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客船在一聲悠長的號子中,緩緩停靠在“望仙鎮”碼頭。
望仙鎮規模遠比“水雲集”宏大,儼然一座小型城池。
高聳的城牆以青石壘砌,其上隱有符文流轉,顯然是布有防護陣法。
碼頭帆檣林立,人流如織。
各種口音的修士、商人、凡夫走卒混雜,喧囂鼎沸,空氣中瀰漫著河水、貨物、香料、以及淡淡靈氣混雜的氣息,顯得生機勃勃又龍蛇混雜。
琉璃下了船,融入熙攘的人流。
她冇有急於趕路,而是在鎮中尋了一間中等規模的客棧住下,略作休整。
同時,她也花費了些時間和靈石,在鎮中幾處較大的商鋪和茶樓酒肆,更詳細地打探了關於“星煞城”和“丹霞閣招募”的訊息。
得到的資訊與老船伕所言基本吻合,且更加具體。
星煞城,東域有數的幾座頂級大城之一,由一位元嬰中期的散修老祖“星羅上人”坐鎮。
規矩森嚴,城內禁止私鬥。
商業發達,尤以煉丹、煉器、拍賣和情報交易聞名。
丹霞閣是城內排名前三的大商會,以丹藥起家,信譽卓著,其釋出的探索任務,報酬和真實性都頗有保障。
此次探索的古修洞府,位於墜星荒原外圍一處新發現的裂穀中。
據先行探查者傳回的訊息,洞府外圍有極強的星辰之力殘留,內部疑似是上古某個修煉星辰之道修士的坐化之地。
可能留有傳承、丹藥、法寶等,但也佈滿了與星辰相關的古老禁製,凶險異常。
血煞宗的勢力在荒原邊緣活動確有其事,但尚未有明確證據表明他們會直接介入此次探索,不過各方勢力都已暗中警惕。
至於“化嬰丹”,訊息更是語焉不詳,隻說是丹霞閣從某處上古丹方殘卷中推測。
那洞府內可能藏有與此丹相關的線索或材料,具體真假,無人能保證。
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讓無數金丹修士趨之若鶩了。
線索、風險、機遇,都指向同一個地方。
休整一日,補充了足量的丹藥、符籙,併購買了一份更詳細的東域中部(含星煞城及周邊)地圖後,琉璃不再猶豫。
她在鎮中一家信譽不錯的獸行,租用了一隻訓練有素、擅長長途飛行的“風行鶴”。
此鶴通體雪白,唯有頭頂一抹丹紅,神駿非凡,乃是二階靈禽,日行數千裡不在話下。
支付了不菲的租金和押金後,琉璃跨上鶴背。
風行鶴長唳一聲,雙翼展開,足有三丈餘寬,猛地一蹬地麵,沖天而起,強大的氣流掀起地麵的塵土。
琉璃穩住身形,抓緊韁繩,俯瞰下方迅速變小的望仙鎮,以及更遠處蜿蜒如練的滄瀾江。
風,呼嘯而過,吹動她的鬥篷獵獵作響。
下方山河壯麗,阡陌縱橫,城鎮村落如棋子散落。
阿狸從她懷中鑽出,蹲在她肩頭,琉璃色的毛髮在疾風中向後拂動。
它眯著眼,好奇而興奮地打量著下方飛速掠過的景象。
琉璃取出那枚冰涼的“鑒”之碎片,在陽光下細細端詳。
碎片則幽暗深邃,隱隱有星輝流轉。
阿狸也湊過來,用小鼻子輕輕碰了碰碎片,琉璃色的眼眸中倒映著它們細微的光澤。
她又握緊了腰間的“隕星”匕首,烏黑的刃鞘在陽光下毫不反光,卻自有一股沉凝的殺伐之氣。
狼山月夜,墨辰彆扭而堅定的麵容在腦海中浮現;
澗邊分彆,楚雲逸決絕中帶著釋然的背影;
秘境之中,雲崖子托付時沉重的眼神;還有那隱藏在暗處、猙獰詭譎的血煞宗陰影……
“星隕……”她低聲念著這個自己選定的道號,聲音融入呼嘯的風中,唯有自己與阿狸可聞。
“這條路,註定遍佈荊棘,迷霧重重。天魔心核不知所蹤,玉佩之謎深埋時光,血煞宗所圖甚大。”
“這天下風雲,怕是要因這些隱秘而動了。”
她收起碎片,目光投向東方天際。
地平線的儘頭,雲霧繚繞之處,一座巍峨巨城的輪廓已若隱若現。
即使相隔遙遠,也能感受到那裡傳來的磅礴靈氣波動和隱約的喧囂氣息。
那裡是東域重鎮,是機遇與風險並存的漩渦中心,是她“星隕”之道正式踏入這浩瀚舞台的第一站。
“星煞城……”琉璃輕聲呢喃,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便讓我看看,你能給我帶來怎樣的際遇,又隱藏著怎樣的風波。”
風行鶴似乎感應到主人心緒,發出一聲更加清越嘹亮的長鳴。
雙翅鼓盪,速度再增,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劃破長空,堅定不移地向著那座越來越清晰的宏偉仙城飛去。
阿狸忽然豎起耳朵,琉璃色的眼眸緊緊盯著星煞城的方向,又扭頭看了看琉璃,輕輕“嗚”了一聲,似乎在提醒,又似乎在期待。
琉璃腰間,“隕星”匕首的鞘身,似乎極其微弱地震動了一下,與她懷中那枚玉佩,在同一刹那,閃過一絲肉眼難辨的、同步的微弱毫光。
旋即隱冇,彷彿隻是陽光下的錯覺。
……
不多時,風聲在耳畔呼嘯漸息,腳下風行鶴髮出一聲清越長鳴,雙翼舒展,開始盤旋下降。
琉璃立於鶴背,勁風將她的月白勁裝吹得緊貼身軀,勾勒出利落的線條。
她一隻手輕按腰間以粗布纏繞、看似不起眼的“隕星”匕首,另一隻手撫了撫肩頭阿狸光滑的脊背。
小傢夥琉璃色的眼眸睜得圓圓的,好奇地俯瞰下方,鼻翼微微翕動。
前方,大地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抹去了蔥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近乎漆黑的色彩。
星煞城,到了。
從高空望去,這座雄踞於墜星荒原邊緣的巨城,宛如一頭沉睡的太古凶獸,匍匐在蒼茫灰褐的大地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磅礴氣息。
城牆高逾百丈,非磚非石,而是一種彷彿熔鍊了無儘星屑的奇特黑石壘砌而成。
日光照射下,牆體並非純粹的漆黑,而是折射出無數細碎如鑽石粉塵的銀灰色星點,璀璨卻又冰冷。
巨大的城牆蜿蜒延伸,目力難及儘頭。
表麵鐫刻著肉眼難以儘覽的繁複陣法紋路,那些紋路並非靜止,而是如同呼吸般明滅著極淡的靈光。
隱隱構成一個籠罩全城的、半透明的淡銀色光膜。
光膜流轉間,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壓彌散開來,即便相隔甚遠,也讓人心神為之一凜。
四座同樣雄偉的城門如同巨獸的四足,分鎮四方。
正東方的“旭日門”最為宏偉,門洞幽深,高達數十丈,可供巨型飛舟穿行。
此刻,城門之前,螞蟻般的人流排成長隊,緩慢挪動。
琉璃依照風行鶴的指引,駕馭它降落在城外數裡處一片劃定的平坦區域——落鶴坪。
坪上已有數十隻各式飛行坐騎或法器,鶴唳雕鳴,靈光閃爍。
有修士匆匆收起坐騎,快步奔向城門;
也有相熟之人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她輕盈躍下,拍了拍風行鶴修長的脖頸,輸入一道精純的靈力以示感謝。
風行鶴親昵地用長喙蹭了蹭她的手心,隨即清鳴一聲,振翅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向著來時的驛站方向飛去。
“走吧,阿狸。”
琉璃低語,將肩頭的小狐狸調整到一個更舒適的位置,緊了緊身上的深青色鬥篷兜帽,向著那如巨獸之口的旭日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