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雀翎(152)
折了樹上的花,玉真纔是真正高興起來,她平日在百裡安麵前就又說不完的話,今天也是如此。百裡安起先還會回個一兩句,到後來發現玉真都是一句後麵跟著一句,索性不回了,就安安靜靜的跟在一旁聽著。
兩人正走著,玉真公主身後的宮女忽然小聲提醒了一句,“公主,申時了。”
玉真公主擰眉。
“皇姐有什麼事嗎?”百裡安問。
玉真公主看了一眼說話的宮女,抱怨道,“還不是母妃……”話一出口,她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忽然噤聲了。
百裡安心中瞭然,“那皇姐先回去吧,改日再來賞花。”
玉真公主應了一聲,心不甘情不願的帶著宮女走了。
玉真公主都走了,百裡安也懶得再逛,帶著白苓就回長樂宮去了。
又過了幾天,就到了玉真公主的生辰,彆的公主不受皇上恩寵,生辰時也就各自在宮裡操辦一下就可以了,玉真公主生辰,卻驚動了整個皇宮——皇上特地為玉真公主在紫微宮裡設宴。
百裡安與玉真公主交情最好,這生辰宴怎麼也要去,玉真公主知道百裡安衣裳多是素色,這一回還專程叫尚衣監的裁了一件紅衣送過去。玉真公主的心意,百裡安自然不能辜負,隻是他換上紅衣去赴宴時,柳青蕪的神色卻奇怪的很。
百裡安不是不喜歡豔色的衣裳,隻是自他十歲的時候,柳青蕪忽然一夜將他那些衣裳都給剪了,隻留了些素淨的衣裳。後來尚衣監裡再送來的,也都是白藍居多。百裡安倒不是很在意,男子麼,穿什麼有什麼要緊呢。
柳青蕪送百裡安出長樂宮時,又叮嚀了一句,讓百裡安早些回來。百裡安自然滿口答應。
汝煙身體不適,還是由白苓跟百裡安一同前去。百裡安知道白苓不喜歡說話,他也從來不主動開口,兩人一前一後的走著。
玉真公主是按自己的體態裁的衣裳,本來百裡安就和她身量相仿,穿這一身也冇有什麼。隻是百裡安終究是男子,肩膀比女子寬闊一些,衣裳穿在身上,總有些不舒服,但他已經從長樂宮出來了,現在再回去換也來不及,隻一路都低著頭擺弄自己的袖擺。
跟在他身後的白苓忽然伸手拉了他一下,百裡安抬起頭,見前麵是一個捧著銀盤的宮女,那宮女走的太快,一下冇有看見他,險些撞到他身上去了。因為白苓拉了他一下,他腳步一頓,叫那捧著銀盤的宮女看見他了,慌慌張張的跪在地上行禮。
銀盤裡都是些湯湯水水,要是撞上了,也是麻煩事一件。
百裡安擺了擺手,讓那宮女走了。
隻是他再走時,忽然轉過頭看了白苓一眼,白苓還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樣子,卻比平日看了都順眼。
百裡安到紫微宮時,紫微宮裡的宴席還冇有擺好,隻是因為他和玉真公主關係近,所以來的早了一些。玉真公主聽說他來了,頭髮梳到一半就要往外麵跑,還是她身旁的兩個宮女合力勸說,才叫她又乖乖坐了下來。
玉真公主青絲如墨,肌膚勝雪,平日裡略施粉黛,就已經是傾國傾城的相貌,現在仔細打扮起來,更是明豔不可方物。
一個宮女一邊替她往盤起來的髮髻裡點綴金釵,一邊稱讚,“公主今天好美。”
玉真公主自小就是聽著這些稱讚長大的,實在不放在眼裡,況且這些宮女誇起她來,也冇有百裡安說的那樣合她心意,但即便如此,被人誇獎的少女也還是露出一抹笑來,捧著銅鏡端詳鏡子中的自己。
玉真公主的生母也走過來,從身後扶著她的肩膀,“玉真,今天皇上還請了許多年輕的公子過來,你等下好好看看,有冇有閤眼的。”
鏡子中的少女皺起眉來。
玉真公主的生母知道她不喜歡這個話題,卻還是要說,“都是些青年才俊,聽聞今年皇上欽點的新科狀元也來赴宴……”
她的話還冇說完,玉真公主就忽然扭頭問那些替她梳妝的宮女,“好了嗎?”她想出去見六皇弟,不想聽從母妃的,選什麼駙馬。
宮女連忙道,“好了。”
玉真公主站起身,拎起裙襬往外走。
“玉真——”
玉真公主頭也不回。
“娘娘。”站在一旁的嬤嬤叫了一聲。
那被叫做娘孃的女子也隻是歎了一口氣。
玉真公主一出來,就見到一道紅影。那紅影站在一扇屏風麵前,伸手去摸那屏風上精雕細琢的花紋。
“六皇弟。”
百裡安轉過頭來,見到盛裝的玉真公主,眼中閃過一抹驚豔之色。
玉真公主看他也看的呆了,一身紅衣的百裡安實在是好看到叫人心悸,他平常穿些素淨的衣裳,都已經是極其俊雅溫潤的少年了,冇想到這一身如火如霞的紅衣,讓這麼一個秀致的少年現出這樣逼人眼目的豔色。
玉真公主怔了片刻,纔回過神來,她走到百裡安身邊,繞著他來來回回的走了兩圈,將他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
百裡安被她看的奇怪。
玉真公主原本還擔心,紅色太過豔俗,穿在百裡安身上會不好看,她還著人在紅衣的袖口,用金線繡了許多翎羽,冇想到這些翎羽現在反倒成了累贅。
“皇姐盯著我做什麼。”百裡安見玉真公主伸手婆娑他袖口的金色翎羽,若有所思的模樣實在有些好笑。
玉真公主抬起頭來,“皇弟今天真好看。”
百裡安並未覺得有異,“皇姐今日也很美。”
他是真心實意的稱讚。玉真公主卻微微紅了麵頰,還好她今日擦了胭脂,看不出那薄淡的緋色雲霞。
百裡安從白苓手上拿了一個禮盒過來,那禮盒漂亮又別緻,看了就是花費心思的,“今日皇姐生辰,等下怕人太多輪不到我,就提前送給皇姐。”
玉真公主雙手將禮盒接過來,抱在懷裡,一副歡欣的模樣。
“公主,二皇子到了。”宮門外進來一個宮婢通傳道。
玉真公主戀戀不捨的看了百裡安一眼,又叫人將百裡安送的禮盒小心收起來,纔出去了。
百裡安又看了那玉璧屏風上雕刻的山河畫卷一會,玉真身邊兒的貼身侍女過來了,小聲道,“六皇子,公主請您過去。”
百裡安跟著宮女去了偏殿裡,果然見玉真公主坐在桌前。
百裡安以為她會跟二皇兄說會兒話,“皇姐怎麼在這裡?”
玉真公主見到他來了,站起來迎他,“今天來了許多不認識的人,母妃讓我回來了。”
百裡安想就知道,今日這大動乾戈的生辰宴,明是為玉真公主慶賀生辰,暗則是皇上為玉真公主擇選駙馬。
玉真公主手上還拿著百裡安送的那個禮盒,“你送我的什麼?”
百裡安道,“你開啟了就知道了。”
玉真公主依言將盒子開啟,見裡麵還有一個鏤刻的長盒子,盒子邊角垂著一束流蘇。
她又將那長盒子開啟,見到裡麵是一卷畫,展開畫卷一看,見畫中的人是她自己。
宮中為玉真公主畫像的畫師多不甚數,但冇有一個,畫的如百裡安這樣傳神的,畫中的玉真公主一手拎著裙襬,露出白皙的腳踝,一手遙遙去摘那樹上的花朵,但看畫的人,總是會分不清,是那花更好看,還是那摘花的人更好看。玉真公主看畫卷中的自己,都呆了半響。那是那一天,在禦花園中她摘花的模樣。
百裡安問,“皇姐喜歡嗎?”
玉真公主這纔回過神來,“喜歡。”
百裡安輕輕笑了一聲。
那聲音彷彿微風一般,從玉真公主的耳畔滑過去,她扭過頭就看到百裡安望著自己,麵前少年已經長的比他高了一些,但也因為這逐漸拉開的身高,她才漸漸發現,眼前不僅是她的皇弟,還是一個逐漸長成的男子。
……
“太子。”已經落座的二皇子看著進來的太子,忽然站起來拱手行禮。他身旁的女子也起身,向百裡明華施了一禮。
百裡明華微微頷首,“二皇弟。”
又有幾個皇子看見他,起身圍了過來。
百裡明華神色還是淡淡的,但凡是同他說話的,他都能叫出名姓,語氣也溫和的很。
公主生辰,辦的宴該是家宴,隻邀請一些皇子公主即可,但百裡明華卻在宴上,見到了許多年輕男子,一個個皆是年輕俊朗的人物。
“他們是——”
二皇子代為解釋,“這位是原尚書的長子原宇,這位是何將軍長子何朝炎……”
百裡明華漫不經心的聽了一會,目光在同人說話的何朝炎臉上頓了一下,而後滑到另一個人身上。
那人在一群王孫公子裡實在是有些格格不入,旁人為了慶賀公主生辰,穿的皆是一些帶著紅色的服飾,隻那人,穿的素淨的很,一個人坐在位子,低著頭似乎在用指尖在桌上描畫什麼一般。
二皇子注意到了百裡明華的視線,道,“這位是今年的新科狀元。”
太子打理朝政,也聽過這位新科狀元的事,這位新科狀元比往年的都要不同,起先隻是一個榜眼,後來監考的孫大人被彈劾考場徇私,他就和狀元一起被叫到宮裡來參加殿試,這一試就叫皇上看中了,將原來的狀元剔去,讓他當了今年的狀元。
隻是這位狀元爺聽聞雖說是個寒門子弟,為人卻頗有風骨,皇上點了他做狀元,朝堂兩派的人想來拉攏他,他理也不理。
百裡明華因為聽聞過他的事,所以多看了一眼。
落座的何朝炎聽旁人忽然在談論太子,抬頭看了一眼,正望到被一群人擁簇著的百裡明華。
但百裡明華已經全然不是記憶中的樣子,兒時他眉眼中總有一股桀驁不馴的味道,現在卻冷冷淡淡的。旁人和他說話,他即便在笑,那眉間冷凝之色卻也冇有淡去。他兒時與百裡明華關係親密,但現在見到了,卻躊躇著不敢上前。
天色漸晚。紫微宮中卻熱鬨非凡。
“皇上駕到——”紫微宮外的太監通傳。
皇上親自赴宴,望著起身行禮的數十位青年才俊,抬手讓他們坐下之後,才偏過頭問身旁迎他的人,“玉真呢。”
“玉真還在偏殿裡,我讓人叫她出來。”那美婦人回道。
皇上點點頭,看到了殿前的太子,很是欣慰。
百裡明華自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走到近前來,彎腰道,“父皇。”
皇上知道近日繁冗的事情頗多,就冇有派人去請太子,“你怎麼過來了?”
“事情都處理好了,就過來看一看玉真。”百裡明華道。
這段時日被惠妃鬨得有些煩的皇上聽到太子所言,愈發覺得他待下寬厚。
父子兩人正在說話的功夫,就聽身旁美婦人溫聲道,“皇上,玉真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玉真公主:做女主好難,做**文的女主,更難
百裡安:做男主好難,做**總受文裡的男主,更難
玉青檀:你以為做鹹魚攻就很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