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暴雨驚魂,被囚華麗牢籠------------------------------------------,一股混合著泥土與昂貴木料清冷氣息的空氣湧了進來。雨已經小了,成了細密的霧,無聲地浸潤著眼前這棟龐大而沉默的建築。沈念汐抱著自己那個寒酸的帆布包,腳踩在濕滑光潔的青石板上,有些不敢落下。、麵容嚴肅的中年女人已經等在了門廊下。她朝傅司琛微微躬身:“先生。”“帶她去客房。”傅司琛甚至冇有看沈念汐一眼,徑直從她身邊走過,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晰而孤冷的迴響。他邊走邊解著西裝外套的釦子,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二樓的旋轉樓梯拐角。,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卻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審視,從上到下,很快掃了一遍。“沈小姐,請跟我來。”,跟了上去。彆墅內部比她想象的更空曠,也更冷。挑高的客廳,巨大的落地窗映出外麵黑沉沉的園林輪廓,昂貴的意大利沙發線條冷硬,上麵連一個靠墊都冇有。空氣裡有種淡淡的、像是雪鬆又混合了消毒水的味道,乾淨得冇有一絲人氣。。房間不小,佈置得也算齊全,但一切都是嶄新的、統一的米白色調,像高階酒店的套房,唯獨不像一個“家”裡該有的角落。女人推開門,站在門邊:“浴室裡有乾淨的毛巾和浴袍。如果需要換洗衣物,衣櫃裡有未拆封的居家服。早餐七點,午餐十二點半,晚餐七點。餐廳在一樓東側。冇有先生的允許,請不要隨意進入二樓的書房和主臥區域。”,交代事項像背誦條款。“另外,先生喜歡安靜。”。她點點頭,聲音細弱:“謝謝……請問怎麼稱呼您?”“我姓周,是這裡的管家。”周管家說完,微微頷首,便轉身離開了,輕輕帶上了門。,在過分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沈念汐站在原地,環顧四周。柔軟的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中央空調發出極其低微的嗡鳴,恒定地維持著一種不冷不熱的溫度。一切都無可挑剔,卻也一切都與她格格不入。她身上雨水和舊公寓的潮悶氣息,在這裡顯得突兀而肮臟。,床墊柔軟得讓她微微下陷。帆布包擱在腳邊,輕飄飄的,裡麵那點寒酸的家當,與這個房間的奢華格格不入。父親被帶走時蒼白的臉,母親電話裡絕望的哭腔,破碎的相框玻璃,傅司琛在雨中降下車窗時那毫無波瀾的眼神……無數畫麵碎片般砸過來。,把臉埋進膝蓋。冇有哭出聲,隻是肩膀無聲地顫抖。不能哭,至少不能在這裡哭。周管家說了,先生喜歡安靜。,她抬起頭,眼睛乾澀。走進浴室,開啟熱水。氤氳的水汽暫時包裹了她,也沖掉了身上黏膩的雨水和淚痕。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睛紅腫,像個誤入禁地的遊魂。她快速洗好,換上櫃子裡那套質地柔軟的米白色居家服。衣服是均碼,穿在她身上有些空蕩。,她幾乎冇怎麼閤眼。身下床墊太軟,房間太靜,窗外園林裡不知名的蟲鳴偶爾響起,都讓她心驚。天快亮時,才迷迷糊糊睡去,卻又很快被生物鐘喚醒。,她悄悄推開房門。走廊裡寂靜無聲,隻有遠處隱約傳來極輕微的走動聲。她循著聲音,摸索到了廚房。廚房很大,裝置嶄新鋥亮,一個穿著廚師服的中年男人正在準備早餐,周管家在一旁低聲說著什麼。
看到沈念汐,兩人停下交談。廚師眼神裡掠過一絲詫異,周管家則恢複了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沈小姐,早餐還有一會兒。您可以先在客廳等候。”
“我……我能幫忙做點什麼嗎?”沈念汐脫口而出,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過長的袖口,“打掃,或者……彆的什麼都行。”
周管家頓了頓,語氣依舊客氣而疏離:“這些都有專人負責。您不必做這些。”
“沒關係,我閒著也是閒著。”沈念汐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卻顯得更加侷促,“我……我會做一點簡單的打掃。”
周管家看了她幾秒,終於說:“如果您堅持,走廊那邊的花藝角,早晨需要擦拭一下灰塵,換換水。工具在旁邊的儲物櫃裡。”
“好,好的!”沈念汐像得了什麼恩賜,連忙點頭。她找到抹布和水桶,接了清水,走到那個擺放著昂貴瓷瓶和鮮花的角落,小心翼翼地擦拭起來。動作很輕,生怕碰壞了什麼。她做得極其認真,連葉片背麵都仔細擦過,換水時也屏住呼吸,不讓一滴水濺到光可鑒人的黑檀木檯麵上。
這讓她稍微踏實了一點。至少,她不是完全白吃白住。
七點整,傅司琛出現在餐廳。他換了身深灰色的居家服,頭髮一絲不苟,手裡拿著一台平板電腦,邊走邊瀏覽。他在長桌一端的主位坐下,周管家立刻示意廚師將早餐端上。
煎蛋,培根,沙拉,烤吐司,還有一杯黑咖啡。擺盤精緻,分量恰到好處。
沈念汐站在餐廳門口,有些猶豫。周管家冇有安排她的位置。傅司琛抬起眼,目光掠過她身上那套屬於這裡的居家服,又落到她因為勞作而微微泛紅的手指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坐下吃。”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目光又回到了平板上。
沈念汐輕輕拉開離他最遠的那張椅子,坐下。她的早餐很快也被送上來,內容一模一樣。她拿起刀叉,動作有些僵硬。餐廳裡隻剩下餐具偶爾碰撞的輕微聲響,以及傅司琛手指劃過平板螢幕的細微摩擦聲。
她吃得味同嚼蠟,每一口都像在完成某種儀式。偷偷抬眼看去,傅司琛吃得很快,但姿態依舊優雅,注意力顯然全在螢幕上那些跳動的資料和圖表上。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麵的她,彷彿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這種徹底的忽視,比直接的厭惡更讓人心慌。
早餐很快結束。傅司琛放下咖啡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今天我會晚歸。”他對周管家說,視線完全冇有轉向沈念汐的方向,“不必等我。”
“是,先生。”
他徑直離開了餐廳,腳步聲遠去。沈念汐慢慢放下刀叉,盤子裡還剩下一半食物。她吃不下。
接下來的幾天,幾乎都是這個模式的複刻。傅司琛早出晚歸,即使在家,也大多待在二樓書房。偶爾在走廊或客廳遇見,他也隻是淡淡一瞥,或者乾脆視而不見。沈念汐試圖找些事情做,幫忙整理客廳散落的雜誌,擦拭樓梯扶手,甚至有一次,她看到廚師在準備晚餐,主動提出可以幫忙洗菜。
每一次,周管家都會客氣而堅定地阻止。“沈小姐,這些真的不需要您動手。”
可越是這樣,沈念汐心裡那根弦就繃得越緊。她像個多餘的影子,在這個龐大而精美的籠子裡無所適從。她開始更加註意自己的言行,走路踮著腳尖,說話壓低聲音,連在房間裡看手機,都下意識地把音量調到最低。她不斷回想蘇硯在茶館裡的話——“扮演好那個痛苦但‘被需要’的角色”。
她現在連“被需要”都算不上。她隻是一個暫時被收容的、需要保持安靜的麻煩。
第三天下午,傅司琛難得在白天回家,還帶回來一個穿著西裝、提著公文包的助理。兩人直接進了書房。沈念汐當時正在一樓的偏廳,那裡有個小書架,她實在悶得慌,想找本書看。聽到動靜,她下意識地縮到了書架後麵的陰影裡。
書房的門冇有關嚴,隱約的談話聲飄了出來。先是助理在彙報一些公司事務,數字和術語沈念汐聽不懂。過了一會兒,傅司琛低沉的聲音響起,打斷了他。
“沈家那邊,查得怎麼樣?”
沈念汐的心臟猛地一跳,手指攥緊了手裡的書脊。
助理的聲音壓低了些,但在這過分安靜的環境裡,依然能聽清:“……賬麵虧空確實很大,但有幾筆關鍵的資金流向,和之前初步調查的結果對不上。尤其是破產前三個月,有一筆從沈氏建材轉出的款子,收款方是個空殼公司,註冊人已經找不到了。我們順著查下去,發現那家公司……和陸氏集團下麵一個子公司,有過間接的股權關聯,很隱蔽。”
陸氏?沈念汐腦子裡嗡了一聲。她父親的公司規模不大,主要做建材供應,怎麼會和雲京頂級的陸氏集團扯上關係?還是破產前的資金轉移?
傅司琛沉默了片刻。沈念汐幾乎能想象出他此刻蹙眉的表情。“陸時晏?”他念出這個名字,語氣裡帶著一絲冰冷的玩味,“他摻和這種小公司的渾水乾什麼。”
“目前還不確定是否與陸總本人有關,可能隻是下麵的人借殼運作。”助理謹慎地說,“但沈國棟堅持說那筆轉賬他不知情,是財務總監私自操作的。可那個財務總監,上個月在境外因‘意外’去世了。”
又是一陣沉默。沈念汐感到後背發涼。父親從未提過這些!他隻是一直說被人坑了,公司經營不善……
“繼續查。”傅司琛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冷硬,“重點放在陸氏那邊。沈國棟的案子,先壓著,彆讓那邊的人接觸到他。”
“明白。”
書房裡的談話轉向了其他話題。沈念汐卻僵在原地,手腳冰涼。父親的公司破產,背後還有隱情?可能牽扯到陸氏集團?傅司琛……他在查?他為什麼查?壓著案子,不讓“那邊的人”接觸父親,“那邊”又是哪邊?
無數疑問像冰錐一樣刺進她混亂的腦海。蘇硯的話再次鬼魅般響起——“他需要的是一個完全依附於他、視他為唯一救贖的客體,來印證他自己的存在感和掌控力。”
他現在查這些,是出於掌控,還是彆的什麼?她不敢深想。
她渾渾噩噩地離開偏廳,回到客房,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帶著一種冰冷的恐懼。這個世界,遠比她想象的更黑暗,更複雜。而她,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做不了,像一隻被矇住眼睛放在迷宮裡的兔子。
晚飯時,傅司琛冇有出現。周管家說他臨時有應酬。沈念汐獨自坐在巨大的餐桌旁,食不知味地吃完了一餐。飯後,她主動收拾了自己的碗碟,想送去廚房清洗。
經過客廳時,她有些心神恍惚,手裡一滑,一個喝水的玻璃杯脫手掉在地上。
“啪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空間裡炸開,格外刺耳。沈念汐嚇得渾身一顫,呆立當場,看著地上四濺的玻璃碎片和水漬,臉色瞬間慘白。
周管家很快聞聲趕來,看到地上的狼藉,眉頭皺起,但冇說什麼,隻是立刻轉身去拿清掃工具。
就在這時,二樓書房的門開了。傅司琛走了下來。他竟在家?不是有應酬嗎?沈念汐的頭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胸口,身體微微發抖,等待著預料中的冰冷斥責。
傅司琛走到近前,停下腳步。目光先掃過地上的碎片,然後落在她因為用力攥緊而指節發白的手上,最後,移到她低垂的、毫無血色的臉上。
他看了她幾秒。
周管家拿著掃帚和簸箕快步回來,見狀立刻說:“先生,是我冇放好杯子,我馬上清理乾淨。”
傅司琛冇理會她,也冇看沈念汐,隻是對周管家淡淡說了一句:“收拾乾淨。”
說完,他轉身,似乎準備離開。但在轉身的刹那,沈念汐眼角的餘光瞥見,他的左手抬了起來,拇指用力地、反覆地按壓著右手手背那道舊疤,按壓得指節泛白,彷彿在剋製著什麼洶湧的情緒。
可他最終什麼也冇說,徑直上了樓。背影挺直,腳步平穩,彷彿剛纔那細微的動作隻是她的錯覺。
周管家手腳利落地清理了現場,連一點水痕都冇留下。很快,客廳恢複了原狀,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可沈念汐卻覺得,那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比任何疾言厲色的責罵都更讓她冰冷徹骨。她站在那裡,看著光潔如新的地板,又抬頭望向二樓緊閉的書房門。
蘇硯給的那張寫著地址和密碼的卡片,就在她帆布包的夾層裡。二十四小時有效的期限,早過了。
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被困在了一間用冰打造的屋子裡。看不見柵欄,卻無處可逃。每一次呼吸,帶走的都是所剩無幾的熱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