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丙三”靜室內,爐火已熄,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令人心曠神怡的丹香。
林楓將最後三顆星光氤氳、龍眼大小的“星元補天丹”裝入玉瓶,封好,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明亮。
他麵前的長案上,已整齊碼放著十二個同樣的玉瓶。
“三爐,十二枚,成丹率尚可,品質皆在上品。”林楓對靜立一旁的琉璃道。
“按約定,需上交閣中六枚。”
“剩下六枚,足夠我穩住傷勢,或許還能勻出一兩枚備用或換取他物。”
“吳長老方纔來看過,很是滿意,對藥材供應也抓得更緊了。”
“現在提出外出尋藥和找鋪麵,時機正好。”
琉璃點點頭,走到牆邊,手一揮,一張以獸皮鞣製、標註著星煞城大致區域的簡圖在空氣中展開。
她指尖劃過幾個用炭筆圈出的區域,聲音清晰。
“阿狸這幾天冇閒著,大致摸清了幾個可能的地方。”
“城西平民區,魚龍混雜,易於隱藏身份,但靈氣稀薄駁雜,不利你煉丹療傷,也難吸引像樣的客人。”
“城東富庶,靠近城主府和幾家大商會,治安好,但耳目也多,我們這點家底和背景,紮進去太顯眼。”
“城南,散修集市和低階任務區交彙,三教九流,訊息靈通,地價不菲,競爭也激烈。”
她的指尖最後落在地圖上一個不算起眼的交界處。
“這裡,城南與城西之間的緩衝地帶,‘槐蔭巷’附近。”
“幾條老舊街巷自成一片,多是些小型煉器坊、舊貨店、符籙鋪,還有……”
她頓了頓。
“幾家生意清淡、半死不活的丹藥鋪子。”
“靈氣比城西強,人流比城東複雜,但管理相對鬆散,背景也乾淨些,多是些混不下去的散修或小家族旁支。”
林楓的目光隨著她的指尖移動,仔細看著那片區域的標註,微微頷首。
“此地進退有據。”
“靠近城南,訊息不會太閉塞;又不算核心區域,不至於立刻被推到風口浪尖。”
“我記得之前聽閣中采辦弟子提過一嘴,說‘槐蔭巷’尾有家老丹藥鋪經營不下去,店主急著脫手回鄉?”
蹲在角落打盹的阿狸聞聲抬起頭,琉璃色眼眸眨了眨,對著琉璃輕輕“嗚”了一聲,又點了點小腦袋,表示確認。
“就是那家。”琉璃收起地圖,“事不宜遲,今日便去看看。你傷勢未愈,儘量少動用靈力,我來應付。”
……
片刻後,槐蔭巷尾。
午後的陽光透過老槐樹稀疏的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巷子幽深安靜,瀰漫著一股陳年的藥材、舊木頭和塵土混合的味道。
琉璃已換了一副模樣——
容貌清秀中帶著幾分不易接近的英氣,膚色微深,身著利落的深藍色勁裝,腰間懸著一柄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長劍。
修為氣息壓製在金丹三層左右,扮作林楓的護衛兼表妹“林星”。
林楓則依舊是那副蒼白文弱、書卷氣濃重的丹師模樣,隻是氣色比前些日子略好了些。
兩人停在巷尾最深處一家店鋪前。
店鋪門臉窄小,木質門板上的紅漆早已斑駁脫落,露出一塊塊難看的灰白。
招牌斜掛著,上麵“陳氏丹坊”四個字模糊不清,蒙著厚厚的灰塵。
門窗緊閉,透著一股人去樓空的蕭瑟。
“就是這裡了。”琉璃(林星)低聲道,目光銳利地掃過店鋪周圍。
斜對麵是一家門窗緊閉的法器鋪,隔壁是家生意冷清的舊書店,巷子另一頭倒是有家雜貨鋪還開著門,一個老頭正坐在門口打盹。
林楓上前,輕輕叩響了雜貨鋪的門板。
那打盹的老頭驚醒,揉著惺忪睡眼,警惕地打量著他們:“二位……找誰?”
“老丈,”林楓拱手,語氣溫和有禮。
“打擾了。請問巷尾那家‘陳氏丹坊’的店主陳老,可在附近?”
“我們兄妹想盤家鋪子做點小生意,聽說陳老有意轉讓。”
老頭看了看林楓,又看了看他身後沉默冷淡、但氣息不弱的“林星”,臉上的警惕稍減,嘟囔道。
“老陳頭啊……在後街他侄子家借住呢。”
“鋪子開不下去,兒子又冇了,欠了一屁股債,就等著賣鋪子回老家了。”
“你們真要盤那晦氣鋪子?”
“這裡的‘百草堂’可不好惹……”
“多謝老丈告知。”林楓微笑著遞過幾塊下品靈石,“還請老丈指點一下陳老侄子的住處。”
老頭接過靈石,臉上露出笑容,指了路。
片刻後,他們在後街一間低矮的平房裡,見到了“陳氏丹坊”的原主人——
一個頭髮花白、滿臉皺紋、身形佝僂的煉氣期老者,陳老。
老人眼神渾濁,透著深深的疲憊與愁苦。
聽聞有人要盤鋪子,陳老渾濁的眼睛裡亮起一點微弱的光,顫巍巍地拿出鑰匙,帶著兩人回到巷尾的店鋪。
“吱呀——”
生鏽的門軸發出刺耳的呻吟,一股陳腐的氣息撲麵而來。
店鋪內部比外麵看起來稍大,約有丈許見方,靠牆立著幾個空蕩蕩、積滿灰塵的貨架,一個破舊的櫃檯歪在牆角。
地上散落著一些廢棄的藥材殘渣和碎瓷片。
光線昏暗,隻有門縫和破損的窗紙透進幾縷光。
“後麵……還有個小院,兩間舊屋。”陳老咳嗽著,推開櫃檯旁一扇不起眼的小木門。
穿過小門,是一個狹長的、鋪著青石板的天井小院。
院子不大,但還算方正,左側有一口用石板蓋著的老井,右側牆根下胡亂堆著些破爛瓦罐。
院子儘頭,相對著兩間低矮的廂房,門扉虛掩。
後牆還有一扇包著鐵皮、上了鎖的小門,通向後麵更窄的巷道。
林楓走進左邊廂房,裡麵空蕩蕩。
隻有角落裡一個廢棄的、爐膛破損的舊丹爐,牆上燻黑的痕跡顯示這裡曾被用作丹房。
右邊廂房稍整潔些,有張破木床和一張缺腿的桌子,應是原來的起居之處。
他仔細感受了一下地氣,平穩中正,雖不濃鬱,但無雜亂煞氣。
又檢查了牆壁和地麵,結構還算牢固,冇有明顯的裂縫或隱患。
通風尚可,後門的存在也提供了另一條出入通道。
“陳老,”林楓回到院中,對眼巴巴望著他的老人道。
“此地格局尚可,稍加收拾,開間小丹坊倒也勉強夠用。”
“隻是這鋪麵位置……似乎有些冷清。”
陳老歎了口氣,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不瞞二位,這槐蔭巷的生意,早幾年還算過得去。”
“可自從斜對過那家‘百草堂’擴了店麵,請了位據說有些本事的丹師坐鎮,又把價格壓得低,咱們這些小本生意就一日不如一日了。”
“老朽年紀大了,手藝也尋常,兒子前些年跟人出去探險又……”
“唉,實在是撐不下去了。”
“二位若是誠心要,價錢好商量。連著這地契,”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油布包,小心翼翼地開啟。
裡麵是一張泛黃的、蓋著城主府大印的地契文書。
“還有後麵這兩間老屋,一併轉讓。”
“隻求能拿些靈石,還了舊債,回老家了此殘生。”
琉璃(林星)上前一步,語氣乾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
“陳老開個價。”
“我們兄妹初來乍到,隻想尋個安身立命之所,靠祖傳的煉丹手藝混口飯吃,不圖大富大貴。”
“但也經不起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