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周圍混沌的空間再次開始不穩定的波動起來!
隱隱約約,傳來無數紛雜的議論聲、竊竊私語聲、尖銳的譏笑聲、惡毒的嘲諷聲……
彷彿有無數張嘴巴在同時說話。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直灌雙耳!
琉璃猛地抬頭,目光恢複冷靜。
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眾生口舌,是非議論?這便是下一關麼?”
“來吧!讓我看看,你這流言蜚語,能奈我何!
……
“嗡——!”
周遭混沌的空間發出一陣劇烈的、令人牙酸的扭曲聲!
眼前景象驟然變幻!
不再是虛無的混沌,而是變成了熟悉的宗門廣場!
但眼前的廣場,卻籠罩在一片陰沉壓抑的天色下,烏雲低垂,彷彿隨時會壓垮蒼穹。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粘稠的敵意。
最讓人心悸的是聲音!
“看!她就是琉璃!”
“哼!憑幾分姿色,也敢肖想楚師兄!”
“聽說她爐鼎出身,根基汙濁不堪!”
“年會上的表現?怕是使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吧!”
“定是攀上了楚師兄的高枝,才如此囂張!”
……
竊竊私語、尖刻的議論、毫不掩飾的嘲笑、惡毒的揣測……成千上萬張模糊而扭曲的麵孔在廣場周圍浮現,對著她指指點點。
目光中充滿了鄙夷、嫉妒、幸災樂禍!
琉璃靜立原地,神色平靜無波。
這些聲音,這些目光,何其熟悉。
自她來到合歡宗,尤其是年會之後,類似的場景,或明或暗,她早已曆經過無數次。
最初的憤怒、委屈,早已在一次次的磨礪中,化為了眼底最深處的淡然。
她甚至微微勾起唇角,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嘲諷。
幻陣以為,這等伎倆,還能動搖她分毫嗎?
“琉璃!你這賤人!”
這時,一聲尖利到破音的厲喝壓過了所有嘈雜!
人群分開,柳媚兒的身影清晰浮現,她臉色扭曲,眼中燃燒著滔天的妒火,手指幾乎戳到琉璃鼻尖。
“你不過一個低賤爐鼎!也配站在這裡?也配得到楚師兄的青睞?也配擁有‘澄心笛’?”
“你用了什麼狐媚手段,自己心裡清楚!”
琉璃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隻是輕輕撫摸著手中的澄心笛,彷彿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柳媚兒的叫囂,如同耳邊清風,過耳無痕。
趙昊陰冷的身影出現在柳媚兒身旁,嘴角掛著譏誚的弧度,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爛泥終究扶不上牆。楚師弟一時興起,你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宗門資源,豈是你能覬覦的?”
琉璃終於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趙昊,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塊路邊的頑石,冇有任何情緒波動。
宗門資源?她琉璃今日修為,哪一分不是靠自己搏殺、苦修而來?
何須他人“賞賜”?
“就是!滾出宗門!”
“偷盜宗門重寶的賊人!”
“與魔道勾結,其心可誅!”
“拿下她!”
……
周圍的“弟子”們如同被點燃的乾柴,群情激憤,各種莫須有的罪名如同汙水般潑來!
甚至有人幻化出“證據”——幾件閃爍著靈光的法器碎片,聲稱是從她住處搜出的“贓物”!
麵對這愈發不堪的汙衊和逐漸逼近的“人群”,琉璃依舊靜立如山。
她心念微動,體內《蘊神訣》自然運轉,神識如澄澈湖麵,映照出這些幻象的虛妄與醜陋。
憤怒?那是對自身無能的宣泄。
她早已過了那個階段。
就在這時,人群再次分開,一道白衣身影緩緩走出。
是楚雲逸!
但眼前的“楚雲逸”,麵色冰寒,眼神疏離得如同萬載玄冰。
他目光落在琉璃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與厭惡,聲音平淡,卻字字清晰。
“琉璃,原本以為你心性堅韌,是可造之材。”
“如今看來,是我看走了眼。品性不端,招惹是非,鬨得宗門烏煙瘴氣。”
“你,太令我失望了。你,不配擁有現在的一切。”
若是之前的琉璃,或許會因這話而心痛。
但此刻,她隻是靜靜地看著這個“楚雲逸”,眼神通透如鏡。
真實的楚雲逸,心思深沉如海,豈會如此膚淺地表露喜惡?這幻影,連他萬分之一的複雜都未模仿到。
她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幻陣黔驢技窮了麼?竟拿出這等把戲。
眼見所有攻訐、汙衊、乃至“重要之人”的否定,都無法讓琉璃產生絲毫波動,周圍的幻象似乎開始變得焦躁、扭曲!
那些惡毒的語言更加尖銳,那些“弟子”的麵容更加猙獰,彷彿要將她生吞活剝!
琉璃卻緩緩閉上了雙眼。
並非畏懼,而是厭倦。
外界的喧囂、惡毒的指責、虛偽的證據、失望的眼神……一切在她閉上雙眼的刹那,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
她的心湖,波瀾不驚。
她將神識內斂,心中默誦《清心普善咒》的真意,並非為了對抗,而是為了洗滌自身,讓道心更加澄澈明淨。
她周身的氣息變得愈發平和、內斂,卻透出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
那些喧囂的幻象,在她極致的平靜麵前,彷彿成了跳梁小醜的獨角戲,顯得格外滑稽和……無力。
終於,琉璃緩緩睜開雙眼,目光掃過那些張牙舞爪的幻影,眼神平靜中帶著一絲憐憫。
她並未動用任何音攻,隻是淡淡地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盪在廣場上空,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力量:
“蜉蝣撼樹,夏蟲語冰。”
“我心如鏡,照見虛妄。”
“散了吧。”
冇有怒吼,冇有殺意,隻有一種洞悉本質後的淡然與驅逐。
“嗡——!”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一股無形的、純淨的意念之力,以她為中心瀰漫開來!
這並非攻擊,而是一種“存在”本身的力量——是曆經磨難後堅不可摧的道心,是看透虛妄後波瀾不驚的意誌!
在這股純粹的心境力量麵前,所有的幻象——柳媚兒的尖刻、趙昊的陰冷、眾弟子的喧嘩、乃至那個“楚雲逸”冰冷的眼神——都如同陽光下的冰雪,開始劇烈扭曲、閃爍,發出無聲的哀鳴。
隨即寸寸碎裂,化作無數光點,迅速湮滅消散!
整個充滿惡意的廣場景象,如同褪色的畫卷,迅速崩潰,重新迴歸到陣法空間固有的混沌與寂靜。
琉璃獨立場中,氣息平穩,眼神清澈深邃,彷彿剛纔經曆的一切,不過是一場無趣的鬨劇。
她的道心,經過這番“不動心”的考驗,變得更加圓融無瑕,堅如磐石。
對外界的譭譽,她已真正做到瞭如風過耳,不滯於心。
同時,她對神識的掌控,對自身心境的把握,也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以靜製動,以不變應萬變,纔是更高明的“破妄”。
“世間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惡我、騙我,如何處之?”
她低聲自語,嘴角泛起一絲雲淡風輕的笑意,“隻是忍他、讓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幾年,你且看他。”
此乃凡俗禪語,此刻用來,卻意外地契合她此刻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