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阿狸緊緊抓著琉璃的肩頭衣服,琉璃色的眼眸警惕地轉動著,小巧的鼻子不時聳動。
它對某些濃鬱的藥香表現出好奇,對某些妖獸材料的血腥氣微微蹙鼻,對人群中偶爾飄過的某些陰冷、晦澀、或帶著淡淡血腥與腐朽意味的氣息,則會瞬間炸毛。
喉嚨裡發出幾不可聞的低嗚,用爪子輕輕抓撓琉璃的衣領示警。
琉璃卻不動聲色,隻是行走的速度更加平穩,步幅大小一致,如同尺子量過。
她一邊緩步前行,觀察著兩側店鋪和行人,一邊在心中快速梳理、分析。
“靈氣充沛,利於修煉恢複,但日常消耗(居住、飲食、修煉)必然巨大。”
“明麵秩序森嚴,執法隊威懾力強,但暗處窺探不斷,需時刻警惕,不能露富,不能示弱。”
“‘西市’聽起來是自由交易區,魚龍混雜,但或許也是情報和特殊物品的來源。”
“‘丹霞閣’的招募是明確目標,但不宜直接前往,需先瞭解背景、風險,以及……可能的競爭者與暗處的敵人,比如血煞宗……”
她目光掠過那些氣派的大型店鋪,也留意著路邊一些看起來不那麼正規的攤位。
資訊如同碎片,在她腦海中彙聚。
經過一間茶樓時,門口兩名修士的交談飄入耳中。
“……丹霞閣這次可是下了血本,連化嬰丹的線索都敢拿出來當彩頭!”一箇中年修士咋舌道。
他同伴,一個麵白無鬚的老者,冷笑一聲。
“彩頭?那也得有命拿!墜星荒原是什麼地方?”
“古修洞府是那麼好進的?更彆說,你以為就丹霞閣一家盯著?血煞宗那幫瘋子,鼻子比狗還靈,聽說他們的人最近在城裡活動頻繁得很……”
琉璃腳步未停,彷彿隻是隨意路過,但“血煞宗”三個字,讓她鬥篷下的眼神微微凝實。
在一個售賣地圖、玉簡的攤位前,一個看起來風塵仆仆的修士正在和攤主討價還價。
“最新版的荒原外圍安全路線圖?有標註最近傳言古修洞府可能出現的區域嗎?”那修士問。
攤主是個精瘦老頭,聞言嘿嘿一笑,搓著手。
“客官,您這可為難小老兒了。那等機密,我哪有?不過……”
他壓低聲音,“最近西市那邊,好像有幾撥人在悄悄收購跟星辰有關的玩意兒。”
“什麼古舊的星象羅盤碎片、記載偏門星力功法的破爛玉簡,甚至沾了點星煞氣的礦石,價格開得都不低,邪門得很。”
琉璃心中微動,腳步依舊平穩,但已將這些資訊牢牢記下。
她按照玉牌背麵地圖的指引,避開最繁華、人流也最密集的主乾道中心,轉入相對清靜些的側街,向著南區客棧聚集的區域走去。
南區的靈氣濃度似乎略低於主乾道兩側,但依舊遠勝外界。
建築也多以清雅別緻的院落為主,價格想必更為“親民”。
不多時,一座掩映在幾叢翠竹之後、門楣上掛著“聽風小築”四字木匾的客棧出現在眼前。
客棧不大,三進院落,白牆黛瓦,看起來頗為整潔。
門口並無喧囂的招攬,隻有一個煉氣三四層的小夥計倚著門框,有些無聊地打量著過往行人。
琉璃走了過去。
小夥計立刻站直身子,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熱情。
“這位前輩,可是要住店?咱聽風小築清淨安全,禁製齊全,價格公道!”
“可有清淨的單間?”琉璃問,聲音透過兜帽傳出,略顯低沉。
“有有有!甲字房已滿,乙字房還有三間,每日五塊中品靈石,包含基礎防護禁製和小型聚靈陣,絕對物超所值!”小夥計麻利地介紹。
“先訂五日。”琉璃冇有多言,直接取出二十五塊中品靈石。
小夥計眼睛一亮,態度更加恭敬,連忙接過靈石,從懷裡取出一枚木質房牌和一枚控製禁製的玉簡。
“乙字七號房,前輩請隨我來,小的帶您去房間。”
“客棧後堂提供靈膳,價格另算,也可自行解決。”
“靜室在東廂,每日需額外支付一塊靈石可使用兩個時辰……”
琉璃跟隨小夥計進入客棧。
院子確實清靜,偶有修士進出,也都步履輕盈,交談低聲。
乙字七號房在後院左側,房間不大,但陳設簡潔,一張木床,一套桌椅,一個蒲團,一個用於打坐的小型玉質聚靈陣盤。
牆壁和門窗上隱隱有符文流轉,是基礎隔音防護禁製。
檢查一遍,確認禁製完好,並無窺探痕跡後,琉璃給了小夥計一塊下品靈石作打賞。
後者歡天喜地退下,並告知有事可搖動房內小鈴。
關閉房門,啟用禁製,外界的喧囂瞬間被隔絕大半。
琉璃摘下兜帽,長長舒了口氣。
阿狸從她肩頭跳下,在房間裡小跑了一圈,四處嗅嗅,最後跳到窗邊的桌子上,隔著透明的琉璃窗(此世應有類似材料)好奇地向外張望。
琉璃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帶著庭院草木清香的微風吹入,帶著些許涼意。
從這裡,可以斜斜看到不遠處一處小廣場的側影。
此刻,那廣場的一麵高大牆壁前,正圍攏著黑壓壓一片人,嘈雜的議論聲即使隔了段距離,仍隱約可聞。
牆壁上,數張巨大的告示貼在那裡。
其中最醒目的一張,以丹霞雲紋鑲邊,紙張本身似乎就蘊含靈氣,散發著淡淡的輝光。
即使相隔甚遠,也能看清上麵幾個龍飛鳳舞、靈光熠熠的大字——“丹霞閣重金招募”!
“重金招募探索好手……墜星荒原……古修洞府……凝金丹……化嬰丹線索……”
零碎的字眼隨著風飄來,點燃了廣場上人群的熱情,也印證了琉璃在茶樓外聽到的傳聞。
她靜靜地看著,鬥篷下的眼眸深邃。
這告示,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必將在這星煞城掀起波瀾,也將無數渴望機緣、不懼風險的修士,引向那片神秘而危險的荒原。
就在她凝神思量,是現在就去打探,還是稍作休整再去時——
“嗚……”
蹲在窗台上的阿狸,忽然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帶著明顯警示意味的低鳴,渾身雪白的毛髮微微炸起。
琉璃色的眼眸銳利地盯向樓下街道的某個方向,瞳孔縮成了危險的細線。
琉璃心頭一凜,瞬間收斂所有氣息,目光如電,順著阿狸示意的方向看去。
隻見樓下人流熙攘的街道拐角處,兩個身著不起眼灰色短袍、低頭快步行走的身影,如同遊魚般滑過人群。
他們的步伐看似尋常,速度卻極快,且帶著一種刻意的、與環境融合的韻律,若非阿狸對氣息極端敏感,極難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瞬間鎖定他們。
就在他們即將拐進另一條小巷的刹那,其中一人似乎因為躲避對麵跑來的一名孩童,肩膀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袖口微微上縮。
一抹暗紅。
雖然隻是一閃而逝,但琉璃看得分明。
那人的手腕內側,靠近袖口的位置,似乎有一個小小的、模糊的暗紅色印記,形狀怪異,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冷與血腥感。
即使隔著距離和衣衫,也讓她心頭莫名一悸。
與當初在水雲集,從那血煞宗弟子儲物袋中找到的破損令牌上的紋路,感覺極為相似!
兩人迅速拐進小巷,消失不見。
街道上依舊喧囂,人流如常,彷彿什麼也冇發生。
但琉璃的眼神,已然徹底冷了下來。
她輕輕關上半扇窗,房間內重歸寧靜,隻有她和阿狸細微的呼吸聲。
“血煞宗……果然已經在這裡了。”
她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隕星”匕首粗糙的布鞘。
阿狸跳回她身邊,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背,喉嚨裡發出輕輕的咕嚕聲,似在安慰,又似在詢問。
琉璃將它抱起,放在膝上,輕輕撫摸著它光滑的脊背。
“不急。”
她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和遠處廣場上依舊聚集的人群,聲音平靜無波。
“既然來了,總會遇上。當務之急,是弄清楚這裡的深淺。”
她需要資訊,關於丹霞閣招募的詳細情報,關於墜星荒原近況,關於血煞宗在城內的動向,以及……哪裡能最快地獲取這些資訊。
同時,也能讓她這個初來乍到、看似獨行又修為不弱的“女修”,用最恰當的方式,亮一亮“爪子”,免得被某些地頭蛇,當成可以隨意揉捏的肥羊。
茶樓酒肆或許能聽到傳聞,但不夠直接;
大型店鋪情報可能更準,但代價不菲,且容易留下痕跡。
她想起進城時那老者的叮囑,想起地圖攤主的話。
西市,魚龍混雜,訊息靈通,也是各種見不得光交易和試探頻繁發生的地方。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她心中迅速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