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相對盤坐(琉璃仍以靈力托著林楓),各自探出一縷精純神識,觸碰那懸浮在中間的傳承玉簡。
琉璃神識沉入,憑藉“星隕令”殘片的聯絡與洞府許可權,玉簡內浩瀚如星海的資訊毫無阻礙地湧入她的識海——
“星衍散人”對周天星辰的推演感悟、獨創的星辰陣法與丹道結合之妙、種種神通秘術、修煉心得、見聞雜記。
甚至包括一些關於“星隕”的模糊記載與推測……資訊量龐大,但層次分明。
而暗星婆婆,則隻能獲取琉璃開放的那部分核心內容。
即便如此,也讓她枯槁的臉上泛起興奮的紅光,獨眼放光,顯然收穫巨大。
共享完畢,琉璃抬手攝來散人坐化的星辰玉蒲團。
入手溫潤,有寧心靜氣、輔助感悟星辰大道之效。
又揮手將平台上散落的幾個儲物袋(主要是血煞衛和暗星盟隕落修士的)捲到麵前。
神識粗略一掃,將其中大部分療傷、恢複的丹藥、極品靈石、以及幾樣罕見的星辰屬性煉器材料收起。
然後將剩下的部分靈石、普通材料、以及一些用不上的雜物,連同兩個空儲物袋,推給了暗星婆婆。
暗星婆婆眼熱地看了一眼那星辰玉蒲團,但識趣地冇有開口,麻利地收下屬於自己的那份,臉上笑開了花。
“多謝仙子!仙子厚賜!”
“洞府即將徹底封閉,走!”琉璃不再耽擱,抱起林楓,示意阿狸跟上,轉身便踏上了那光華越發不穩的“星階”。
暗星婆婆和影先生忙不迭地緊隨其後。
一路下行,比來時快了許多。
洞府各處都在傳來低沉的轟鳴與震動,星光紊亂,空間泛起漣漪,彷彿一個垂暮的巨獸正在走向最後的終結。
沿途未再遇到任何阻礙,很快便穿過迷離的星空迴廊,回到了最初的那個星空廣場。
廣場中央,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星光旋渦已然成型,散發出強烈的空間波動,那是洞府最後的出口。
琉璃毫不猶豫,懷抱林楓,一步踏入旋渦。
阿狸緊隨躍入。
暗星婆婆和影先生也慌忙跟上。
一陣熟悉的眩暈與空間拉扯感傳來。
下一刻,眼前景象驟變!
刺目的陽光,清新的空氣,繁茂的古木,嶙峋的山石……
他們已然置身於古修洞府入口之外那片熟悉的原始山林之中!
身後,那原本存在的洞口已然消失不見,隻剩下光滑陡峭的山壁,彷彿從未存在過。
暗星婆婆和影先生剛一落地,警惕地環顧四周,又深深看了一眼琉璃和她懷中昏迷的林楓,以及旁邊傷痕累累卻目光銳利的阿狸。
暗星婆婆臉上擠出一個乾笑。
“仙子,青山不改,綠水長流,老身告辭!”
說罷,兩人身形化作一灰一黑兩道遁光,頭也不回地朝著與血煞宗相反的方向激射而去,轉眼間消失在天際。
血厲等人早已不見蹤影,山林寂寂,唯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琉璃冇有立刻離開。
她強大的神識如同水銀瀉地,瞬間覆蓋了方圓數十裡,仔細探查每一處可疑的波動。
確認暫時冇有埋伏和追蹤後,她抱著林楓,帶著阿狸,身形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星光,朝著山林更深處遁去。
片刻後,她在一處懸崖峭壁的中段,尋到了一個被濃密藤蔓完全遮蔽的天然洞穴。
洞口狹窄,僅容一人通過,內部卻頗為乾燥寬敞,且有微弱氣流流通,是個極佳的臨時藏身之所。
琉璃揮手佈下數層隱匿、防護、預警的複合陣法禁製,將洞口徹底遮掩,內部也佈置了簡單的清潔、聚靈陣法。
這才小心翼翼地將林楓平放在鋪好的柔軟獸皮墊上。
阿狸疲憊地趴在一旁,默默舔舐著身上的傷口,琉璃色的眼眸卻始終警惕地留意著洞口方向。
琉璃跪坐在林楓身邊,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所有紛亂的情緒,將心神沉靜下來。
她伸出微顫的手指,輕輕搭在林楓冰涼的手腕上,更加精純浩瀚的神識混合著溫和的星力,小心翼翼地探入他體內。
情況比她想象的還要糟糕。
經脈多處扭曲斷裂,靈力淤塞;
五臟六腑皆有損傷,尤其是心脈附近,縈繞著一股陰寒歹毒的魂力,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生機;
最致命的是生命本源的枯竭,那是燃儘一切換來的代價,如同油儘燈枯,僅靠外力和星髓的一絲生機吊著;
神魂也遭受重創,陷入深度的自我保護昏迷,對外界幾乎毫無反應。
琉璃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她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取出那枚得自丹盒的“星髓”。
她以自身精純的星力,包裹、煉化出一絲最溫和、最本源的星髓精華,混合著幾顆極品療傷丹藥,小心翼翼地渡入林楓口中。
然後以自身靈力為引,引導著這股磅礴而溫和的生機藥力,緩緩流轉於他乾涸破損的經脈,滋潤受創的臟腑,對抗那陰寒魂力,滋養微弱的神魂。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且耗神的過程。
琉璃全神貫注,額頭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
星髓的造化之力確實非凡,林楓灰敗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了一絲極淡的血色,微弱的氣息也漸漸平穩下來。
雖然依舊如同風中殘燭,但至少不再繼續惡化。
時間一點點過去。
山洞內寂靜無聲,隻有琉璃均勻悠長的呼吸,以及林楓漸漸平穩下來的微弱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個時辰,林楓那濃密而染血的睫毛,忽然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琉璃的心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
又過了片刻,那睫毛再次顫動,終於,極為艱難地,掀起了一條細微的縫隙。
視線起初是模糊渙散的,努力了好幾次,才勉強聚焦,映入了琉璃那張佈滿疲憊、擔憂、血汙,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的麵容。
他的嘴唇極其輕微地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隻發出一點氣音。
“彆動,彆說話。”琉璃連忙俯身,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輕柔,帶著一絲哽咽。
“慢慢來,我在。”
林楓看著她,渙散的眼神漸漸凝聚,那裡麵冇有了瀕死的絕望,也冇有劫後餘生的狂喜,隻有一片深沉的疲憊,以及一絲……
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有慶幸,有後怕,有歉疚,還有一種更深沉的、彷彿曆經生死洗禮後的寧靜與信賴。
他極其緩慢地、用儘力氣般地,扯動了一下嘴角,似乎想給她一個安撫的笑容,卻牽動了體內的傷勢,眉頭微微一蹙,悶哼了一聲。
琉璃的心又是一緊,連忙渡過去一股溫和的星力。
緩了好一會兒,林楓纔再次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微弱得如同蚊蚋,卻清晰地鑽入琉璃耳中:
“還……死不了……”
他頓了頓,似乎積攢著力氣,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琉璃,那眼神溫柔而明亮。
“多虧你……及時……突破了……不然……”
他再次停頓,眼中的歉疚之色更濃,聲音低不可聞:“這次……又連累你了……還讓你……涉此奇險……我……”
“冇有你幾次捨命相護,”琉璃打斷他,聲音堅定,目光清澈如洗,倒映著他的身影。
“我早已死在祭壇之上,亡於階梯之間,隕於血厲掌下。”
“我們之間,不必說這些。”
“若真要說虧欠……”
她輕輕握住他冰涼的手,將那絲溫和的星力持續不斷地渡過去,語氣斬釘截鐵。
“那也是我欠你,遠比這多得多。”
“你為我做的,每一件,我都記在心裡。”
“現在,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安心養傷,快點好起來。”
“其他的,一切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