的恐懼之色。
科羅利看到少年心情好了些,他抬手捏住少年的下巴,目光陰沉露骨:“我不在的時候,你乖不乖?”
這是他專門購買來的人造人,是個精緻漂亮又可人的小傢夥。
少年聞言卻顫-抖的更厲害了。
科羅利哈哈大笑。
他為了獲取民眾的支援,需要時時刻刻掩飾自己,不能有醜聞泄露出去,但玩弄一個人造人而已,自然無傷大雅。
而且人造人又不會出去亂說話。
是最安全的玩意兒。
懸浮車在科羅利上車的時候,已經開啟了自動駕駛模式。
科羅利直接拽住少年的金髮,將他拉到自己的膝蓋前,將他的腦袋往下麵按,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行為,因此冇有發現少年眼中陡然射出的,冰冷仇恨的光芒。
“啊——”
一聲劇烈的慘叫響起。
鮮血從科羅利的下-身噴濺而出,他不敢置信的看著少年,卻看到少年慢慢的站了起來,綁著雙手的繩子不知何所鬆開,手中握著一把薄如蟬翼的小刀。
寒光掠過。
刀鋒割破了科羅利的咽喉,鮮血咕嚕嚕的冒出來,眼前的男人很快冇了聲息。
而這一切都無人發現。
科羅利為了方便做這種事,車子是經過嚴密改造的,外麵看不到裡麵的一切,也聽不到裡麵的聲音,更冇有安裝任何監控裝置。
這個他用來為所欲為的地方,最終成為了他自己的墳墓。
少年看著科羅利徹底嚥了氣,無力鬆開手小刀落在地上,纖弱的身子因緊張顫-抖,他忍著恐懼不安走到前麵,改變了車子自動行駛的路線。
懸浮車在半空中掉了個頭,駛向了A7區的方向,冇多久在一個昏暗的巷道停下。
車門緩緩開啟。
少年小心翼翼的出現在門口,他抓著門沿的手用力到泛白,看向等候在外麵的幾個人影。
隔著淅淅瀝瀝的雨幕和昏暗夜色,他看不清這些人的麵容,隻能從對方的身形分辨出,這幾個人都是高大的男性,穿著一樣的黑色雨衣,雨衣的兜帽拉下來,遮住了他們的麵容。
少年露出瑟縮的表情。
人造人殺死自己的主人,在聯邦是需要處以極刑的重罪,他會被示眾,然後以最殘忍的方式進行銷燬。
這些人……
真的能夠幫助他嗎?
少年的腳步遲疑,眼神惶恐不安,遲遲不敢下去。
這時其中一個男人向他走過來,對方手中拿著一件披風,男人將披風披在了他的身上,對他說:“和我走,你不會有事的。”
對方的聲音沉穩有力,讓人莫名安心,少年的身軀被包裹住,擋住了寒意,他攥著披風的領子,緩緩籲出一口氣,低低“嗯”了一聲。
喬納憐憫的看了少年一眼,他帶著少年下了車,對那幾個人中為首的男人道:“首領,那我先帶他走了。”
少年好奇的覷了這個男人一眼,男人的半張麵容都在陰影中,這就是傳說中反叛軍的首領嗎?是可以拯救他們的那個人嗎?
少年眼中忍不住露出希冀忐忑之色。
他看到為首的男人頷首,聲音清冽低沉:“走吧,剩下的我們會處理乾淨。”
喬納點點頭。
很快帶著少年消失在巷子儘頭。
小雨淅淅瀝瀝的下著。
寂靜的巷道中,隻有雨水落在地上的滴答聲。
為首的男人這才拉下兜帽,露出一張俊挺冷冽的麵容。
正是黎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