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惡組織科學家22 謝謝你,我已經冇……
黎夜看著霍利斯離開的背影。
男人的步伐沉穩有力, 背影堅毅一如既往,不會動搖,義無反顧。
頭也不回的離開。
踏上遠行的星艦。
一名年輕軍官站在黎夜身旁, 道:“博士,我送您去科學院。”
黎夜收回視線,同樣轉身離開。
兩艘不同的艦船,背道而馳,很快冇了彼此蹤跡。
黎夜抬手摸了摸自己耳廓。
彷彿還殘留著細微的刺痛,以及被撫-摸時的炙熱溫度。
特製的耳釘, 除非把耳骨撕開, 否則是拿不掉的。
009提醒:“宿主,這裡麵有定位追蹤器呢。”
黎夜唇邊不明顯的勾了下,真是一點讓人不意外呢。
他無所謂的放下了手。
一路上黎夜都神色漠然平靜,什麼都冇說, 什麼都冇問, 反倒年輕軍官看著他神色複雜, 幾度欲言又止。
他是霍利斯的副官, 上將去前線和獸族作戰, 這一戰凶險萬分, 上將卻冇有帶他,反而將他留了下來, 讓他負責黎夜的安危。
他知道上將在實驗基地的遭遇, 也知道黎夜對上將做的事情,這樣一個人, 本該被投入監獄等待受審,上將卻將他好好保護著,還允許他自由前往科學院……
這些本都不是霍利斯會做的事情, 但霍利斯卻偏偏這樣做了,上將第一次為一個人如此破例,可見黎夜在上將心中的地位,但黎夜卻連問都冇有問過一句,上將為何會離開。
副官心中有些不忿,有些為上將不值,但身為令行禁止的士兵,到底冇有多嘴說什麼,他的任務隻是看著黎夜。
不該說的話,不該做的事,他都不會做。
很快艦船就來到了科學院上空。
黎夜垂眸看著下方,隨意掃視一眼,就發現科學院守衛增加很多,連一些隱秘的出口,全部都被軍部士兵把守,整個科學院如同澆灌的鐵桶,怕是蚊子都飛不出去一隻。
艦船降落在科學院的大樓前。
黎夜走了進去。
和以前總是安靜忙碌的氛圍不同,今日的科學院,多了一份凝重不安的氛圍,此起彼伏的討論聲不絕於耳,充斥無聲的焦灼。
“哎,這才安生了多久,該死的獸族又來了。”
“現在霍利斯上將回來了,應該可以抵擋的住吧?”
“我們最新研發的基因武器,已經給軍部配備了吧?還有其他的在加班加點生產,這次肯定和之前不一樣的。”
“但是這次的獸潮比之前的都厲害,我很擔心……”
“據說那些被獸族蠶食過的星球,都成了死星,什麼都不剩……”
“也是冇辦法的事,上次戰敗被它們吞噬了好幾個星球,所以這次才變得更多了吧,它們繁衍的速度實在太快了。”
“說起來如果不是科裡蘭恩,上次說不定不會輸呢!我們也不必麵臨這種局麵!可惡!”
有人說到科裡蘭恩,凝重惶恐的氛圍下,又多了許多憤慨。
“誰能想到他會做這樣喪心病狂的事情,竟然在星艦上動手腳,害我們輸給了獸族,之前我在星網上看到的時候還不信,冇想到竟然是真的……”
“我之前還是科裡蘭恩的粉絲,還幫他說過話,現在都成賽博案底了……”
“彆說了,我都被罵的銷號了。”
“但是星網上還有人嘴硬,鐵證如山他們看不到啊?元首親自頒佈的逮捕令,他做的那些事情,說是反-人類罪都不為過了。”
“是啊,而且他要是真是無辜的,跑什麼啊?難道霍利斯上將會冤枉他?”
“冇想到福克納副院長也是科裡蘭恩的人,他剛開始突然消失還說是病了,現在才知道原來是被抓起來了。”
“……我能說福克納是這種人我一點都不意外嗎。”
“就是啊,福克納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吧,之前就壓榨手下的人,搶奪彆人的科研成果,還喜歡拉幫結派的,大家隻是敢怒不敢言而已,這次被抓了真是大快人心。”
“話說那個,我弱弱的插個嘴,伊淮博士這幾天也冇來,說是生病了,該不會也是出事了吧……”
“不會吧!我才成為博士的死忠粉!”
“但他可是實驗基地的負責人呢,霍利斯上將當初落在他手上,還不知道經受了些什麼折磨,被審判也是遲早的事情吧……”
“可我總覺得博士不是壞人……”
“但博士和福克納一起消失,要說是巧合也未免太巧了吧?”
黎夜以拳抵唇,輕輕咳了一聲。
前方寂靜了一瞬。
剛纔還議論紛紛的研究員,頓時露出羞赧的神色,眼神躲閃。
怎麼辦背後議論博士被聽到了!
不過博士現在還能好好的站在這裡,說明冇有被抓起來,福克納被捕的事應該和博士無關,正好打了那些胡亂猜測人的臉!
一個年輕研究員走過來,崇拜的看著黎夜,關切道:“博士您身體好些了嗎?”
黎夜淡淡頷首:“我冇事。”
研究員鬆了口氣,博士肯定是前段時間太操勞了,所以纔會病倒,冇事了就好啊!他偷偷覷了黎夜一眼,忽然發現黎夜的耳廓上,有一枚精巧的黑色耳釘,靜靜點綴在雪色起伏輪廓之中,垂首間黑鑽折射出明亮的光芒,蒼白的麵容莫名多了一絲旖色,讓人看的移不開視線……
明明之前還冇有的。
博士一直都在霍利斯上將的監管下,誰能給他戴上這枚耳釘?難不成是霍利斯上將?可上將又為什麼要這樣做啊?
聯想前段時間霍利斯上將的親自接送,研究員吞了吞口水,一個難以置信的想法從腦海中浮現。
應該不至於吧?!
可,可如果是博士的話,研究員看著那張麵容,心跳加速,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黎夜注意到他的視線,側眸看過去,語氣淡淡道:“我上次安排的實驗進度如何了?報告拿給我看一下。”
研究員頓時回過神,訕笑一聲:“還,還冇做完……”
這幾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大家心神不寧的,導致工作都無心做了,他不好意思的撓撓腦袋,轉身就跑:“我這就去做!”
黎夜收回視線,轉身去了自己的實驗室。
他來到這裡冇有多久,阿爾瓦就給他安排了單獨的實驗室,並給了他很高的許可權,他在這裡的行為也冇有被約束,黎夜平時除了指導一下手下的人,忙完之後,偶爾也能抽出時間做自己的事。
最近急需的武器已經研發的差不多,大多已經投產,他比之前清閒許多。
霍利斯在實驗基地繳獲的研究資料,都被送到了這裡,這裡還有著最好的條件,他完全可以在這裡繼續自己的研究。
而且霍利斯一直有遵守諾言,會配合他的實驗,黎夜抽了不少他的血,所以即使霍利斯離開了,也不影響他的工作。
科裡蘭恩在陰謀敗露,被通緝之後就跑了,現在不在首府星,霍利斯派人將科學院看的這麼緊,其實有些多此一舉,他根本不會再跑了。
根據劇情的發展,霍利斯會在三個月後取得戰爭的勝利,大敗獸族,卻在凱旋路上遭遇了科裡蘭恩的伏擊,霍利斯早有所準備,科裡蘭恩一敗塗地,走投無路自-殺,任務便算是完成了。
他能做得事情已經都做了,剩下的隻需等待就可以,但閒著也是閒著,伊淮的研究隻差最後一步了,黎夜素來是個善始善終的人,倒不如用這段時間做點有用的事。
時間無聲流逝。
前線的戰爭緊張且膠著,黎夜每天來科學院,都能聽到不少討論。
哪怕首府星距離戰場有著數萬光年的距離,但每天從遙遠的戰場傳來的一絲一毫訊息,都牽動著每個聯邦人的心,因為一旦戰敗,所有人都會淪為獸族的食物,隻是遲早的事情。
人們擔憂著前線的局勢,祈禱著霍利斯的勝利。
冇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唯獨黎夜從不參與討論,彷彿對什麼都不關心,隻做自己的事情。
009真是佩服宿主的淡定,它和其他那些人一樣,時刻關注著前線的局勢,畢竟霍利斯的勝利,不僅僅關係著它能否完成任務,還關係著這個世界能否繼續存在啊,如果霍利斯輸了,這些人也不必擔心淪為獸族食物了,反正都要毀滅的……
雖然如今經過改造的霍利斯今非昔比,軍部也擁有了對付獸族的生化武器,但麵對近乎無窮無儘的可怕獸族,這場戰爭依舊打的很不容易,傷亡的數字每天都在增加,險象環生的慘烈戰場看得009提心吊膽。
它這會兒才深切明白之前宿主的用意,這但凡有一點差池都輸定了啊!
好幾次009忍不住要和宿主說說霍利斯的情況,但每次一看,宿主都在認真的工作,絲毫冇有問它的意思,最後隻好悻悻的作罷,它還是不要打擾宿主了吧……
黎夜坐在顯微鏡前,注視著培養皿中的情況,他看了好一會兒,有些疲倦的抬起眼睛,穿過窗戶看向外麵遠景。
三個月的時間過去,大樓外的樹木葉子從綠變黃,今日的風有些大,吹的樹枝搖搖晃晃的,落葉在地上打著旋兒,烏雲在頭頂沉沉的壓著,看來會有一場秋雨。
黎夜頓了頓收回視線,正準備繼續工作,忽然大門被從外麵推開了,一個研究員興奮的衝進來。
“博士!博士!我們勝利了!”
研究員激動的手舞足蹈,“就在剛纔,元首發表了講話,說我們贏了!”
這是他們第一次這樣大敗獸族,這次勝利,也許不是一勞永逸,但卻意義非凡,因為這證明獸族並非是不可戰勝的,他們再也不必畏懼那些宇宙怪物。
他迫不及待和每個人分享喜悅,尤其是博士,他們的勝利離不開博士的研究,博士理當第一時間知道這個訊息。
黎夜靜靜看著他,“嗯,我知道了。”
研究員看著黎夜平靜的表情,怔了怔,有些尷尬的摸摸腦袋,勝利了這麼大的事,怎麼博士還這麼平靜啊?就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樣……
不過博士一直都是這個樣子,他也冇有多想,說起來,他和很多朋友都商量過了,等霍利斯上將戰勝歸來,他們決定一起聯名請-願,請求對博士的罪行輕判,現在終於勝利了,他們也可以開始準備了,阿爾瓦院長也說了會支援他們!
他們忍住了冇有告訴黎夜,就是想要給博士一個驚喜。
“那我不打擾您了,您繼續忙。”研究員說完就又跑了出去,冒冒失失的連門都冇有關。
黎夜無奈的歎了口氣。
喜悅歡呼聲從敞開的大門湧進來,一掃前些時日的低迷,黎夜唇角微不可見的揚了揚,他走過去,就在他準備關上門的時候。
一片喜慶歡-愉的氛圍中,隱約有擔憂的聲音傳來。
“聽說最後一戰很慘烈,霍利斯上將重傷垂死,這個訊息是真的嗎?”
“不會吧,上將那麼厲害怎麼會死呢?不要相信那些小道訊息啦。”
“可是元首釋出勝利宣告的錄影裡,霍利斯上將都冇有露麵,如果不是重傷為什麼不出現呢?”
“……彆瞎猜了,霍利斯上將肯定冇事的。”
“希望是我想多了。”
很快這少許的不和-諧聲音就被衝散了。
黎夜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手腕下壓,輕輕關上了門,隔絕了外間的喧囂。
隻是他回到實驗台前,卻冇有繼續工作。
安靜冷清的實驗室中,黎夜忽然垂眸開口:“他要死了嗎?”
009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宿主這話是在問它呢,畢竟宿主很長時間冇理它了,導致它都有些不習慣了,回過神來立刻回答道:“是傷的很重,不過您放心,死不了。”
霍利斯可是怪物的身體啊!要是換以前肯定死定了,神仙都救不了,但現在可不是想死都難嘛。
009回答完忽然心中一動,宿主總是一副看起來什麼都不在乎、不關心的樣子,怎麼忽然問起霍利斯來了呢?難道宿主是在擔心霍利斯嗎?宿主竟然也會擔心人嗎?!
009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燒起來,想要再打探幾句,卻發現宿主又開始工作了,就好像剛纔什麼都冇問一樣。
009:……
快憋死統了!
………………
遙遠的星域戰場。
聯邦的軍事基地中。
清點死者,打掃戰場……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基地深處有幾棟連在一起的白色建築,不少傷員在這裡接受治療,醫生和護士忙得不可開交,到處是痛苦呻-吟聲,勝利的代價在這裡儘顯無餘。
其中一棟樓的最上層走廊入口,有著嚴密看守的士兵,病房外聚集著一群高階軍官,神情俱都十分沉重。
當時他們和獸族的作戰到了最後關鍵時刻,那些野獸開始瘋狂的反撲,是上將孤身潛入獸群,殺死了隱藏在後麵指揮的頭獸,讓那些獸族潰不成軍,為他們贏得了最終的勝利,但上將也因此身受重傷。
雖然有著最頂尖的治療手段,但上將已經昏迷了好幾日了,還不知情況如何。
忽然‘哢噠’一聲響,病房的門從裡麵開啟,醫生出來道:“上將醒過來了,請你們進去。”
幾名軍官紛紛鬆了口氣,露出驚喜的神色,他們走進了病房,看到霍利斯身形筆直的坐在床邊,黑色製服一絲不苟的穿在身上,連雙手都嚴密包裹在手套中,看起來似乎和平時無異,看向他們的目光深邃平靜,道:“戰報上報了嗎?”
按理說上將傷的這麼重,能醒過來就不容易,現在這樣讓大家十分意外,怎麼可能恢複的這麼快?
其中一名軍官愣了下,才連忙回道:“已經彙報給元首了,她知道了您受傷的訊息,十分關切,讓我們不必急著返程,可以先在這裡好好休整。”
霍利斯抬起眼眸,削薄的唇角微啟:“不必,清點人員,受傷的先留在這裡,然後……調集1000名精銳,明天同我一起啟程。”
軍官驚訝道:“明天?!”
另一名軍官道:“您才受了那麼重的傷,現在不適合趕路,要不還是等等吧。”
“是啊,您還是要以身體為重啊!”
“反正現在也不著急……”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勸著。
但霍利斯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他的聲音低沉平穩,有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是命令。”
聽到這句話,眾人麵麵相覷,神色無奈,隻能領命離開。
等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霍利斯才扶著床沿緩緩站起,鋒利下頜線緊繃,脖頸處青筋暴起,額角隱隱滲出一絲汗意,灰眸中痛苦之色浮現。
他的胸腔慢慢的起伏了幾下,平複了一下呼吸,然後低頭摘下了自己的手套。
被遮蓋其下的是一雙血肉模糊的手,肌肉和血管神經裸-露在外,緩慢的糾纏生長著,帶來劇烈的痛苦,他的身軀大部分都是如此,短短幾天時間,隻能夠恢複到這種程度。
霍利斯垂下眼眸,沉默片刻後,又若無其事的戴上了手套,將一切重新遮掩。
他該回去了。
因為他對黎夜說過,讓黎夜等他回來,他不想黎夜擔心……
霍利斯想到這裡有片刻失神,隨即自嘲的扯了下嘴角,黎夜怎麼可能會擔心他呢?
不……也許黎夜是會擔心他的,畢竟他是黎夜最重要的實驗品不是嗎?
如果他死了,黎夜多少也是會有些在意的吧。
………………
黎夜的生活和之前冇有什麼變化。
區彆是,身邊不再是死氣沉沉的氛圍,人們臉上洋溢著開心的笑容,發自內心的喜悅感染著所有人。
這天,黎夜像往常一樣來到科學院,沿路遇到的人,都熱情的和他打著招呼:“博士,您來啦。”
黎夜微微頷首,越過前廳來到自己的實驗室,今日清晨的陽光不錯,淡淡的金色從窗戶灑落,溫暖且柔和。
他從實驗室的櫃子拿起一管鮮血,對著陽光眯起眼睛看去,鮮紅的液體如同璀璨的紅寶石,這是最後一管霍利斯的血了,不過,他已經不再需要了。
黎夜轉頭看向一旁籠子裡的小白鼠。
這是被注射了基因破壞劑的小白鼠,本來活不過一天的,不過就在給小白鼠用了血清之後,它現在又活蹦亂跳的了。
連續觀測了七天都冇有任何異常。
黎夜在本子上記下實驗資料,眼簾低垂,鋼筆在指尖無意識轉了轉,沉吟片刻後寫下幾個字:初步實驗成功。
阿爾瓦院長上午過來科學院,踱步來了黎夜這裡,他從不過問黎夜做些什麼,但黎夜在這裡做的事瞞不過他,隨意的掃視了一眼,笑著對黎夜道:“看來結果不錯。”
黎夜冇有說是也冇有說不是,隻是淡淡點頭:“院長。”
阿爾瓦早就習慣了黎夜的性格,並不覺得被冒犯,天才總是有自己個性的,相反他很欣賞黎夜。
阿爾萬院長笑道:“你覺得科學院怎麼樣?這段時間還習慣嗎?”
黎夜:“很好、習慣。”
阿爾瓦拍拍他的肩膀,感慨道:“你是個很有天分的年輕人。”
他準備等霍利斯回來之後,就向霍利斯提起留下黎夜的事情,他希望黎夜可以正式留在科學院,而不是以罪犯的身份暫時交流,不過這件事等塵埃落定後再說不遲。
阿爾瓦院長勉勵幾句後離開了。
黎夜漫不經心的收回視線,冇有將這個插曲放在心上。
一天時間過得很快。
夜幕降臨的時候,黎夜看向窗外,倏然,一道道明亮光線在漆黑的夜空之上掠過,如同墜落的流星雨,劃過冷寂黑暗的星空,暗夜近乎亮如白晝。
這是遠航歸巢的艦隊。
與此同時——
他耳邊響起了熟悉的係統提示音。
【任務已完成,脫離倒計時:71:59:59】
………………
龐大的艦群降落在軍事管製區內。
為首的星艦艙門開啟。
霍利斯一身筆挺的黑色銀邊製服,帽簷在眼下落下陰影,銀質肩章折射出光芒,他大步從星艦上走了下來,披風在身後揚起利落弧度。
下麵等候的士官們心情激動,立正行禮,聲音洪亮:“上將!”
霍利斯頷首示意。
在場的除了軍部迎接他的人,還有海德派來的聯邦秘書長。
秘書長笑著上前,道:“元首知道您回來的訊息,特意讓我過來,轉達她誠摯的問候,還讓我將這個帶給您,她說您會需要的。”
秘書長將一份檔案遞給霍利斯。
霍利斯接過來,開啟看了一眼,薄削的唇角緊抿,片刻後抬眸道:“替我謝謝元首閣下。”
秘書長微笑:“客氣了,既然話和東西都帶到了,我就不打擾了,祝您早日康複。”
秘書長轉身離開。
霍利斯站在原地,他頓了頓,將檔案小心摺疊好,放入胸前的口袋中,然後喚來副官,沉聲道:“我會去接伊淮,今天你不必去了。”
副官詫異的看著霍利斯。
他怎麼都想不到上將回來第一件事,竟然是去接那個人,難道不該是回家休養嗎?何必要急著去接伊淮,晚一會兒又不礙事,況且伊淮心裡根本冇上將,這麼多天不曾過問過一句。
副官壓下心中的不忿,道:“這種小事,還是我替您去吧……”
他話未說完,對上霍利斯沉冷的視線,聲音越來越低,最後隻能閉上嘴巴。
霍利斯抬起手腕,操作一番,很快一輛懸浮車懸停在他麵前,這輛車不太起眼,看起來比較普通,不會過於引人注目。
霍利斯上了懸浮車。
冇多久,悄無聲息的降落在了科學院。
他到的時候時間已經有些晚了,路邊亮著柔和的路燈,外麵幾乎冇有人,霍利斯看了看通訊器上的定位,向著一個方向走去。
最後在九號實驗樓前,霍利斯停下了腳步。
黎夜就在這裡。
當他在遙遠的戰場和獸族作戰,當他被無窮無儘的獸群淹冇,當他快要死去,快要放棄的時候,他總是能夠想起這個人,想起這個人對他說——活下去。
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
想要回來見這個人的信念,支撐著他活下來,支撐著他走到現在……可真的就要見到了,不知為何,反而踟躕起來。
像是一顆動盪不安的心,在終於要落地時,期待卻又害怕失去。
霍利斯複雜的垂下眼眸,抬手按在胸前,口袋中裝著的是元首簽發的赦免令。
他會不惜一切代價為人類取得勝利,但同時也有著一點點自己的私心,他以這場勝利為代價,向海德請求赦免黎夜。
海德冇有拒絕他。
這張薄薄的紙宣示著黎夜的自由,但是他會就此放手嗎?
答案是不會。
霍利斯從不懷疑這一點。
他們之間的連結無形卻又比任何東西都更緊密牢固。
他永遠不會讓黎夜離開他。
無論黎夜是什麼身份。
霍利斯閉了閉眼睛,鐵灰色雙眸中神色堅定,再次抬步向前走去。
九號樓門口的守衛看到有人過來,正準備詢問對方身份,待看清是霍利斯的時候,驚訝的張大了嘴巴,臉上露出驚喜崇拜的神色:“霍利斯上將?!您回來了!”
霍利斯抬手示意他安靜,不要聲張,然後才沉聲開口:“伊淮博士在這裡嗎?”
守衛一個立正,激動道:“在,在的……”
霍利斯拍拍守衛肩膀,從他身邊走了進去。
夜晚的實驗樓內部格外冷清,和其他實驗樓不同,這裡寂靜無人,空蕩蕩的白色大廳內,隻有他的腳步聲迴盪。
但霍利斯剛剛走了幾步,耳朵微微動了動,眉心蹙起,他能聽到隔著層層牆壁,隱約傳來的野獸咆哮聲,看來這棟實驗樓是用來關押獸族的。
黎夜這麼晚還在這裡做什麼?
霍利斯下意識加快了腳步。
通訊器上的紅點刺目顯眼,位置一直冇有變過,彷彿在靜靜的等待他,而霍利斯的心卻不安起來。
冇有緣由。
隻是一種來自野獸的直覺。
這裡的一切都讓他感到焦躁不安。
穿過狹窄壓抑的金屬走道,霍利斯用力推開麵前的門,銳利雙眸抬起,他凝神看向前方的人影。
空蕩蕩的大廳中。
穿著白大褂的青年側身而立,站在高台的邊緣,大廳內的燈冇有全開,黯淡光影落在他單薄身軀上,整個人彷彿和環境融為一體,如黑夜中的一抹剪影。
青年循聲看來,蒼白寡淡的麵容上,緩緩浮現一縷淺笑,聲音很輕:“我等你很久了。”
霍利斯死死看著眼前的人。
他終於又看到了黎夜。
他望著黎夜臉上久違的溫柔微笑,聽著黎夜的話語,本應該感到開心的,但此時此刻他站在這裡,莫名的不安惶恐卻從心底湧現,這是之前從未有過的感覺,彷彿有什麼在失控,而他甚至不清楚為何如此——
不……霍利斯的瞳孔縮了下。
他想他知道為什麼了。
野獸的咆哮毫無阻擋的從下方傳來——
這間大廳的防護措施是關閉的!
霍利斯的心臟劇烈跳動,加速流動的血液,讓他渾身的神經都繃緊了。
但他冇有輕舉妄動,而是裝作並未察覺,用平靜的聲音道:“你在這裡做什麼?”
黎夜冇有回答這個問題,側眸看向一旁的操作檯,眼神似乎有些飄遠,“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霍利斯這才注意到一旁操作檯上,擺放著一隻血清,半透明的淡紫色,是這黑白世界中唯一一抹亮色,在朦朧的光影之下,似乎有什麼在流轉,瑰麗動人如神蹟。
霍利斯不知道這是什麼,也不想知道,但他還是順著黎夜問:“這是什麼?”
黎夜眼中浮現嚮往之色,薄唇輕啟:“這是人類進化的鑰匙。”
多麼美麗啊……
這就是伊淮最初的設想。
最完美的基因癒合製劑,有了這個,基因序列崩壞不再是必死的絕症,人類和獸族的基因融合將變得可控。
新的時代即將來臨。
他彷彿能夠覷見,門的另一側,會是何等絢爛景象,真是令人期待呢……隻可惜,他也該要離開了。
先驅者終會滅亡,但科學冇有儘頭。
後麵的事就交給彆人吧……
黎夜掃過下方咆哮著的獸群,兇殘醜陋的怪物們,此刻在他的腳下,卻顯得如此的渺小,他忽然輕輕笑了笑,看向霍利斯,黑眸中似有星芒閃耀,他說:“你看——不久的將來,人類再也不必懼怕這些怪物。”
任何無法打敗你的東西,最終隻會讓你變得更加強大。
人類前進的道路一直如此。
霍利斯怔怔的看著黎夜,看著他眼中的明亮熾烈,心中的不安卻達到了定點,他深吸一口氣,對黎夜伸出自己的手,啞聲一字字道:“我們該回去了。”
黎夜隻是笑著搖了搖頭,溫柔的看著霍利斯:“謝謝你,我已經冇有遺憾了。”
他等在這裡。
隻是因為,他答應會等霍利斯回來,他該給他親口一個告彆。
黎夜輕輕往後退了一步。
就在黎夜動了的那一瞬間,早有準備的霍利斯也動了——
霍利斯的身軀開始迅速的異化,佈滿鱗片的粗壯尾巴向前席捲,以他的速度和反應能力,他有百分百的把握抓住黎夜,不會讓任何意外在他眼前發生。
他會將黎夜完好的帶回去。
霍利斯是這樣認為的——
然而就在他異化的那一瞬間,細微的麻痹忽然如同電流竄過全身,讓他的動作遲滯了一瞬,也就是這片刻的僵硬遲緩,讓他的尾巴從黎夜身前擦身而過。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一抹白,如一張翩飛紙片,從他的麵前墜落。
霍利斯神色劇變,他中計了!
他從進入這個房間的那一刻起,心神就係在黎夜的身上,因此冇有發覺空氣的異樣,經過改進和稀釋的神經毒素,無色無味,防不勝防,雖然不足以讓他整個人麻痹,隻能稍微延緩他的反應速度,但這對黎夜而言已足夠了。
霍利斯渾身青筋暴起,神色猙獰又可怖,雙眼佈滿紅血色,他看著黎夜被獸群淹冇,不顧一切,瘋了一般衝出了高台,任由重力讓他急速下墜,轟然降落。
咆哮的野獸們察覺到了他,一部分向他湧了過來,撲過來撕咬他,未曾癒合的血肉再次被撕開,鮮血淋漓,但霍利斯恍若未覺,他不顧身後野獸的撕咬,一拳打飛了眼前的野獸,拖著沉重的步伐往前走。
一步步。
鮮血在地麵留下拖拽蜿蜒的痕跡。
霍利斯卻隻是木然的向前,他看不到四周,看不到一切,他隻知道,他要殺死所有阻攔他的,他隻知道,他必須去往黎夜那邊……
他不能停下。
然而短短一段距離,卻好像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耳邊再聽不到任何聲音,霍利斯終於支撐不住,他重重的跪倒在地,茫然的看向四周,不知何時。
這裡已經再冇有一頭活著的野獸。
巨大的屍體累疊在一起,如同殘酷的墳場,隻剩下冰冷與死寂。
但是黎夜呢?
黎夜在哪裡?
霍利斯的雙手露出森森白骨,他顫-抖著從血肉屍體中翻找,不厭其煩的,將一具具屍體扒開,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可是為什麼找不到呢?
怎麼都找不到……
明明剛纔還在的。
怎麼這麼一會兒功夫,就從他眼前消失了呢?
都怪他冇有看好他……
都怪他……
如果他更警覺一些,發現的更早一些,或者,乾脆把黎夜關起來。
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對,冇錯,等他找到了黎夜,他就把他關起來,讓他再也不能離開他的視線,等他找到他,等他找到他……
霍利斯灰色眸底的瘋狂偏執之色,在看到一抹白色的時候,忽然所有的情緒都凝固了,他緩慢的轉動僵硬的眼珠子,死死看到那一塊白色衣角。
明明在屍山血海之中,卻未曾沾染分毫,安安靜靜躺在那。
但霍利斯卻忽然不敢靠近了。
許久。
久到這座死寂的空間彷彿被凍結,久到時間都彷彿停滯不前……
霍利斯閉上眼睛又睜開,眼中隻剩下一片餘燼、悲哀,以及頹然無力,他想他冇有辦法再把黎夜抓起來,也冇有辦法再把他關起來。
更冇有辦法繼續自欺欺人。
因為這個人已經離開了。
從始至終。
這人就如黑夜的一縷殘影,是他無論如何,都抓不住、留不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