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貌岸然的仙尊12 隻是一場算計罷了……
褚修怔怔的看著黎夜, 他想,他一定是聽錯了。
一定是因為他在這裡被困太久了,神誌不清, 師尊不會這樣的……
黎夜看著褚修茫然的神色,眉眼淡淡,眼神漠然,殘忍而平靜的重複了一遍:“你會給我,你的命嗎?”
清冷寡淡熟悉的嗓音,卻說著陌生冰冷的話語。
就好像他從未認識過眼前這個人。
這一次褚修終於聽清了。
可是他還是不明白。
不明白。
褚修嘴唇動了動, 最後隻是茫然的, 問:“為什麼?”
他想,任何事總該有個理由。
他很想上前問個清楚明白,可陣法將他牢牢束縛在地,他甚至已經無力再站起來。
他很想大聲的質問, 但他卻連說話的力氣, 都已經快要冇有了。
他隻能隔著陣法遙遙看著對方, 用儘力氣, 想要捕捉那個人的表情, 聽清那個人的話語, 但連這樣簡單的事情,對他來說都變得艱難……
就在這時——
他看到銀髮素衣的男人, 抬起腳步走了進來, 褚修瞳孔微微收縮了下。
但是這危險霸道至極的陣法,在黎夜踏進來的那一刻, 卻順從的平靜了下來,他輕而易舉一步步走近,來到了褚修的麵前。
黎夜微微俯身彎腰, 如同往常一般,抬手拭去褚修唇邊血跡,神色似有恢複柔和,輕輕歎了口氣:“傻孩子。”
事到如今。
竟還想不明白麼?
通常來說反派都是死於話多,但黎夜這個反派,本就是抱著功成身退的目的來的,倒也不介意囉嗦幾句。
既然褚修自己想不出來,看來隻能由他親自告訴他了。
黎夜望著他的眼睛,緩緩開口:“這是九轉噬魂陣。”
褚修臉色驀地一白,他雖然是個體修,卻也聽說過這個名字,此乃赫赫有名的魔道陣法,此陣法可煉化人魂魄,當然……煉化人魂魄的邪術多不勝數,九轉噬魂陣之所以有名,除了佈陣需要的靈寶珍貴,佈陣難度之高,最重要的一點是,它可以完全的煉化魂魄,卻能完整的保留軀體,是魔修用來奪舍所用……
難道……
黎夜垂眸一字字道:“從來冇有什麼靈丹,吾想要的,一直都是你。”
褚修不願意相信。
冇有什麼九轉噬魂陣,師尊也不想要他死,一切隻是一場夢,隻是他的幻覺……可是身體裡的疼痛,遍佈肌膚的金色紋路,那些鑽入體-內的靈力,無時無刻不折磨著他,痛苦分明。
他並非是個愚鈍之人。
隻是從未懷疑過眼前這個人,他對這個人,奉上自己所有的信任、敬重,他從未想過,他會這樣對待他。
不是因為這個人是高高在上的昭玉仙尊,不是因為他崇高的地位和彆人的讚譽,不是因為他的身份……僅僅隻是因為,這是救了他的命,給了他一切,將他從深淵中拉出來的那個人。
如果冇有這個人,十年前他便死了。
或死在那些妖魔的手中。
或死在自己的仇恨裡。
他會如同這世上的許多螻蟻一般,死的悄無聲息。
他如今擁有的一切,都是這個人給予的。
他不願以一絲一毫卑劣的念頭去揣度這個人。
褚修眼底深處的悲傷難過,難以剋製,卻依然隱藏著,一絲微弱的希冀,像是一簇小火苗,不肯熄滅。
他問:“為什麼……是我……”
即便師尊真的想要奪舍,又為什麼是他?師尊想要什麼樣的人冇有?有更多比他強的,比他厲害他的,比他更有天賦的……為什麼偏偏是他?
黎夜歎了口氣。
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不到黃河不死心,不過他已經說了這麼多,不介意再說的清楚明白些。
“當然是因為你與眾不同……”黎夜道:“天命時運皆在你身,吾既然要選一具身體,當然要選最好的……不要妄自菲薄,你可是被吾選中的人。”
不要妄自菲薄?
褚修這些年揹負著流言蜚語,人人都說他不配做仙尊弟子,人人都嘲笑他奴-隸出身,從未有人這樣肯定過他。在兩個師兄的麵前,他顯得如此的卑微低賤……
如今這般過譽的話語落到他身上,還是出自昭玉仙尊之口,若是往常他該受寵若驚了。
可是此時此刻。
心卻徹底沉入了穀底。
褚修隻覺得荒唐可笑極了。
曾幾何時,天命這般遙不可及的詞彙,竟也能用在他的身上?!
可如果這一切真如黎夜所說,他好像明白了,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從一開始黎夜出現在他麵前,將他從慈伯老仙手中救走開始,一切都隻是為了今日,曾經所有不能理解的事情,也都有瞭解釋。
昭玉仙尊何等尊貴身份,多年不現身人間,憑什麼要親自出手,救他這樣一個小奴-隸?還不顧所有流言蜚語,將他收為親傳弟子?
原來從來冇有所謂的潑天好運,有的隻是一場算計,這算計從初見那一日就開始了。
所以黎夜從不肯教他修煉神魂之法,隻因為他的目的是要奪舍這副身軀,隻有當他體魄足夠強大了,纔可以容納仙尊的神魂。
黎夜這些年對他不計代價的培養,各種天材地寶的給予,都隻是為了讓他快速修煉起來。
黎夜對他所有的好和維護,都隻是因為他還需要他。
仙尊仙尊……
能在禁地之中設定這般魔道邪陣的人,真的是如世人所言,那般悲憫蒼生仁慈高尚嗎?
他見過這世上太多道貌岸然,虛偽假麵之輩,卻冇有想到,被所有人尊崇的昭玉仙尊,也不過是這樣一個人。
他知道自己應該憤怒的。
但悲哀的是……
即便這人親口說出這一切,他卻依然無法恨他。
他從不在乎什麼天命,也不稀罕……
也許這十年對黎夜而言,隻是一場算計,但對他而言,卻是真實真切的。
他記得黎夜將他從魔窟中帶走。
他記得黎夜一次次對他維護。
他記得黎夜對他的諄諄教導。
他都記得……
如今掩藏在假象下的殘忍現實,終於剖開了,血淋淋展現在他的麵前,他卻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褚修頹然的跪坐在地上,聲音嘶啞卻平靜下來:“我明白了。”
“如果這就是您想要的,那就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