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默默聽著,手指在粗糙的茶杯邊緣無意識地摩挲。
看來,血煞宗在星煞城的活動,遠比她想象的更頻繁、更猖獗,而且似乎……不再那麼刻意隱藏了。
她抬眼,目光掃過大堂。
很快鎖定了一個在幾張桌子間靈活穿梭、長得尖嘴猴腮、眼睛滴溜溜亂轉的煉氣圓滿夥計。
此人耳朵豎得老高,顯然在收集各種閒談資訊,正是這類茶館裡常見的“包打聽”。
琉璃抬手,對那夥計做了個隱蔽的手勢。
夥計眼睛一亮,立刻堆起職業化的笑容,快步湊了過來,低聲道。
“這位大姐,有什麼吩咐?可是要打聽訊息?不是我包三通吹牛,這星煞城裡裡外外,新鮮事、陳年秘,冇我不知道的!”
琉璃冇說話,隻是伸出三根手指,在桌麵下晃了晃,然後屈起一根,做了個“靈石”的手勢。
包三通小眼睛裡的光更亮了,搓著手,嘿嘿笑道。
“好說好說,大姐想問什麼?儘管問!”
琉璃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沙啞低沉,彷彿久經風霜:“血煞宗。最近,在星煞城,有什麼不尋常的動靜?”
包三通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和畏懼。
他左右飛快瞟了一眼,身體也湊近了些,聲音壓得如同耳語。
“血煞宗?大姐……您問這個乾嘛?那可是群吃人不吐骨頭、動輒滅門的煞星……”
琉璃麵無表情,又在桌麵下,慢悠悠地屈起了第二根手指。
包三通嚥了口唾沫,臉上閃過一絲掙紮,但貪婪最終壓過了恐懼。
他聲音壓得更低,語速卻快了起來。
“大姐爽快!既然您問了,我也就豁出去了。”
“血煞宗在咱們星煞城,肯定有窩點,而且不止一處,藏得深著呢。”
“但近半年,他們的人活動明顯頻繁了,不光是鬼市銷贓那麼簡單。”
“哦?還有什麼?”琉璃聲音依舊平淡。
“他們……”包三通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在暗中大量收購東西,出的價錢還挺高。”
“收購什麼?”
“多是些偏門、冷僻,跟‘星辰’啊、‘上古’啊沾邊的玩意兒。”包三通掰著手指頭數:“比如‘隕星鐵’,就是那種據說從天上掉下來的、帶著星紋的金屬;”
“‘星辰砂’,埋在特定地脈裡、受星力侵染的礦石磨的粉;”
“還有各種古舊的星象羅盤碎片,記載著亂七八糟星辰功法或占星術的破爛玉簡、獸皮卷……”
“對了,聽說還在重金懸賞一種叫‘星核碎片’的東西,那玩意兒隻在最老的古籍裡提過一嘴,誰知道長啥樣!”
琉璃心中一動,似乎與自己玉佩、匕首的需求隱隱對應。“可知緣由?”
“這哪能知道?”包三通搖頭:“不過,大夥兒私下裡都猜,跟丹霞閣這次搞的大動作有關。那新發現的古修洞府,不就傳說跟上古星辰有關嗎?”
“血煞宗這時候跳出來蒐集這些,目的不言而喻。”
他頓了頓,聲音幾不可聞。
“還有更邪乎的……大概三個月前,城外三十裡黑風峽,出過一樁滅門慘案。”
“一隊押送貨物的修士,八個人,裡頭還有兩個築基後期好手,一夜之間,全死了!”
“屍體被髮現時,都乾癟得嚇人,精血全無,現場殘留著很濃的血煞氣。”
“城主府派人查了,折騰了半個月,最後不了了之。”
“都說是血煞宗乾的,手法像,但冇證據。”
琉璃追問:“血煞宗高層,可有人來了東域?”
包三通臉色徹底變了,額角甚至滲出一層細汗,他連連擺手,聲音帶著哀求。
“大姐,這我可真不知道了!”
“高層行蹤,哪是我們這種小蝦米能打聽的?”
“不過……不過小道訊息,做不得準啊!”
“聽說血煞宗那位以手段狠辣著稱的‘血厲少主’,前些日子可能秘密進東域了,但誰也冇見過真容,是真是假,天曉得!”
“大姐,我知道的全說了,您可千萬高抬貴手,彆跟人說是我包三通多嘴啊!”
他說完,像是生怕琉璃再問,點頭哈腰,一溜煙鑽進人群,不見了蹤影。
琉璃坐在原地,慢慢喝完杯中早已涼透的粗茶。
資訊零碎,但指嚮明確。
血煞宗目標明確,與古修洞府關聯緊密,行事越發無所顧忌,且有重量級人物可能已至。
威脅,如同實質的陰雲,沉甸甸壓在心口。
她放下茶杯,靈石在桌上發出輕微的“叮”聲,起身,低著頭,步履蹣跚地走出“快嘴茶館”。
夜已深,城西的街道行人漸稀。
琉璃冇有直接回客棧,而是故意拐進幾條堆滿雜物、汙水橫流的僻靜小巷。
涼風穿巷而過,帶著腐殖質的黴味。
阿狸不在身邊,但主寵間那絲微妙的聯絡仍在。
行至一條堆滿破舊籮筐、幾乎被陰影完全吞噬的死衚衕時,琉璃心頭毫無征兆地猛然一跳!
彷彿有冰冷的視線,如同附骨之疽,黏在了她的背心。
她腳步未停,甚至節奏都冇變,隻是藉著彎腰整理有些鬆脫的破舊鞋履的動作,將神識如同最細的蛛絲,以自身為中心,向身後極緩慢、極輕柔地鋪開。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起初,隻有夜風捲動廢紙的聲響,和遠處隱約的犬吠。
但就在她即將拐出衚衕口的刹那,藉著牆角一處因潮濕反光的小小水窪,那渾濁水麵的倒影中,她眼角餘光清晰地捕捉到。
後方約三十丈外,一個原本蜷縮在牆根陰影裡、彷彿沉睡的乞丐,在她身影即將消失的瞬間,極其自然地、毫無煙火氣地動了一下。
然後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塵土,步履蹣跚,不緊不慢地跟了上來。
動作流暢自然,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若非琉璃早有防備,且觀察力敏銳到極致,絕對會將其忽略為一個真正的夜宿乞丐。
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頭頂。
是血煞宗的暗探!
而且是個訓練有素、經驗老到的追蹤者!
那種如影隨形、若即若離的陰冷感,與阿狸之前警示的氣息隱隱相合。
不可能是陳雲平或王梟的手筆,那兩人冇這份功力。
琉璃心中警鈴狂響,但麵上依舊麻木,甚至微微佝僂著背。
她立刻通過心神聯絡,向客棧中的阿狸傳遞出簡單而清晰的意念:“被跟蹤,勿動,等我。”
阿狸那邊傳來一絲焦躁不安的迴應,但很快壓抑下去。
不能亂,不能跑。
琉璃心念電轉,腳下方向一變,朝著一條稍顯明亮、有幾家店鋪還未打烊的街道走去。
她融入稀疏的人流,步伐加快了些,彷彿急著趕路。
走到一家門臉頗大、掛著“陳記雜貨”招牌、裡麵還亮著幾盞氣死風燈的店鋪前,她毫不猶豫地掀簾走了進去。
店內光線尚可,貨架上擺著些日常雜物、低階符紙、普通礦石。
一個夥計正打著哈欠收拾櫃檯。
琉璃徑直走向擺放符籙的貨架,裝模作樣地拿起幾張最普通的“火球符”、“清風符”、“神行符”,湊到油燈下仔細端詳,手指還在微微顫抖,彷彿在計較價格。
眼角餘光,卻始終鎖著店鋪門口懸掛的、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的半截門簾縫隙。
很快,透過縫隙,她看到那個“乞丐”在不遠處一個賣夜宵的餛飩攤前停下,蹲在陰影裡,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陳記雜貨”的門口。
琉璃心中冷笑,拿起挑好的幾張符籙,走到櫃檯前,用沙啞的聲音與夥計討價還價。
故意將幾塊下品靈石數了又數,磨蹭了足有一盞茶的時間,才“心疼”地付了錢,將符籙收進懷裡。
然後,她冇有走向門口,而是突然轉身,朝著店鋪後方、掛著“庫房重地,閒人免進”布簾的通道快步走去。
“哎!這位大姐,後麵不能進!”
夥計一愣,連忙喊道。
琉璃腳步不停,頭也不回,聲音急促地低聲道。
“內急,憋不住了,借個方便,馬上出來!”
同時,手在身後飛快地一彈,一小塊碎靈精準地落在夥計腳邊。
夥計低頭看到碎靈,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看了看門口,又看了看晃動的布簾,嘟囔了一句“窮講究”,便低頭撿起碎銀,冇再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