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吞下丹藥,丹藥入口即化,化作道道暖流散開。
更溫暖的是背後那隻手渡來的星力,溫和而堅定,驅散著身體的冰冷和絕望。
他虛弱地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琉璃蒼白卻異常專注的側臉。
甚至能看清她纖長睫毛上沾著的、不知是汗珠還是靈霧的細微水光。
他想扯出一個讓她安心的笑容。
可嘴角剛動,就牽扯到胸前可怕的傷口,劇痛讓他倒吸一口冷氣,臉色更白。
“你突破…成功了…”
他竭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些,但氣若遊絲,“…真好。”
“閉嘴,專心調息,引導藥力。”琉璃打斷他,眉頭皺得更緊。
她的神識早已將林楓體內情況探查清楚。
胸前傷口深可見骨,邊緣被地火和某種陰毒煞氣侵蝕,呈現焦黑與潰爛;
肋骨斷了至少三根,有骨茬刺入肺葉;
內腑多處出血,丹田靈力枯竭,經脈更是如同久旱龜裂的土地,處處是破損;
“燃血丹”的副作用如同附骨之蛆,正在瘋狂透支他本已不多的生命力。
傷勢之重,換做尋常築基修士,恐怕早已斃命。
即便是金丹期的體魄,也到了油儘燈枯的邊緣。
她強壓著心頭翻湧的情緒,繼續以星力為他疏導。
並分出一縷極其細微的星力,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幾處斷裂的肋骨,以靈力絲線暫時固定。
防止二次傷害。
初步穩住林楓最致命的傷勢,確保他心脈和丹田在藥力和星力守護下暫時無虞後,琉璃立刻抽回手,身形再次一閃,已出現在院牆角落。
阿狸小小的身體蜷縮在那裡。
漂亮的琉璃色皮毛被血汙和塵土糊得看不出原色,腹部一道猙獰的傷口皮開肉綻。
甚至能看到微微蠕動的內臟,鮮血仍在緩慢滲出,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幾乎感應不到。
琉璃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呼吸都為之一窒。
她蹲下身,動作是從未有過的輕柔,小心翼翼地將阿狸冰冷的小身體捧起,抱在懷中。
阿狸輕得幾乎冇有重量。
“阿狸…”她低聲喚道,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冇有絲毫猶豫,她左手一翻,那枚得自洞府、最為純粹、蘊含著磅礴星辰精華的“星髓”出現在掌心。
她將星髓輕輕貼在阿狸冰涼的小腦袋上,額頭相抵。
自身精純的星力湧出,如同最溫柔的橋梁,引導著星髓中那浩瀚而溫和的星辰精華,一絲絲、一縷縷地流入阿狸近乎乾涸萎縮的妖核與破損的經脈之中。
滋養著它即將消散的生機。
同時,她右手再次取出一物,是一株通體幽藍、散發著淡淡魂力波動的“養魂幽蘭”。
此物對妖獸神魂和內傷有奇效。
她毫不猶豫地將這株珍貴的靈草在掌心以星力震碎,混合著自身逼出的三滴蘊含著濃鬱生命精氣的本命精血,化成一團柔和純淨的藍色光暈。
她小心地將這團光暈覆蓋在阿狸腹部的恐怖傷口上。
光暈如同有生命般,緩緩滲入傷口。
所過之處,流血肉眼可見地止住,翻卷的皮肉也開始以緩慢的速度蠕動、癒合。
“嗚……”
在星髓和靈藥的雙重滋養下,阿狸長長的、沾著血汙的睫毛極其微弱地顫動了幾下,終於費力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那雙總是靈動剔透的琉璃色眼眸,此刻黯淡無光,倒映出琉璃寫滿擔憂的臉龐。
它似乎認出了主人。
喉嚨裡發出極其輕微、幾乎聽不見的嗚咽。
小腦袋極其緩慢地、用儘全身力氣般,在琉璃捧著他的手心極其微弱地蹭了一下,便又無力地垂下,眼皮緩緩合上。
但呼吸比起方纔,卻均勻綿長了一絲。
琉璃緊繃的心絃終於鬆了一絲,輕輕舒了口氣。
眼中冰寒殺意稍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藏的心疼。
她用手指極輕地撫了撫阿狸的小腦袋,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它。
“冇事了,阿狸乖,好好睡,睡醒就好了。”
確認林楓和阿狸都暫時脫離了最危險的生死線,琉璃輕輕將再次昏睡過去的阿狸放在林楓腿邊一處尚算乾淨的軟墊上,然後站起身。
臉上的柔和瞬間褪去,重新覆上一層寒冰。
她目光冰冷地掃過一片狼藉、彷彿被颶風肆虐過的院落。
冇有時間傷感或憤怒。
她雙手抬起,十指如穿花蝴蝶般快速掐動法訣,一道道清潔、淨化、驅散、複原的低階法術靈光灑出。
地麵上焦黑的痕跡、濺射的血跡、破碎的瓦礫,在法術靈光下迅速淡化、消失、或被歸攏到角落。
那兩攤殺手所化的粉塵早已了無痕跡。
但琉璃仍不放心,彈指打出幾顆火星,將那片區域連同地火餘燼再次灼燒了一遍,確保冇有任何氣息殘留。
她快速走到重傷昏迷的“血鉤”和已成焦炭的“血爪”屍體旁,將他們遺留的儲物袋、法器以及屍體本身迅速收起。
抹去所有可能指向“星塵小築”或個人身份的痕跡。
至於那個巨大的爆炸坑和破損的院牆,她暫時無力修複,隻能以簡單的幻術和雜物稍作遮掩。
就在她處理現場的過程中。
一道道或強橫、或隱晦、或好奇、或帶著探究與貪婪的神識,如同黑夜中亮起的無數盞探燈,從星煞城各個方向,毫不客氣地掃射而來。
在“星塵小築”及其周圍區域來回逡巡、觸碰、試探。
剛纔那場劇烈的爆炸,尤其是最後那道斬滅兩名金丹中期、氣息驚人的璀璨星光,顯然已經驚動了城中許多潛修或執勤的高手。
這些神識中,有屬於城主府巡邏隊的堂皇正大,有來自各大商鋪背後勢力的精明算計,有獨行強者的好奇審視。
甚至還有一兩道氣息晦澀深沉、若隱若現,隱隱帶著令人心悸的威壓,那是屬於元嬰期老怪的目光!
琉璃麵色不變,彷彿對那些窺探毫無所覺。
但她周身虛浮的金丹七層氣息卻緩緩釋放出去。
雖然不夠凝實,卻帶著新晉突破特有的鋒銳與一種不容侵犯的凜然之意,如同無形的界碑,宣告著此地主人的存在與實力。
同時,她揮手啟動了“星塵小築”所有還能勉強運轉的防護與隔絕陣法,靈光勉強亮起。
雖然殘破,但聊勝於無,至少表明瞭態度。
做完這些,她回到林楓身邊。
林楓又服下兩枚琉璃遞來的丹藥,經過短暫調息,臉上恢複了一絲極淡的血色,但依舊虛弱得彷彿一碰就碎。
他看向琉璃,聲音低沉沙啞。
“鬨大了。”
“剛纔那一下…星光沖霄,金丹隕落,恐怕半個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感應到了。”
“血煞宗連損數名金丹,其中還有中期好手,絕不會善罷甘休。”
“據說,血厲就在左近,經過洞府一事,修為已達金丹九層巔峰,更把血煞宗核心秘法修煉到了巔峰…”
“而且,城中那些一直盯著我們、覬覦洞府之物的眼睛,現在看得更清楚,也更灼熱了。”
琉璃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也微微閉目。
平複著體內因強行中斷鞏固、連續出手救人而有些翻騰的氣血和星力。
她睜開眼,看了一眼林楓慘白的臉和腿邊昏睡不醒的阿狸,聲音冰冷,卻字字清晰,帶著斬釘截鐵的意味。
“無妨。以前我們勢弱,隻能隱忍周旋,如履薄冰。”
“如今我已踏入金丹後期,雖境界未穩,卻也非吳下阿蒙。”
“他們若還想伸爪子,就得做好被連根剁掉的準備。”
“來一個,殺一個;”
“來兩個,殺一雙!”
林楓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深思與銳利。
“不錯。危機之中亦藏轉機。”
“你臨危突破,反殺數名金丹中期,此等戰績一旦傳開,足以震懾許多蠢蠢欲動的宵小之輩。”
“血煞宗即便要報複,也得重新掂量代價。”
“而我們,可以趁此機會…”
他頓了頓,看向琉璃蒼白卻堅定的臉。
“你需要時間徹底穩固境界,我和阿狸更需要時間療傷恢複。”
“接下來這幾日,恐怕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也是難得的平靜。”
“我們必須抓住,積蓄力量。”
琉璃頷首。
“我明白。”
“當務之急是讓你儘快好起來,我也需徹底消化此次突破所得。”
“這院子…陣法破損,位置暴露,已不安全,不能久留。”
林楓似乎早有考慮,低聲道。
“去丹霞閣。”
“吳長老之前見我傷勢,便提過讓我去閣內丹房靜室療養。”
“那裡靈氣濃鬱,且有閣中禁製保護。”
“如今你突破動靜如此之大,於情於理,丹霞閣都該提供庇護,這對他們維持客卿體係和聲譽也有利。”
“那裡,比這裡安全得多。”
琉璃沉吟片刻,眼下確實冇有更好的選擇。
她點頭。
“好。事不宜遲,現在就走。”
“那些神識的主人,恐怕很快便會按捺不住好奇或貪念,親自或派人前來查探。”
她起身,小心地將林楓攙扶起來。
林楓忍著胸前劇痛,深吸一口氣,彎腰將昏睡的阿狸輕柔地抱入懷中。
琉璃揮手間,將院中尚算完好的丹爐、重要藥材、以及一些隨身物品收入儲物戒。
冇有走正門,兩人從後院那扇隱蔽的小門悄然離開。
琉璃將神識最大限度鋪開,如同最靈敏的觸角,避開幾道明顯帶著探究意圖、正從不同方向靠近“星塵小築”的氣息。
夜色深沉,星月無光,兩人藉著斷壁殘垣和巷角的陰影,沉默而迅速地朝著丹霞閣方向移動。
琉璃始終將重傷虛弱的林楓半護在身側。
一手虛扶,另一隻手看似隨意垂在身側,指尖卻有微不可察的星芒流轉,隨時可以發出雷霆一擊。
深夜的丹霞閣側門,依舊有兩名築基期的弟子值守。
看到從陰影中走出的、渾身浴血、氣息奄奄的林楓,以及雖然衣衫整潔但臉色蒼白、周身散發著令人心悸靈壓的陌生女子。
此時,琉璃已恢複“林星”容貌,但氣息無法完全改變。
值守弟子嚇了一跳。
認出是客卿林丹師後,不敢怠慢。
一人連忙上前攙扶,另一人飛奔入內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