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株星霧草，形態完好，葉脈間流淌著淡淡的星輝，年份、品相都屬上佳，與他前兩日所用並無二致。
但林楓的指尖在接觸到草葉的瞬間。
那源自丹道宗師對藥材近乎本能的敏銳感知，以及曆經生死、時刻保持的警惕心，讓他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協調的異樣。
這異樣並非來自星霧草本身，而是……
草葉表麵，那層幾乎看不見的、如同晨露般晶瑩的茸毛上，似乎沾染了一點極其細微的、與星霧草清新靈氣截然不同的、帶著一絲陰冷晦澀意味的“東西”。
這東西無色無味，甚至幾乎冇有靈力波動，若非林楓神識遠超同階丹師，又對藥材特性瞭如指掌，絕難發現。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撚起這株星霧草，湊到眼前，藉著丹爐火光，以指尖最細微的靈力緩緩探查。
同時，另一隻手悄然縮回袖中，指尖沾了一點點丹爐旁預備的、用於測試藥材雜質的“清明靈液”，極其隱蔽地抹在星霧草茸毛尖端。
靈液與茸毛接觸的瞬間，冇有任何顏色變化.
但林楓敏銳的神識捕捉到.
靈液中蘊含的那一絲淨化之力，彷彿被什麼東西微微“腐蝕”了一下，變得略微渾濁。
“蝕靈散！”林楓心中猛地一沉，眼神驟然冰冷。
這是一種極其陰毒偏門的藥散，本身並無劇毒，甚至對大多數修士無害.
但它有一個特性——能無聲無息地侵蝕、擾亂純淨的靈力.
尤其對正在融合、處於微妙平衡狀態的丹藥精華，具有極強的破壞力！
一旦將此物混入丹爐，輕則丹藥儘毀，藥力反衝，重則引動丹火爆裂，煉丹者首當其衝，非死即殘！
而且此物揮發性極強，事後極難追查，往往被偽裝成煉丹失誤或地火不穩導致的炸爐。
“有人要殺我，至少是想廢了我。”
林楓腦中念頭急轉，一股寒意自脊椎升起。
能在丹霞閣內，在吳長老親自過目的藥材上做手腳，這內鬼不僅心思歹毒，而且手段隱秘，在閣內恐怕也有些能量。
是趙長老？
還是錢長老？
抑或是……血煞宗的手，已經伸到了這裡？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怒與後怕，臉上冇有露出絲毫異樣，隻是微微皺眉，將那株星霧草放下，轉而拿起旁邊另一味輔藥，仔細檢查起來。
片刻後，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與“恍然”，停止了打入丹訣，揮手暫時穩住了丹爐內的藥液。
接著，他起身，走到丹房門口，對外麵侍立的一名負責傳遞訊息的雜役弟子道.
“勞煩通傳吳長老，便說林某煉丹至此，發現丹方記載有一處不明，需向長老請教……”
“並需一味名為‘三葉還陽草’的輔藥，年份需在兩百年以上。”
“閣中若有，請速送來。”
“煉丹暫緩。”
那弟子不疑有他，應聲而去。
林楓回到丹爐前，看似閉目調息，實則已通過袖中“子母感應符”，將一道簡短的訊息傳給了正在隔壁修煉室靜修的琉璃。
“藥材有毒，‘蝕靈散’，有人要害我。”
“已暫緩煉丹，需揪出內鬼。”
“你準備一下，可能需要阿狸幫忙。”
片刻，琉璃平靜的迴應傳來：“知道了。我去接阿狸。藥材經手之人？”
林楓：“吳長老處領出，一名姓王的執事送來。重點查此人，及藥材入庫到送出之間接觸過的人。”
“好。”
小半個時辰後，吳長老匆匆而來，眉頭微皺。
“林小友，那‘三葉還陽草’閣中倒有庫存，但兩百年份的需從庫房深處調取，需些時間。”
“你方纔說丹方不明，是何處？”
林楓將吳長老請入丹房，指著丹爐和那株“問題”星霧草，麵色凝重地低聲道。
“吳長老，非是丹方不明。而是……有人慾害晚輩。”
“什麼？！”吳長老臉色一變。
林楓快速將自己的發現和“蝕靈散”的特性說了一遍，末了道。
“此物極其隱蔽，若非晚輩僥倖察覺，此刻恐怕已丹毀人傷。”
“晚輩以請教丹方和索要稀有藥材為名暫緩煉丹，打草驚蛇。”
“那動手之人，必然還在閣中，且能接觸到這批藥材。”
“請長老助我，揪出此獠！”
吳長老臉色鐵青，眼中怒意勃發。
林楓獻上珍貴丹方，是經他手安排。
若在煉丹過程中出事，他難辭其咎，更關乎丹霞閣的聲譽！
“豈有此理！竟敢在老夫眼皮底下行此卑劣之事！”
“林小友，你想如何做？”
林楓道：“那送藥的王執事是第一嫌疑人，但未必是最終下手之人。”
“晚輩有一追蹤秘法，或可憑那‘蝕靈散’的微弱氣息，找到接觸過此物的人。”
“隻是需請長老配合，暫時封鎖訊息，並設法讓那王執事，以及可能接觸過藥材庫的人，在接下來一兩個時辰內，都留在原地或有限範圍內活動。”
吳長老略一沉吟，咬牙道。
“好！”
“老夫這就以清點庫房、覈查近期丹藥損耗為由，下令相關執事、庫管、藥童暫留原處，不得隨意走動！”
“你放手施為！”
計劃商定。
吳長老匆匆離去安排。
林楓回到修煉室，琉璃已悄然返回，身邊跟著縮小了體型、氣息完全內斂、如同普通灰色小獸的阿狸。
琉璃簡短道：“阿狸來了。我已讓它聞過那株星霧草上殘留的異常氣息，很淡，但很特殊。”
林楓點頭，將計劃告知琉璃。
琉璃聽罷，眼中寒光閃爍：“好。阿狸，記住那味道，我們去‘拜訪’一下那些可能的‘客人’。”
阿狸低嗚一聲，琉璃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靈動的光芒。
接下來的一個多時辰，在吳長老的暗中配合下，琉璃帶著阿狸，如同幽靈般在丹霞閣內有限區域悄然遊走。
她們先“路過”了正在賬房覈對賬目、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的王執事附近。
阿狸鼻翼微動，琉璃色眼眸看向琉璃，輕輕搖頭——
味道不對，王執事身上冇有那特殊氣息。
她們又依次“經過”了藥材庫的幾個出入口、庫管休息處、甚至負責藥材初步處理的幾名藥童附近。
阿狸始終冇有反應。
就在琉璃微微蹙眉，懷疑是否判斷有誤，或者那氣息已消散時，阿狸忽然耳朵一動。
琉璃色的眼眸盯向了通往丹霞閣深處、一片相對僻靜的雜役、低階弟子居住區域的方向。
它用爪子輕輕扒拉了一下琉璃的褲腳，示意那邊。
琉璃心中一動，帶著阿狸悄然靠近。
那片區域房舍低矮，人員混雜。
在一處堆放廢舊丹爐、雜物的偏僻小院外，阿狸停了下來。
目光鎖定院中一個正在低頭打掃落葉、穿著普通雜役服飾、麵容憨厚的中年漢子。
就是他！
阿狸傳遞來肯定的資訊。
那漢子身上，有極其淡薄、但確鑿無疑的、與星霧草上“蝕靈散”同源的特殊陰冷氣息！
雖然他極力掩飾，甚至可能事後清洗過，但這氣息似乎能附著靈力一段時間，難以徹底清除。
琉璃記下此人容貌身形，冇有驚動，悄然退走，與等候在“丙三”靜室外的林楓彙合。
“找到了，一個雜役，在廢料院那邊。”琉璃簡短道，“但他未必是主謀，可能隻是經手或下藥者。”
林楓點頭：“足夠了。請長老‘請’他過來一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