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貌岸然的仙尊18 這座山上,現在隻……
黎夜早上才把君闌生和蒼侑打發走, 晚上剛剛上-床準備休息,就聽到了009緊張的聲音:“宿主,褚修來了!”
黎夜絲滑躺下的動作冇有一絲卡頓, 他蓋上被子,閉上眼睛:“嗯,半個時辰後再喊醒我吧。”
009:“……”
夜晚的東稷山萬籟俱寂。
褚修揹著灰布包裹的長劍,手中拿著一柄寬刃厚刀,悄然行走在夜色中,他抬頭眯起眼睛看向前方, 山門的入口處高聳著石碑, 有弟子日夜看守。
這是通往山上的唯一一條路,如果不走這裡,從其他地方進入的話,都會激發護山大陣, 護山大陣由十九件仙階法器佈置而成, 足以籠罩整個東稷山, 一旦陣法開啟他恐怕很難進入, 而且強行破陣會打草驚蛇。
所以還不如直接從正門闖入, 出其不意。
褚修眼神微凝, 抬步走上台階。
霄月仙門的正門宏偉壯闊,上千階台階, 幾乎一眼望不到頭, 在霄月仙門的這十年,褚修曾無數次走過這條路, 每次他下山,上山,去完成任務回來, 也會和那些前來朝拜的凡人一般,懷著敬畏之心,從這裡一步步走上去。
但這一次,他的心境卻已截然不同。
深夜的山門前渺無人煙,隻有他一個人的身影,影影綽綽,腳步聲不輕不重。
門口看守的弟子們一身白衣身背長劍,他們雖然定期值守,但晚上是禁止凡人上山的時候,偶爾有人,也一般是外出曆練的弟子,通常都是清閒無事的,至於會不會有妖魔闖入……嗬,哪個妖魔敢靠近東稷山方圓百裡,那就算是膽子大的。
所以當他們看到有人過來的時候,難免有些詫異,看這人衣著並非霄月仙門弟子,那還有什麼人會在這個時候上山來?
難道還有這般不懂事的凡人?
一名弟子站起來嗬斥詢問:“你是何人?”
但那個黑色的人影並未回覆,隻是腳步卻更快了,看起來動作冇有變化,卻眨眼靠近了很多,弟子心中驀地生出不祥預感,就看到那黑影轉瞬到了跟前。
他認得這張臉……
赫然是那個叛出宗門的大魔頭褚修!
他竟然還敢回來?!
弟子心中驚駭不已,想要開口警示,但褚修的動作卻更快,他悄然掠過他身側,刀背重重拍在他的後頸,那名弟子便暈倒在地。
後麵看守的其他弟子見狀驚慌不已,他們也認出了褚修,但不等他們做出反應,褚修握拳揮掌間,並未用刀,輕易便將守門的弟子打到在地。
他們恐懼的看著前麵的黑衣男人。
霄月仙門立宗數百年,還是第一次被人闖了山門!但他們卻冇有任何辦法。
眾弟子自知不可能是褚修這魔頭的對手,悄然捏碎了手中的玉符,通知了管事的長老們。
褚修視線掠過這幾人,薄薄的唇角一扯,隨即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向著正中央的那座山峰而去——
他可冇有興趣和那些長老們糾纏,他的目標隻是黎夜,隻要打敗了黎夜,其他人自然不足為懼。
不消片刻時間,褚修便來到了山頂的仙宮之處。
白玉鑄就的地麵光可鑒人,褚修一步步往前走,在地上留下一個個腳印,長刀的刀尖在地上劃拉出刺耳的聲音,讓本來白玉無瑕的地麵,出現一道長長的劃痕。
夜色間,似乎受到了驚擾,沉睡的宮殿一間間亮了起來。
雪發銀眸的男子緩緩步出,一身素白長衫寡淡如水,在月色下如一抹似有若無的幽魂,縹緲出塵,卻又實實在在的存在著。
褚修下頜繃緊,死死看著他。
黎夜被009喊醒的時候,剛好半個時辰,他睡的淺,這會兒精神不太好,懶洋洋的瞥著褚修,想了想,涼涼吐出幾個字:“逆徒,你還敢回來?”
009心道宿主真的是敷衍,睡到這會兒才醒不說,還惜字如金,原著台詞都是省著說的。
這還尊不尊重對手了?
褚修握緊了手中的刀,他望著黎夜的眼睛,試圖從他的眼中看出意外、震驚、憤怒、慌亂、貪婪……哪怕一絲一毫的情緒也好,然而什麼都冇有。
他在那雙眼睛裡什麼都冇有看到,隻有一如既往的淡漠無謂……和高高在上,就好像之前所有發生的一切,他承受的痛苦折磨,都不值一提,就連這句話,都說的敷衍至極。
褚修心中忽然生出劇烈的不忿。
他在外麵被世人唾罵追殺,無數次瀕臨死亡的時候,唯一支撐著他信唸的就是殺回來的這一日,他一定要讓黎夜看看,看看他現在的樣子,讓黎夜後悔那樣對待他,可是當他真的來了,他甚至看不到黎夜的一絲變化。
憑什麼!
褚修胸腔劇烈的起伏著,忽然,他扔掉了手中的刀,解開背上的長劍,一點點掀開包裹其上的灰布,布條落在了地上,露出古拙藏鋒的劍身。
這一年多來,哪怕是褚修最艱難的時刻,也不曾動用過這把劍。
褚修緊緊握著手中的劍看向黎夜,薄唇緊抿,等他真的打敗了他,他一定不能再這樣看他!
今日,不決勝負,隻決生死。
褚修出劍了——
黎夜眯起了眼睛,直到此刻,眼底才浮現一抹興奮之色,他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這個任務耽誤了他太多時間。
黎夜揮手間素白衣袖迎風而起,手中出現了一把白玉雕琢的長劍,看似不堪一擊的玉劍,卻和褚修手中的鐵劍碰撞,不落下風,發出清脆的聲音。
罡風拂過麵容,帶起些微刺痛。
黎夜看著褚修那漆黑的雙眼,看到那裡麵蘊藏的執著堅定,唇角勾了勾。
他冇有留手。
在這個世界穿來就是最頂尖的戰力,卻還冇有遇到過動手的機會,多少有些無趣,今日總算可以酣暢淋漓的活動一下了。
兩人的戰鬥迸發的餘威,將整個陽極宮都摧毀崩塌,氣勢駭人,旁人根本不能靠近。
許多弟子遙遙的在山下看著,神色驚恐緊張不已,褚修那魔頭不但殺回來了,竟還能和仙尊打的有來有回!
至於那些接到訊息趕來的長老執事們,權衡一番則是冇有上前,這種層次的戰鬥他們根本無法插手,去了也是做炮灰,不如觀望一番,若是仙尊勝了最好,若是褚修勝了……
所有人都在等著這場戰鬥的結局。
009也不敢打擾。
黎夜應對著褚修的招式,這十年,他除了傳授褚修熾雲經,以及提供修煉的資源,並冇有傳授過他過於高深的功法招數,但褚修卻自行悟了一套功法出來,招招殺氣凜冽。
一開始黎夜尚能從容應對,但哪怕他的動作跟得上,但這具身體已然油儘燈枯,並不能發揮全部的實力,在百招之後頹勢漸顯。
黎夜琢磨著差不多了,現在輸給褚修,也不會有什麼破綻,於是在褚修再一次刺向他的時候,腳步一頓,冇能完全避開這一劍。
噗呲——
是長劍刺入血肉的聲音,黎夜臉色微微一白,鮮血從肩頭洇染開來。
褚修怔愣了一瞬。
能刺中黎夜讓他有些意外,就好像,一切就像是被安排好的……但這個念頭也隻是一瞬而已。
生死交際之時容不得他多想。
褚修猛地抽-出自己的長劍,一劍挑開黎夜手中的劍,同時左手一掌擊在黎夜的胸前!
白衣男人這一次冇有躲開,如一張薄薄的紙片飛出,又輕輕的落在了地上。
半晌,冇有再站起來。
褚修看著受傷倒地,頹勢儘顯的黎夜,身影如一道殘影迅速逼近,隻要再一劍,再一劍就可以殺死這個人——
然而劍尖停留在黎夜的咽喉之上,卻遲遲冇有下去,褚修握劍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他的眼中浮現掙紮猶豫之色。
倏地,褚修轉頭冷冷看向四周的人,冇有溫度的聲音傳遍山下:“雪霽塵已敗於我手,給你們一刻鐘時間,離開東稷山,否則,就永遠也彆離開了。”
不論是在遠處觀望的長老們,還是山下遙遙等待結果的弟子。
他們都聽到了這句話。
表情除了難以置信還有驚慌恐懼。
褚修竟然真的打敗了昭玉仙尊?!
那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可以做他的對手嗎?還有人可以對付這個魔頭嗎?
按理說仙尊作為霄月仙門的掌門,他們該上前營救的,但他們去營救也隻是送死吧?仙尊慈悲,一定不會願意看到他們送死,定會理解他們的……
一時間,所有人做鳥獸散。
褚修隻是一動不動站在那,提著劍,不論身後動靜如何,隻是默默地看著黎夜。
一刻鐘到。
本來鼎盛至極的霄月仙門,竟於頃刻間化作空山一座。
褚修垂眸看著黎夜,眼底浮現譏誚之色,道:“師尊,你的門人也不過如此。”
在你風光無限的時候簇擁在你身邊,尊你敬你,在你失敗的時候輕而易舉棄你而去。
褚修彎腰蹲下-身,上身前傾,凝視黎夜的眉眼。
你已經輸給我了。
徹徹底底的輸給我了。
為什麼還是這樣一副,無所謂的淡然表情?
褚修再也無法剋製內心的憤怒,他抬起手,捏住黎夜的下巴,強-迫他看著他,咬著牙一字字道:“是我贏了。”
贏了?
那為何贏的人卻這麼憤怒痛苦呢?
黎夜唇角勾了勾,他輕輕咳了聲,鮮血染紅了蒼白的唇,漫不經心的道:“你可以殺了我,但即便如此,在世人眼中,你永遠是個欺師滅祖的魔,永遠也不會有任何人相信你。”
褚修瞳孔縮了縮,冷冷看著黎夜。
男人雪白的髮絲散落在地,銀色瞳孔中唯有淡漠之色,他像是一片無暇的山巔之雪,但此刻又被殷紅的血染著。
這曾是他最為敬重仰慕的人,是他需要跪伏在地,纔可仰望的不可及的存在,但現在即便輸給了他,即便跌落在地沾染塵埃,看向他的目光,卻依然高高在上,彷彿他不值一提……
何其可恨!
褚修以為自己想要殺了這個人,隻要殺了這個人,就可以化解自己所有的痛苦不甘,可真的到了這一刻,他卻又不想了。
憑什麼這樣的人就可以輕易去死呢?死亡不過是最簡單不過的懲罰。
他該讓他活著接受折磨。
就如同他所經受的那些一樣。
褚修忽然伸手拽下了黎夜腰間的令牌,這是屬於仙尊的令牌,可以控製整個東稷山的護山大陣。
褚修冷笑一聲,靈力灌注進令牌之中,轟然巨響,地動山搖。
無數道劇烈的光芒浮現。
可以阻擋一切的護山大陣,將整個東稷山籠罩其中。
這本是抵禦外敵堅不可摧的堡壘,但現在卻成了無處可逃的囚籠。
這座山上,現在隻有他和他了。
褚修的拇指摁在黎夜唇上,輕輕擦過那抹血跡,漆黑眸底掠過晦暗之色:“師尊,我不會這樣輕易殺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