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
楚雲逸的回答乾脆利落,冇有絲毫猶豫,他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起。
“不止東南。西北、正東,各有兩股極淡的波動,也在緩慢靠近,與東南方隱隱形成合圍之勢。”
“他們在試探,用低階弟子或者傀儡,探查陣法邊界,也在試探我們的反應和實力。”
“現在出去,無論能否瞬殺,都會立刻暴露我們的位置、人數,甚至……”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會讓對方判斷出,琉璃正處於絕不能被打擾的關鍵時刻。正中他們下懷。”
“那怎麼辦?”墨辰有些焦躁,妖力在體內蠢蠢欲動,搗火杵的赤色紋路似乎都亮了一絲。
“就讓他們在外麵轉悠?琉璃那邊的動靜……你我都清楚,瞞不了多久!”
楚雲逸的呼吸依舊平穩,但臉色似乎又白了一分,並非因為害怕,而是心神與陣法緊密相連,維持這種大範圍、高精度的感知與隱匿,消耗極大。
“‘水月鏡花陣’尚能支撐,隻要他們不踏入五十丈核心區,不發動強力攻擊,陣法足以扭曲他們的感知,讓他們摸不清虛實。”
“現在敵暗我明,敵情不明,貿然出擊,隻會讓我們陷入被動。”
他聲音沉靜,分析著利弊。
“以靜製動,拖延時間。每多拖一息,琉璃就多一分成功的把握。我們最大的優勢,就是他們不知道裡麵是什麼,不知道我們的底細,心有忌憚。”
他微微偏頭,似乎“看”了緊閉的石門一眼,那裡隱隱傳出的、越來越明顯的能量波動和低沉的體內共鳴聲,讓他的憂色在平靜的麵具下又深了一分。
“若他們耐不住性子,真敢踏入預警範圍,或者不知死活地攻擊陣法試探……”
楚雲逸的聲音陡然轉寒,帶著一絲凜冽的殺機,“那便不必再藏。雷霆一擊,務必全殲,示敵以強,或許還能再震懾他們一時。”
墨辰聞言,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在胸膛裡轉了幾轉,才緩緩吐出,將翻騰的妖力強行壓了下去。
他眼中的凶光冇有減弱,反而沉澱為更沉靜、更危險的殺意。
“他孃的,憋屈!”
他啐了一口,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那就等!最好彆讓老子等到機會……否則,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如同在迴應他的低語,東南方向那三道陰冷血腥的氣息,在百丈距離徘徊片刻後,開始動了。
他們移動得極其緩慢,異常小心,時走時停,氣息也飄忽不定,顯然是用了某種隱匿身法或者符籙,如同黑暗中潛行的毒蛇。
楚雲逸的“視線”緊緊鎖定著他們。
那是三個穿著暗紅袍服、臉色蒼白、眼窩深陷的修士,修為都在築基中期。
他們手中拿著羅盤狀的法器,走走停停,時不時低頭檢視,顯然在探測靈氣流向和陣法波動的異常。
其中一人對著手中的傳音玉簡,嘴唇翕動,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很快,西北和正東方向的四道氣息也停了下來,似乎在等待著進一步的指令。
三個探子繼續靠近,八十丈、七十丈、六十丈……他們已經踏入了預警禁製感應最敏銳的區域。
楚雲逸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們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貪婪、殘忍、以及對未知“機緣”的渴望。
就像禿鷲聞到了腐肉的味道。
墨辰的呼吸聲變得更輕,但握著搗火杵的手背上,青筋已經微微凸起。
他死死盯著通道口的方向,彷彿目光能穿透厚重的岩石,看到那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能感覺到自己血液流動在加快,心臟在胸腔裡沉穩而有力地搏動,那是戰意沸騰的前兆。
就在這時——
楚雲逸的傳音陡然在墨辰耳中響起,語速比之前快了一絲。
“停!他們在五十丈邊緣停下了!中間那個……拿出了一樣東西……是‘破陣錐’!他們要試探攻擊!”
“動手?”墨辰的傳音瞬間飆回,帶著灼熱的殺意。
“不!隻是試探!陣法能抗住!”楚雲逸的回答斬釘截鐵,但墨辰敏銳地察覺到,楚雲逸按在琴絃上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
“準備!如果他們後續有異動,或者有更多氣息出現……聽我訊號!”
隻見那三個血煞宗探子中,為首一人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一枚烏黑髮亮、約三寸長的錐形法器。
他口中唸唸有詞,將自身帶著血腥味的靈力注入其中。
破陣錐尖端亮起一點幽幽的黑光,對準了洞府入口方向——那裡在“水月鏡花陣”的影響下,看起來隻是一片略微扭曲的岩壁和藤蔓。
“去!”
那探子低喝一聲,破陣錐脫手而出,化為一道細如髮絲、卻帶著強烈腐蝕性靈力波動的黑光,悄無聲息地射向目標。
黑光擊中了陣法製造的幻象區域。
嗡——
一陣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空間漣漪盪漾開來,如同石子投入深潭。
那道黑光如同泥牛入海,連一點聲響都未發出,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洞口的景象依舊模糊扭曲,毫無變化。
但盤坐在通道內的楚雲逸,身體卻幾不可查地、猛地一震!
臉色瞬間又白了一分,額角甚至滲出一滴冷汗。
陣法承受攻擊,哪怕隻是微不足道的一擊,也會牽動主持陣法者的心神,尤其是對他這種本就神魂受損的狀態來說,更是負擔。
外麵的探子等了半晌,見洞口毫無異狀,羅盤上的指標也隻是胡亂晃動,無法鎖定確切位置和陣法強度,三人臉上都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為首者再次拿出傳音玉簡,快速說了幾句。
片刻後,三道氣息開始緩緩後退,與遠處等待的另外兩股氣息彙合,似乎在遠處某個隱蔽點聚集起來,暫時冇了動靜。
通道內,楚雲逸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一直挺直的背脊稍稍放鬆了一絲,但眉宇間的凝重之色卻絲毫未減。
他取出一顆淡青色的丹藥服下,閉目調息了兩息,才傳音道。
“他們退了,在百丈外彙合。但冇走。”
他的聲音帶著疲憊,“剛纔的試探,加上……裡麵越來越掩飾不住的波動,他們很快就會確定,這裡不僅有異常,而且價值非同一般。”
“能拖多久?”墨辰的聲音也沉了下來。
“看運氣,也看外麵主事之人的心性。”楚雲逸搖頭,語氣凝重。
“若是謹慎多疑之輩,或許會觀察更久,甚至召集更多人馬來圍困。若是狂妄貪婪、急功近利之徒……”
他看了一眼身後緊閉的石門,那裡傳出的、越來越清晰的能量波動和隱隱的異香,讓他後麵的話冇有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琉璃……必須更快。”他低聲道,彷彿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