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靈果即將冇入爐中的刹那,琉璃雙手猛地一合,爐蓋“鏗”地一聲,嚴絲合縫!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了。
丹室死寂。地火無聲。連空氣都似乎不再流動。
楚雲逸屏住了呼吸,墨辰瞪大了金瞳,阿狸渾身毛髮炸起。
一息。
“轟隆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響,毫無征兆地,從“蘊靈”爐內猛然爆發!
彷彿有遠古巨靈在爐中揮舞大錘,瘋狂錘擊!
整座沉重的青銅丹爐,連同其下的石台,劇烈無比地狂震起來!
爐身之上,剛剛穩定下來的古老紋路再次瘋狂閃爍,明滅不定,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彷彿隨時會崩裂解體!
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波動,如同壓抑了萬年的火山,悍然衝破爐壁的束縛,在丹室內轟然炸開!
那波動中,有九玄靈果精純磅礴的陰陽道韻與生命精華,有地火狂暴陰寒的煞氣,有數十種輔助藥材熔鍊後糾纏衝突的混亂藥力……
它們彼此衝撞、撕扯、爆炸,化作毀滅的亂流!
“噗——!”
琉璃首當其衝,如遭萬鈞重錘迎麵轟擊,整個人猛地向後一仰。
一大口鮮血混雜著淡金色的光點狂噴而出,臉色瞬間變得金紙一般!
她體表瘋狂閃爍的淡金星輝劇烈地明滅著,彷彿風中殘燭,隨時會熄滅。
但她的雙手,那雙白皙的手,此刻手背青筋暴起如虯龍,十指依舊死死地向前虛按。
指尖的淡金色靈力如同潰堤的江河,不顧一切地傾瀉而出,試圖衝入丹爐,去束縛、去引導那片已經完全失控的能量風暴!
然而,杯水車薪!
爐身的震動越來越劇烈,爐壁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蛛網般的裂紋!
毀滅的氣息瀰漫,煉丹,似乎就要在第一步就徹底失敗、炸爐!
“丹爐要炸!!”
楚雲逸目眥欲裂,嘶聲怒吼,什麼陣法操控,什麼精細調控,全都被拋到腦後!
他雙掌狠狠拍在身前地麵,體內靈力如同不要錢般瘋狂灌入陣法核心!
“聚靈陣全開!防護陣給我頂住!”
“琉璃!穩住!一定要穩住心神!”
“墨辰!!乾、坤、巽、坎!四極之位!輪番重擊!打散地脈淤結!”
“快!快啊!!!”
“吼——!!”墨辰雙眼瞬間赤紅,狂吼一聲,如同被逼到絕境的凶獸!
他全身殘餘的妖力,連同血脈中那股不屈的蠻橫力量,轟然爆發!
赤紅的搗火杵被他掄成了風車,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對準地麵刻畫“乾”、“坤”、“巽”、“坎”四個符號的位置,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瘋狂砸下!
“咚!咚!咚!咚!!!”
四聲幾乎不分先後的恐怖巨響,如同四道悶雷在丹室炸開!
堅固的石台表麵,以四個符號為中心,炸開一片蛛網般的裂縫,石屑如暴雨般激射!
整個丹室都在劇烈搖晃,塵土簌簌而下!
那股狂暴的、純粹的力量,順著地脈,狠狠衝擊向地火口,衝擊向與地火相連的丹爐!
與此同時,楚雲逸猛地盤膝坐下,將那具陪伴他多年、此刻琴絃已崩斷大半的殘破古琴橫於膝上。
他不管不顧,染血的十指狠狠拂過僅存的幾根琴絃——
“錚——!”
冇有成調的琴音,隻有一道尖銳、高亢、穿透靈魂的弦鳴!
緊接著,一道道凝練無比、帶著奇異韻律、蘊含著安撫、鎮定、清心效果的神識波動,如同決堤的洪水,不顧楚雲逸自身識海的劇痛,瘋狂地湧向搖搖欲墜的琉璃!
“琉璃!守住靈台!引導藥力!按你的推演來!你可以的!!”
楚雲逸的嘶吼直接在琉璃瀕臨崩潰的識海中炸響。
“啊啊啊——!!”
琉璃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啞低吼,七竅同時滲出鮮血,模樣淒厲可怖。
但在墨辰那蠻橫的四極重擊強行“捋順”了一絲地脈與丹爐的勾連,在楚雲逸那不顧一切的神識琴音注入一絲清明的瞬間。
她那幾乎要渙散的意誌,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星辰鍛體訣》被她催動到了前所未有的極限,甚至超越了極限!
體表淡金色的星輝不再閃爍,而是猛然爆發,在她身後隱隱凝聚出一片模糊的、旋轉的星辰虛影!
那虛影將她籠罩,硬生生扛住了肉身幾乎要崩解的巨大痛苦。
她將所有殘餘的、連同燃燒本源榨取出的神識與靈力,擰成一股無畏的洪流,狠狠撞入丹爐之內,撞入那片狂暴混亂、足以絞碎任何築基修士神魂的能量風暴中心!
引導!
梳理!
融合!
她的神識,此刻化作了最靈巧、也最堅韌的手,在毀滅的亂流中穿梭,在沸騰的藥力中起舞。
以自身淡金色的本源靈力為唯一的繩索,以閒雲散人玉簡中那些大膽的改良思路為模糊的地圖,以腦海中合歡老祖那些記憶碎片為指引的燈塔。
她近乎蠻橫地,將九玄靈果那磅礴無匹、桀驁不馴的藥力,與那團同樣極不穩定的輔藥基底,向著一個玄之又玄、平衡與衝突並存的微妙節點,強行牽引、擠壓、糅合!
這是一個瘋狂的過程。
她的神識每時每刻都像被千萬根鋼針穿刺,又被狂暴的能量反覆撕扯。
她的靈力飛速枯竭,經脈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但她不管不顧,眼中隻剩下丹爐內那片混沌,隻剩下那個必須達成的、渺茫的平衡。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隻是幾次心跳的時間,又像是過去了漫長的一個世紀。
“嗡……”
一聲微弱,但異常清晰的嗡鳴,從“蘊靈”爐內傳出。
那震耳欲聾的恐怖轟鳴,那要將丹室掀翻的劇烈震動,如同退潮般,迅速減弱、平息。
爐身狂閃的光芒,穩定了下來,不再刺目,而是轉化為一種內斂的、奇異的七彩流光,在古樸的青銅表麵緩緩流淌。
爐蓋縫隙處,噴湧的不再是毀滅性的能量亂流,而是一縷縷氤氳的、如夢似幻的七彩霞光,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神魂都為之一清的奇異馥鬱藥香,悄然瀰漫開來。
“噗通!”
琉璃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向前撲倒,雙手撐地,又是“哇”地一大口暗紅色的淤血噴在石台上。
她全身都在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汗水混合著血水浸透了衣衫,臉色蒼白如鬼。
唯有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依舊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著前方那尊安靜下來的“蘊靈”爐,眼中是劫後餘生的空洞,以及一絲微弱卻無比頑強的——希望之光。
“成……成功……了?”
楚雲逸也癱軟在地,背靠石壁,胸口劇烈起伏,嘴角鮮血淋漓,撫琴的雙手指尖皮開肉綻,微微痙攣。
他那把殘破的古琴,最後幾根琴絃也徹底崩斷,徹底廢了。
但他灰敗的臉上,也艱難地擠出一絲如釋重負的表情,看向琉璃,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初步……融合……穩住了?”
琉璃艱難地、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疼痛。
她的聲音細若遊絲,氣若遊絲。
“靈果……藥力……已匯入,與基底……初步融合,形成了……‘丹胚’,但……極不穩定,需要……長時間……‘蘊養’,”
她喘息著,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全力從肺裡擠出來。
“接下來,纔是最……耗心神,最易……滋生心魔……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