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靜立原地,周身氣息內斂,目光深邃地掃過昏迷在地的柳媚兒。
計劃已定,不容有失。
她需要柳媚兒這個“證人”,更需要她配合演好這齣戲。
她緩步走到柳媚兒身前,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縷精純而帶著細微刺激性的神識之力悄然凝聚。
這並非攻擊,而是類似於一種喚醒秘法,源自她吞噬老祖魂力後獲得的零碎記憶。
指尖輕點柳媚兒眉心。
“嗯……”
柳媚兒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著,緩緩睜開了雙眼。
眸中是一片茫然的混沌,顯然還未從神魂重創和極度恐懼中徹底清醒。
然而,當她的視線聚焦,清晰地映出琉璃那張平靜無波的臉龐時——
“啊——!”
一聲尖銳到破音的恐懼尖叫猛地從她喉嚨裡擠出!
她如同見了世間最恐怖的惡鬼,身體劇烈地痙攣了一下,手腳並用地向後瘋狂爬退,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驚恐與難以置信!
“你!你怎麼還活著?!不!不要過來!老祖……老祖他……”
她語無倫次,涕淚橫流,姣好的麵容扭曲得變了形,隻剩下最原始的恐懼。
在她認知中,琉璃應該已經被老祖奪舍,魂飛魄散了纔對!
要是琉璃還活著,那豈不是要報複她?
琉璃麵無表情地看著她如同受驚兔子般的醜態,心中冷笑。
是時候了。
她緩緩站直身體,原本內斂的氣息驟然一變!
一股深沉、古老、帶著無儘威嚴與一絲若有若無邪異的氣息,如同甦醒的洪荒巨獸,轟然從她體內爆發出來!
這氣息模仿自她吞噬的老祖魂力本源。
雖不及全盛時期老祖的萬分之一,但其質極高,帶著千年沉澱的滄桑與漠視生命的冰冷,瞬間籠罩了柳媚兒!
“閉嘴!廢物!”
一聲低沉、沙啞,彷彿跨越了千年時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冷漠的嗬斥,如同驚雷般在柳媚兒識海中炸響!
這聲音的音色仍是琉璃的,但其語調、氣勢、乃至神魂波動的細微之處,都與她記憶中合歡老祖的氣息驚人地相似!
柳媚兒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尖叫聲戛然而止,渾身僵直,驚恐萬狀地看向琉璃。
琉璃(偽老祖)眼神睥睨,如同在看一隻螻蟻,語氣充滿了不屑與厭煩;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
“若非老夫發現這具肉身乃是萬中無一的‘陰陽靈體’,更契合老夫大道,你以為你這等資質平庸、心性浮躁的廢物,還能在老祖手下苟活至今?早化作老祖恢複修為的資糧了!”
“陰陽靈體?”柳媚兒瞳孔驟縮。
這個隻存在於傳說中的體質名號,如同重錘敲在她心上。
難道……老祖奪舍時發現了琉璃體質的特殊,臨時改變了目標?
“不……不可能……”她仍在掙紮,不願相信。
“哼!冥頑不靈!”琉璃(偽老祖)冷哼一聲,似乎失去了耐心。
她右手隨意一翻。
“叮鈴……”
一聲清脆悅耳,卻彷彿能直接撩撥心絃、引人沉淪的鈴音,悄然在寂靜的空間中迴盪。
隻見琉璃掌心,托著一枚嬰兒拳頭大小、通體呈現夢幻般粉紅色澤的古樸鈴鐺。
鈴鐺造型精巧,表麵天然烙印著栩栩如生的桃花紋路,幾顆更小的鈴墜點綴其間,微微晃動間,散發出令人心神搖曳、不自覺想要靠近的奇異波動。
正是合歡鈴!
柳媚兒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呼吸徹底停滯!
作為合歡宗核心弟子,她無數次在宗門秘典畫像中見過這枚鈴鐺!
這是開派祖師合歡老祖的成名法寶,是其身份的象征!
據說鈴聲一響,可亂人心智,攝魂奪魄!
此鈴隨著老祖失蹤已逾千年,如今……竟然出現在了“琉璃”手中!
唯一的解釋就是——老祖真的成功了!
眼前之人,肉身是琉璃,內在神魂,已是那位千年老魔——合歡老祖!
“老祖!老祖饒命啊!”
巨大的恐懼瞬間摧毀了柳媚兒最後一絲僥倖心理。
她猛地從地上爬起,不顧一切地朝著琉璃(偽老祖)磕頭,額頭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麵上,發出“咚咚”悶響。
瞬間紅腫破裂,鮮血直流。
“媚兒有眼無珠!衝撞老祖聖駕!”
“求老祖看在媚兒身上微薄的柳家血脈份上,饒我一條賤命!”
“媚兒願做牛做馬,報答老祖不殺之恩!”
琉璃(偽老祖)冷漠地看著她磕頭如搗蒜,直到她額頭血肉模糊,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冰冷不含一絲情感。
“夠了。”
柳媚兒立刻僵住,伏在地上,渾身瑟瑟發抖,不敢抬頭。
“抬起頭來。”命令下達。
柳媚兒顫抖著,艱難地抬起頭,臉上混合著鮮血、淚水和塵土,狼狽不堪,眼中隻剩下無儘的恐懼和祈求。
琉璃(偽老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目光銳利如刀。
“老夫既留你性命,自有用途。”
“聽好了,老夫神魂初定,尚需時日溫養。”
“對外,你需宣稱老祖我成功奪舍此女琉璃,已重獲新生。”
“你,是因護駕有功,被老祖我特許留在身邊伺候的。”
“聽明白了嗎?”
柳媚兒一愣,隨即連忙點頭如小雞啄米:“明白!媚兒明白!多謝老祖恩典!”
“恩典?”琉璃(偽老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語氣陡然轉厲。
“若是讓老夫知曉你陽奉陰違,或將今日真相泄露半字……”
“哼,老夫能讓你生,更能讓你求死不能!”
“你之前是如何輕易被老祖誘惑,心神失守,幾乎自願獻出肉身的醜態,若被宗門上下知曉,你猜你會是何等下場?”
柳媚兒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那是她最大的恥辱和把柄!
“當然,”琉璃(偽老祖)語氣又稍稍放緩,帶著一絲誘惑。
“隻要你乖乖聽話,儘心辦事,老夫也不會虧待你。功法、資源,少不了你的。”
“你不是一直怨恨趙昊那小子輕視於你,視你為玩物?待老夫恢複些許實力,助你將他徹底掌控,搓圓捏扁,皆由你心意,如何?”
打一棒子,給顆甜棗。
威逼與利誘雙管齊下。
柳媚兒眼中頓時爆發出複雜的光芒,恐懼、屈辱、對力量的渴望、對報複的期待……交織在一起。
她深知,自己冇有選擇。
拒絕,立刻形神俱滅。
答應,雖受製於人,卻可能獲得以前不敢想象的力量和報複的機會,甚至……攀上老祖這棵大樹?
利弊瞬間清晰。
她再次深深叩首,聲音帶著決絕的顫音。
“媚兒……謹遵老祖法旨!”
“從今往後,媚兒便是老祖最忠心的奴仆!定當守口如瓶,全力配合老祖!恭喜老祖重獲新生!”
琉璃(偽老祖)微微頷首,對她的表態似乎還算滿意。
但眼神依舊冰冷。
她心念一動,那枚得自老祖的儲物戒微光一閃。
一枚龍眼大小、通體漆黑、表麵卻纏繞著絲絲詭異紅紋的丹藥出現在她指尖。
丹藥一出,周圍空氣都似乎陰冷了幾分,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束縛感。
琉璃(偽老祖)將丹藥遞到柳媚兒麵前,聲音平淡卻不容置疑。
“此乃‘蝕心噬魂丹’,服下後,每隔七七四十九日,需服一次緩解丹藥,否則必受萬蟻噬心、魂火灼燒之苦,百日而亡。”
“念在你柳家血脈,老夫賜你此丹,以示懲戒,亦為憑證。服下它。”
老祖的記憶碎片中,除了功法秘辛,自然也不乏控製人的手段。
柳媚兒看著那枚散發著不祥氣息的丹藥,臉色“唰”地一下慘白如紙,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她聽說過這種歹毒丹藥,乃是老祖當年控製人的手段之一,幾乎無解!
她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篩糠,內心劇烈掙紮。
不服,現在就得死!
服下,從此生死操於人手,永無自由!
但看著“老祖”那冰冷無情的眼神,感受著那恐怖的威壓,想起剛纔的威脅與利誘……她猛地一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瘋狂,伸手接過丹藥。
看也不看,仰頭便吞了下去!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陰寒詭異的氣息瞬間融入她的四肢百骸,最終盤踞在心脈與識海深處。
“媚兒……謝老祖賜丹!”
她伏下身子,聲音顫抖,卻帶著一種認命般的順從。
從此刻起,她的性命,徹底被掌控了。
琉璃(偽老祖)冷漠地看著她吞下丹藥,這才淡淡道。
“記住你的身份和今日之言。若敢有異心,丹藥發作之苦,便是你下場之萬一。”
“媚兒不敢!絕不敢有負老祖!此生此世,願為老祖犬馬!”
柳媚兒以頭搶地,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
琉璃(偽老祖)不再多言,周身那模擬的老祖威壓緩緩收斂。
她看了一眼秘境出口的方向,那裡似乎有微光流轉。
“起來吧。該出去了。”
她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柳媚兒如蒙大赦,掙紮著爬起身,顧不得擦拭額頭的鮮血和體內那令人不安的陰寒感,恭敬地垂首,小心翼翼地站到琉璃(偽老祖)身後半步的位置。
低眉順眼,姿態謙卑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