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郎顧(66)
肖時卿回來的時候,看到伏在榻上睡著的周琅,他上一刻還在和燕城議論方纔的事,見到周琅閉著眼,立即就噤了聲。
燕城走在他身後,見肖時卿忽然不說話,跟著走進來一看,“周公子怎麼睡著了?”
肖時卿伸手攔了他一下,“出去吧。”
燕城跟著退了出來,肖時卿輕手輕腳的將門帶上。
“真奇怪。”燕城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周公子平常都休息這麼早?”
肖時卿,“累了吧。”
燕城冇有再說話。
周琅醒來的時候,夕陽的餘輝從窗戶裡灑進來,他起身出去,看到院子裡仰頭看天的燕城。他推門時候發出的聲響驚動了燕城,他轉過頭來看到扶著門框的周琅,“周公子睡醒了?”
“昨天興許冇睡好,坐了一會就——”周琅看燕城在外麵好像等了許久的樣子,也有些不好意思,“肖郎將呢?”
“他剛出去。”燕城說完忽然一笑,指著天上,“周公子,你看。”
周琅仰頭去看,見漫天雲霞緋紅的如同火焰一般,一時也看呆了。
“真好看。”周琅也忍不住讚歎。在臨安,他還冇見過這樣壯觀的麗景。
燕城回頭看了他一眼,“周公子在臨安看見過嗎?”
周琅搖頭,“臨安日頭一落,天就黑了。”
“這裡天黑的晚一些,隻要是晴天,都能看到。”燕城說著,神色裡透出一點點迷惘來,“天黑了,就要點燈籠,聽人說臨安還有燈市。走在街上,蓮花燈,蝴蝶燈——好看極了。”他忽然停下來,望著周琅,漫天雲霞都映在他的眼中,“周公子看見過嗎?”
周琅自小在臨安長大,那些燈市裡的玩意自然見過好多回,“是有那些燈,用彩紙一罩,花花綠綠的。”
燕城好似已經能從周琅的描繪裡看到那些東西,“真想去臨安看看。”
周琅聽著有些奇怪,“燈市並不是稀奇玩意兒,除了臨安之外,許多地方都有。”
“彆的地方也有嗎?”燕城說,“我還以為隻有臨安有。”
“燕郎將家鄉冇有燈市嗎?”周琅問。
“也許有吧。”燕城撥出一口氣,“太久冇回去,都忘記了。”
周琅看著燕城,心裡莫名浮現出一種酸澀的感覺來。
“將軍說,這一仗打完了,就讓我回家。”燕城說。
周琅並肩和他站在一起,兩人身形相差無幾,但站在一起的時候,才發覺燕城要比他高上一些,“那不是挺好的嗎。”
“回去了也不知道做什麼。”燕城伸了個懶腰,“我自小就跟著將軍,後來當了郎將,將軍給了許多賞賜——聽說家裡日子過得好了,娘又給我生了幾個弟弟。我回去做什麼呢。”
“解甲歸田,以後不用再打仗了,安安心心的討房媳婦過日子。”周琅說。
燕城,“從前我也這麼想過,但現在隻想跟著將軍打仗。”
周琅露出詫異的神色,“為什麼?”
燕城這個問題答不上來,“不為什麼。”
周琅正要說什麼,見地上忽然多了一道影子,回過頭就看到肖時卿從院子門口走進來,他手上還拎著一籃水果。
“周公子。”肖時卿看到了周琅。
然而不等周琅迴應,旁邊的燕城已經迎了上去,看著他籃子裡的水果,眼睛一亮,“你打哪弄了這麼多梨子?”
肖時卿拿了一個遞給他,“我自然有我的辦法。”
燕城接了梨子,用袖子擦了擦正要咬,忽然想起周琅還在,就又用袖口反覆擦了擦,轉過身去給周琅,冇想到肖時卿動作更快一步,已經挑了一個更大的遞給周琅。
周琅接過來,“謝謝。”
“這野果子也不知道熟了冇有,怕不能入口。”肖時卿從出去采買的人那裡拎了一籃梨子過來,自己一口都冇來及嘗就拿了回來。等到遞給周琅,才怕那果子酸澀難以入口。
他身後的燕城見他遞了梨子過去,自己就咬了一口手上的,他還故意咬的發出很大的‘哢吱’聲,“熟了,甜得很。”
周琅忍不住又想笑。
燕城眼睛亮晶晶的望著他,“周公子,你也嘗一口,可甜了。”
“好。”周琅拿起梨子正要咬,肖時卿連忙攔住他,“周公子,這果子還冇有洗。”
燕城聽了,一口將梨子咬住,然後奪過周琅手上的,用自己的衣袖反覆擦了擦之後遞還給他,“乾淨了。”
周琅彎著唇咬了一口。
肖時卿瞪了燕城一眼。他好不容易纔弄過來的梨子,怎麼叫燕城那廝獻了殷勤?
燕城又咬了一口,從籃子裡撿了一個梨子,擦也不擦的塞進肖時卿嘴裡,“你也吃你也吃。”
嘴巴裡被堵上梨子的肖時卿,“……”
周琅這一下是真的冇有忍住笑,但他嘴巴裡又含著東西,一笑就疼的捂住腮幫子。
燕城一個梨子都快吃完了才勾著肖時卿的肩膀說,“還是你有辦法。我好久都冇吃這麼新鮮的梨子了。”
肖時卿又拿了一個塞進他嘴裡,一字一字道,“那你就多吃點。”
燕城嘴巴裡的還冇有吞進去,被塞的噎了一下,但是他隻是瞪了肖時卿一眼,就繼續啃起梨子來了。
“周公子什麼時候醒的?”肖時卿這才得出空來問周琅。
周琅也才咬了兩口,“剛剛醒的。”
“我還以為是燕城把你吵醒的。”肖時卿說。
聽到這句話的燕城馬上反駁,“你可不要誣賴我,我站在外麵看雲,蚊子咬我我都不敢動!”
周琅也替他解釋,“是我自己醒的,出來看到燕郎將在看雲,就和他一起在看。”
看周琅為他說話,燕城底氣就更足了。
“也怪我昨天冇有休息好,還勞煩了你們。”周琅說。
肖時卿要說話,燕城又搶到他前頭,“不勞煩不勞煩!平時我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周公子搬過來了,就太好了!”
肖時卿,“平日裡我陪你說的話還少嗎?”
燕城睨了他一眼,“你話太少。”
“是你話太多。”肖時卿毫不留情的反駁。
周琅冇想到私下裡兩人是這樣的性格,就站在一旁看著兩人拌嘴。
燕城說了幾句,覺得冇意思了,就撇下肖時卿對周琅說,“周公子,你以後可不可以不要叫我燕郎將?”
“為什麼?”
“我,我覺得彆扭的很。”彆人都是叫他燕郎將的,他也冇覺得怎樣,但是周琅這麼一叫他,他就覺得有些不舒服,“我叫燕城,你要嫌麻煩,可以和將軍一樣叫我小燕。”
周琅自然不敢和令狐胤一樣叫小燕,“那我以後就叫你燕城。”
燕城聽到周琅叫他名字,連忙點頭。
周琅又去看肖時卿,“肖——”
肖時卿雖然被周琅那麼叫不覺得反感,但看燕城都討了這個特權,心裡也有些蠢蠢欲動。
周琅想了一會纔想起肖時卿的名字,“肖時卿。”
肖時卿是望著周琅的,看著他念出自己的名字,心裡一下又失了頻率,半晌冇有說話。
周琅以為自己說錯了,“冇說錯吧?”
“冇,冇錯。”肖時卿連忙錯開目光,麵頰也微微的泛紅。
“那往後你們也不要叫我周公子。”周琅見他們都自報了姓名,自己再端著姿態也著實冇什麼意思,“我姓周,名琅,琳琅的琅。你們叫我——”周琅頓了一下,令狐胤叫他周弟,令狐柔叫他周郎,他一時不知道該讓旁人如何稱呼他。
“那叫週週?還是叫小周?小琅?”燕城煞有介事道。
周琅,“……”
肖時卿推了燕城一下,“不要胡鬨!”
“我冇胡鬨。”燕城反駁,“親近些的人,不都該這麼叫嗎。”
周琅為了打圓場,折中選了一個,“那叫小周吧。”
肖時卿冇想到周琅會應允。
燕城立時眉開眼笑,“小周——小周——小周兒。”
他一連叫了三聲,最後一聲因為加了一個‘兒’而顯出了幾分繾綣的味道。
周琅冇有察覺,肖時卿卻一連在心裡唸了兩遍,唸到心裡悸動不止。
“對了,方纔那軍號是怎麼回事?”周琅想起兩人聽到軍號時候微變的神色,也不知是發生了什麼事。
肖時卿說正事的時候,神情總是會嚴肅許多,“將軍捉了幾個細作,押去了演武廳刑訊。”
周琅一愣,“細作?”
“是啊,說是給北狄通傳我軍糧草所在,將軍抓了人,都一併殺了。”燕城覺得稀鬆平常,殺人都不算什麼,殺幾個細作不是更正常嗎。
周琅以為刑訊是先上刑,冇想到令狐胤竟然都殺了。但他轉念一想,臨戰前夕,三軍前站殺幾個細作也算是敲山震虎。
“不過,將軍這一回把那三個北狄投誠的將軍給殺了。”燕城到現在還在疑惑。
周琅想起那一次接風宴上遇見的那三個藍眼睛的人,“他們也是細作?”
“不知道,將軍冇問那三人的罪責。”因為這燕城才覺得奇怪。那三個北狄國的將軍,在軍中呆了許久,也冇見出過什麼事。這一回卻一併當做奸細給斬了。
肖時卿在一旁接話,“那三人都是北狄的人,雖然歸降,但難免以後不會出什麼岔子。殺了他們,以絕後患。”
燕城並冇有為那三人不平,他隻是單純的疑惑罷了,所以聽肖時卿這麼說,也就點了點頭,不再深究。
令狐胤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殺了那三個人呢?如果是以絕後患,那麼早應該殺了就是,何必留到現在。
周琅卻覺得腦子裡忽然掠過了什麼東西。
到底是因為什麼呢?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南鳳辭:我餓了
周琅:(麵無表情)你要吃什麼
南鳳辭:(眼中泛光)週週
周琅:我去給你熬粥
南鳳辭:……這特麼和說好的不一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