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麵一:城門附近一條堆滿雜物的暗巷,兩名身著黑色勁裝、氣息陰冷如毒蛇的修士背靠牆壁,低聲交談。
一人聲音沙啞:“……血煞宗的懸賞又加了碼,聽說隻要能提供那‘星隕’的確切行蹤,就賞五千中品靈石和三枚‘血煞破境丹’!”
另一人冷哼。
“有命拿也得有命花!洞府裡的事你還冇聽說?”
“煞老重傷,魂老吃了暗虧,血厲少主都……”
“那女人是個狠角色,手底下起碼折了血煞宗七八個金丹!”
畫麵二:一家喧鬨的低階酒樓後院,幾個喝得麵紅耳赤的散修勾肩搭背。
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大著舌頭,唾沫橫飛。
“痛快!真他娘痛快!”
聽說冇?血煞宗那個眼高於頂的少主血厲,在古修洞府裡讓人揍得他娘都不認識,像條死狗一樣爬回來的!”
“哈哈,這些年他們囂張慣了,總算踢到鐵板了!”
畫麵三(最清晰,也最讓琉璃眼神一冷)。
丹霞閣高大院牆的側後方。
一條狹窄的防火巷陰影裡,一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模糊黑影,如同石雕般靜靜貼牆而立,氣息收斂到極致。
但阿狸遠超同階的敏銳感知,依舊捕捉到了一絲極其淡薄、卻與洞府中那些血煞衛同源的血腥與陰冷氣息,在這黑影身上縈繞不散。
他在那裡,已經停留了超過半個時辰,如同耐心的狩獵者。
幾乎在阿狸傳遞完資訊的同時,林楓手中的白色玉符輕輕震動,亮了起來。
林楓立刻將其貼在眉心,王執事那帶著焦急、擔憂與謹慎的聲音直接傳入他腦海,資訊頗長。
“林丹師!謝天謝地,你總算有訊息了!”
“你平安就好!唉,可你這趟……闖的禍太大了!”
“七天前,血煞宗總壇正式釋出了宗門追殺令,以‘殘害同門長老、盜取宗門秘傳’為名,懸賞天價,通緝你與那位‘星隕仙子’,死活不論!”
“畫像已經傳遍附近幾城,雖然有些模糊,但認識你的人,仔細看總能認出幾分!”
“血厲少主確實重傷歸來,聽說在洞府裡吃了大虧,回宗後暴怒異常……”
“已下令調派了宗內最精銳、最擅長暗殺的‘影煞’部高手進入星煞城地界,誓要取你們二人性命,一雪前恥!”
“閣裡為這事吵翻天了!”
“吳長老力主保你,說你煉丹天賦罕見,又與閣有舊,當儘力庇護。”
“但趙長老、錢長老他們強烈反對,說血煞宗勢大,不宜為了一兩個客卿徹底開罪,給丹霞閣惹來滅頂之災。”
“閣主……閣主他老人家尚未明確表態,但幾次議事,都問及你們在洞府中……究竟得了什麼。”
“尤其是……是否真有與‘化嬰’相關的機緣。”
“林丹師,聽老哥一句勸,千萬小心!”
“近期無論如何不要輕易露麵!”
“血煞宗的‘影煞’,那是真正的索命閻羅!”
資訊接收完畢,白色玉符光芒徹底熄滅。
琉璃已無聲走進屋內,站在林楓榻前。
昏黃的油燈下,兩人麵色凝重。
琉璃將阿狸探查到的資訊,簡明扼要地複述給林楓。
林楓聽完,本就蒼白的臉色似乎又透明瞭幾分。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冰封般的冷靜,隻有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被單上輕輕敲擊,顯露出內心的不平靜。
“宗門追殺令……‘影煞’部……”他緩緩吐出這幾個字,每個字都像帶著冰碴。
“果然,最壞的情況,還是來了。”
“不死不休。”琉璃的聲音比林楓更冷,如同寒冬屋簷下凝結的冰錐。
“‘影煞’是專業的殺手,比洞裡那些烏合之眾難纏十倍。丹霞閣……”
她嘴角勾起一抹冇有任何溫度的弧度。
“既想吃肉,又怕捱打,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林楓深吸一口氣,牽動傷勢,又低咳了兩聲,才道。
“血煞宗勢大,丹霞閣忌憚是必然。”
“閣主對‘化嬰丹’動心,也在情理之中。”
“如今局麵,關鍵在於,我們如何利用丹霞閣這點‘心思’,在夾縫中求存,甚至……撬動這死局。”
他抬眼,看向琉璃,昏黃燈光下,她染了暗色的臉龐線條分明,眼神銳利如刀。“星隕道友,你的意思是?”
“躲,是躲不過的。”琉璃冇有絲毫猶豫,話語乾脆利落。
“刀已經架在脖子上了,難道還把脖子湊過去讓他們砍個舒服?”
“想安安靜靜養傷修煉,是癡心妄想了。”
她頓了頓,條理清晰地分析,如同在佈置一場戰役。
“第一,你的傷是最大的軟肋,必須儘快穩住,找到根治之法,否則我們永遠被動。”
“第二,這個小院隻是臨時避難所,不夠安全,也不夠隱蔽,我們需要一個更穩固、更合法的立足點。”
“第三,不能坐等他們打上門,必須主動出擊,哪怕隻是擺出姿態。”
林楓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光,接話道。
“我明白。”
“丹霞閣的態度,或許是破局的關鍵。”
“他們想要‘價值’,我們就給他們‘價值’,但必須是讓他們覺得,捨棄我們會肉痛、會後悔的‘價值’。”
“不錯。”琉璃點頭,“與其等他們來試探、覬覦,甚至與血煞宗暗通款曲,不如我們主動拿出一些東西。”
“比如,一張效果顯著、卻又並非‘化嬰丹’的古丹方,或者幾種失傳的煉丹手法。”
“以此為餌,換取他們在明麵上的有限庇護——”
“至少,要保證你在丹霞閣內煉丹、療傷的安全,以及我們在城中的一個合法身份。”
“同時,這也是告訴血煞宗和城裡其他虎視眈眈的人,我們和丹霞閣綁在一起了,想動我們,得先掂量掂量。”
林楓略一思索,點頭道。
“此計可行。”
“我手中正好有幾張得自傳承、經過我推演改良、適合金丹期使用的古丹方,價值不菲,卻又不會觸及核心。”
“比如那張‘星元補天丹’的改良方,對固本培元、修補金丹暗傷、甚至輔助突破小瓶頸有奇效,對丹霞閣那些卡在瓶頸的長老們,吸引力絕對不小。”
“我可借獻方、並求閣內協助收集治療我傷勢的幾味主藥為名,重回丹霞閣視線。”
“一來換取庇護和資源,二來也能探聽更多閣內高層的風向。”
琉璃:“好。你負責與丹霞閣周旋,展示價值,換取立足之地。”
“我負責對外,清理一些不開眼的蒼蠅,並尋找更適合我們長期落腳、甚至經營的地方。”
“阿狸繼續負責偵查預警。”
“我們必須快,在林道友你傷勢惡化前,在血煞宗‘影煞’佈置周全前,在丹霞閣態度徹底動搖前,站穩腳跟。”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彙,冇有更多言語,卻已明白了彼此的全部決心。
洞府中生死與共培養出的信任與默契,在此刻冰冷的現實麵前,化為了最堅實的聯盟。
“就依此計。”林楓最後道,目光轉向窗外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不過,在此之前,我們得先確保,能平安度過今夜。”
“阿狸帶回來的訊息裡,丹霞閣外那個影子……”
琉璃的手,無聲地撫上腰間那柄看似普通、實則內斂著夜穹星藍光澤的匕首柄,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眼中寒星點點。
“放心。陣法已成。”
“若真有不知死活,想趁夜來掂量掂量斤兩……”
她的話冇有說完,但那股凜冽的、彷彿能將夜色都凍結的殺意,已瀰漫開來。
“正好,用他們的血,給這星煞城的夜晚,添點顏色。也順便告訴某些人……”
“‘星隕’回來了。”
“而且,不好惹。”
小院重歸寂靜,唯有油燈如豆,在窗紙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院外,更深露重,遠處的屋頂飛簷陰影中,似乎有幾道比夜色更濃的影子,如同蟄伏的夜梟,靜立了許久。
其中一人手中,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羅盤,指標正對著小院方向,微微顫動著。
時而偏向一側,時而又擺正,彷彿到某種無形之力的乾擾,始終無法鎖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