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輩琉璃,願受洗禮!”
七個字,斬釘截鐵,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清晰地穿透了觀星台頂令人窒息的殺意與星光。
話音落下的瞬間,琉璃最後看了一眼懷中氣息微弱到幾乎消散的林楓。
那一眼,複雜到極致——
有痛惜,有決絕,更有一種不容置疑的信任。
“星隕!不可!”林楓用儘最後殘存的氣力,染血的手指死死攥住琉璃破碎的衣角,嘶聲低吼。
每個字都伴隨著鮮血從嘴角溢位。
“外麵……血厲……暗星婆子……虎視眈眈!”
“你現在入定,無異於……自尋死路!”
“咳……彆管我,你先……”
“冇有時間了!”琉璃決然打斷他,語速快如疾風,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飛快地蹲下身,不顧林楓身上的血汙,將一直緊握在手中、刃身兀自流淌著清冷星輝的“隕星”匕首,用力塞進林楓冰涼、微微顫抖的掌心。
她的指尖在他掌心用力一按,留下一點溫熱的血痕,也留下了一道微弱卻清晰的心神聯絡。
“林道友,聽我說!”
她凝視著林楓那雙因重傷和焦急而佈滿血絲、卻依舊明亮的眼眸,快速低語。
“這是唯一的機會!”
“我若成功,方能破局!”
“這匕首與你那碎片共鳴,你持之,可稍引洞府星力,稍緩壓製!”
她的目光深深看進他眼底,那裡麵是毫無保留的、將生死性命完全相托的、近乎信仰般的信任。
“替我護法!爭取時間!”
“阿狸會幫你!”
“相信我,我能撐過去!”
“你……也一定要給我撐住!”
“等我醒來!”
林楓所有勸阻的話,所有絕望的念頭,在她這雙決絕信任的眼眸注視下,如同冰雪消融。
他感覺掌心的匕首傳來一陣微弱的、彷彿血脈相連般的共鳴震顫,與她眉心的波動隱隱呼應。
他臉上因焦急和劇痛而扭曲的神色,緩緩平複,最終化作一片深潭般的、死寂的平靜,以及平靜之下,那即將焚儘一切的決絕火焰。
他重重點頭,握緊了手中尚帶她體溫與血跡的匕首,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一字一句,聲音嘶啞卻沉重如誓言。
“好。”
“隻要我林楓……還有一口氣在。”
“無人,能近你十丈之內。”
話音落下的刹那——
“嗡——!!!”
懸浮在琉璃麵前、由散人遺骸所化的那團星辰本源光雲,彷彿終於等到了天命所歸的繼承者,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
那光芒如此熾烈,瞬間將整個觀星台頂映照得如同白晝,連頭頂浩瀚的星河都彷彿黯然失色!
“轟隆隆——!!!”
下一瞬,無數蘊含著最古老、最精純、最本源星辰之力的晶瑩光點,如同決堤的星河,又如同倒卷的九天銀河,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瘋狂地、毫無保留地朝著琉璃洶湧傾瀉而下!
瞬間將她從頭到腳徹底淹冇在一片純粹到極致的銀色光海之中!
“呃——!”
琉璃悶哼一聲,那聲音彷彿從靈魂最深處擠壓而出,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痛苦。
她不敢有絲毫怠慢,在星光及體的瞬間,已然盤膝坐下。
雙手在膝上結出傳承中記載的、玄奧無比的“周天星辰印”,全力運轉《周天星辰引》法門,試圖引導、馴服這股足以毀滅一切、也能創造一切的浩瀚偉力。
然而,這引導本身,便是酷刑!
那些星辰本源光點,並非溫和的能量,而是億萬把燒紅了的、由最純粹星力凝聚而成的無形利刃!
它們瘋狂地鑽入她周身每一個毛孔,每一條最細微的經脈,開始蠻橫無比地沖刷、撕裂、碾碎、然後……重塑!
經脈在哀鳴中寸寸斷裂,又在磅礴星力下強行接續、擴張,變得如同星河般璀璨堅韌。
血肉骨骼被反覆碾磨、淬鍊,雜質被逼出,化為黑煙消散,新的肌體在毀滅中誕生,隱隱有星輝流淌。
丹田之內,那顆星空藍色的金丹如同被投入了恒星核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膨脹、收縮!
表麵五道已然成型的星紋光芒刺目欲盲。
而第六道模糊的、代表金丹六層的玄奧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無儘星力的灌注與琉璃自身道心的催動下,艱難而堅定地開始勾勒、凝聚!
但每凝聚一絲,都伴隨著金丹幾乎要炸裂的劇痛與不穩定。
更可怕的是神魂的衝擊。
海量關於星辰生滅、宇宙演化、丹陣至理、大道玄奧的碎片資訊與古老感悟,如同狂暴的泥石流,蠻橫地衝入她的識海。
幾乎要將她自我的意識徹底衝散、淹冇、同化為冰冷星辰意誌的一部分。
唯有道心深處那一點源自血脈、曆經磨礪、對“星隕”之道模糊認知以及對身後那人一獸生死牽掛所化的不滅靈光,如同怒海中的燈塔,死死堅守著最後一絲清明。
外在表現,便是琉璃被包裹在了一個直徑數丈、璀璨奪目、卻又不斷波動、彷彿隨時會炸開的光繭之中。
她體表肌膚不斷龜裂,滲出銀紅色的血珠,又在下一刻被星力修複,周而複始,觸目驚心。
氣息如同狂風中的燭火,劇烈起伏。
時而沖霄而起,彷彿要一舉衝破金丹桎梏,踏入更高境界。
時而又微弱如遊絲,彷彿下一瞬就要徹底熄滅,身死道消。
“想當著本少主的麵,安穩接受傳承?白日做夢!”血厲驚怒交加的咆哮,如同驚雷般炸響!
他猩紅的眼眸死死盯著那璀璨光繭,眼中殺機幾乎凝成實質。
他豈能看不出,這是琉璃最後,也是最大的機緣!
一旦成功,後果不堪設想!
“給本少主——打斷她!”
血厲厲喝,雖受洞府星力壓製,但他修為最高,底蘊最深。
此刻強行催動秘法,周身血霧轟然沸騰,隱隱凝聚成一尊三頭六臂、麵目猙獰、散發著無儘暴虐氣息的血煞魔神虛影!
他雙手猛地向前一推!
“血海無涯,噬魂一擊!”
那血煞魔神虛影六條手臂同時攥緊,凝成六道水桶粗細、纏繞著無數哀嚎魔影、散發出刺鼻腥臭與毀滅波動的暗紅血矛。
如同六顆墜落的血色流星,撕裂空氣,帶著淒厲到極點的鬼嘯魔嚎,無視部分星力壓製,從不同角度,狠狠轟向琉璃所在的光繭!
這一擊,他已動用八成以上功力,誓要將琉璃連同光繭一同徹底轟殺!
“咯咯,小丫頭,機緣太大,小心撐死!”暗星婆婆陰惻惻的怪笑在另一側響起。
她竟並未真正遠離,一直隱藏在“星階”附近陰影中窺伺。
此刻見血厲全力出手,琉璃入定,正是落井下石、搶奪最後好處(或許是那丹盒,或許是其他)的絕佳時機!
她手中蛇頭柺杖脫手飛出,無聲無息,竟化作一道細若髮絲、幾乎完全透明、唯有尖端一點幽綠顯示其存在的灰黑毒芒。
如同最陰險的毒蛇,繞過正麵戰場,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悄無聲息地噬向光繭中琉璃毫無防備的側頸動脈!
此乃她的成名絕技——“幽影毒牙”,專破護體靈力,中者立斃!
“殺!”煞老、魂老得到命令,也強忍著星力壓製帶來的劇痛與滯澀,同時出手!
煞老乾枯手掌拍出一道凝練的灰色屍煞掌印,直拍光繭。
魂老則再次將白骨短笛置於唇邊。
吹奏出一段更加尖銳、惡毒、直指神魂本源的“喪魂斷魄曲”,無形音波如同潮水般湧向光繭,同時襲向正在勉力支撐的林楓!
厲老、骨老等人也拚著受傷,催動血煞之氣,化作道道血色刃芒,從側翼乾擾、攻擊。
攻擊,從四麵八方,天上地下,同時降臨!
目標隻有一個——打斷琉璃的傳承洗禮,或者,將她徹底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