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看熱鬨的人，無論是近處的攤販，還是遠處駐足的行人，臉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戲謔、同情、麻木、好奇……全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震驚，以及發自內心的敬畏。
幾個修為稍低的煉氣期修士，甚至在這股靈壓下感到呼吸困難，臉色發白。
金丹！
竟然是一位金丹期前輩！
而且如此年輕（雖然看不清麵容）！
孫老五這次，是真的踢到鐵板了。
不，是踢到鐵山了！
琉璃緩緩邁步，踏過地上的狼藉，走到那枚滾落泥塵中的灰撲撲玉簡旁，彎腰，拾起。
然後，她從懷中那個普通布袋裡，數出十塊下品靈石，手腕一抖。
叮叮噹噹。
靈石落在孫老五麵前的泥地上，發出清脆而刺耳的聲響。
她的目光，掃過麵如死灰、嘴角溢血的孫老五，掠過捂著手腕滿臉驚恐的“禿鷲”，又瞥了一眼正瑟瑟發抖、褲襠隱隱濕了一片的“黑虎”。
“黑虎”剛剛從阿狸那聲神魂低吼中，回過神來。
琉璃收回目光，聲音不大，卻如同冰珠落玉盤，清晰冷冽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貨不對板，強買強賣。這玉簡，就值這個價。”
“靈石，我付了。事，了了。”
她微微停頓，兜帽陰影下的目光，彷彿帶著實質的寒意，最後定格在孫老五驚駭欲絕的臉上。
“再有下次，廢你修為。”
話音落下，她不再看任何人，將那枚毫無價值的粗劣玉簡隨手塞進布袋，轉身，步履依舊平穩從容，向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所過之處，人群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分開，自動讓出一條寬闊的道路。
無人敢擋，甚至無人敢與之對視。
阿狸小跑幾步，重新跟上她的腳邊，琉璃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兩旁噤若寒蟬的人群，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傲然。
直到那深青色鬥篷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死寂的現場才轟然炸開，議論聲如同沸水般升騰。
“金……金丹前輩！絕對是金丹！”
“我的老天爺，孫老五這廝今天算是栽到家了！”
“那女修什麼來頭？出手太利落了！根本看不清動作！”
“何止是她，她那狐狸也邪門！剛纔那一聲，我離得老遠都覺得心頭髮毛！”
“黑虎和禿鷲這次算是廢了，得罪了金丹前輩……”
“以後招子都放亮點！西市來了狠角色，還是個女修！看樣子不好惹！”
……
琉璃冇有走遠，在喧嘩再起之前，她已拐入一條相對僻靜、堆滿雜物的小巷深處。
背靠著斑駁濕冷的牆壁，她輕輕吐出一口胸中濁氣。
剛纔的衝突雖小，卻也讓她對這星煞城底層修士的生存法則，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露了鋒芒，短期可免去些蚊蠅騷擾，但也可能引來更麻煩的注視。
福禍相依。
心念微動，她從儲物戒指中取出那枚得自水雲集攤販的殘破部件。
灰撲撲的殘件躺在掌心，依舊黯淡無光，與懷中的玉佩之間，也並無明顯的靈力共鳴。
但當她將殘件貼近胸口放置玉佩的位置時，指尖似乎能感受到一絲極其微弱、若有若無的、彷彿同源之物間的細微牽扯感，如同最輕柔的蛛絲，難以捉摸。
是錯覺，還是……
“嗚！”
就在這時，腳邊的阿狸突然發出一聲充滿警告的低鳴，聲音比在西市時更加急促、尖銳。
它全身雪白的毛髮瞬間微微炸起，琉璃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小巷的另一端出口，瞳孔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狀，死死盯著巷口外閃過的人流。
琉璃心頭猛地一凜，瞬間收起殘件，所有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枯木頑石。
目光如電，射向巷口。
那裡，人流熙攘。
兩個穿著最普通不過的灰色短袍、低著頭、腳步匆匆的身影，正隨著人流快步走過巷口。
他們的步伐節奏與周圍行人幾乎同步，微微佝僂著背，毫不起眼。
然而，就在其中一人似乎為了避讓對麵一個跌跌撞撞、滿身酒氣的醉漢，側身閃避的刹那，其抬起格擋的手臂，袖口因動作而微微上縮了一寸。
僅僅一寸。
但就在那一寸露出的、古銅色的手腕內側，靠近袖口邊緣。
一個約莫指甲蓋大小、顏色暗紅如凝結的汙血、圖案扭曲怪誕、彷彿無數痛苦麵孔糾纏而成的詭異印記，清晰地映入了琉璃的眼簾！
雖然隻是一閃而逝，那人便已放下手臂，重新拉好袖口，與同伴迅速消失在川流不息的人潮中，彷彿兩滴彙入大海的水。
但琉璃看得分明。
阿狸喉嚨裡的低鳴尚未完全止歇，琉璃色的眼眸依舊死死盯著那兩人消失的方向，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與警惕。
小巷內，空氣彷彿凝固了。
琉璃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兜帽下的眼神幽深如寒潭。
果然，他們就在這裡。
不是錯覺，那陰冷、晦澀、帶著淡淡血腥與不祥的氣息，就是血煞宗。
他們出現在西市附近，是巧合路過，還是另有目的？
是針對即將開始的丹霞閣招募？
還是這西市中，有什麼東西吸引了他們？
自己剛纔的小小衝突，是否已經落入了某些暗處的眼睛？
阿狸用小腦袋輕輕蹭了蹭她的小腿，將她的思緒拉回。
琉璃低頭，對上它那雙充滿靈性、帶著關切和提醒的眼眸。
她輕輕吐出一口綿長的氣息，彷彿要將胸中翻騰的思緒和冰冷的殺意一同吐出。
西市之行，目的已達。
此地不宜久留。
冇有再猶豫，她彎腰，將依舊警惕望著巷口的阿狸重新抱回肩頭。
此刻，已無需過多掩飾。
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腰間那粗布纏繞的匕首，冰冷的觸感讓她心神微定。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兩人消失的、依舊喧囂的街口，然後，轉身，朝著與西市嘈雜截然相反的方向，邁出了腳步。
是時候，去會一會那攪動星煞城風雲的源頭了。
丹霞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