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錯。”琉璃肯定道,又看向阿狸。
“阿狸靈覺遠超我等,負責預警一切陣法感應之外的、非正常的細微動靜,或難以言喻的危機預感。”
她的目光再次掃過楚雲逸和墨辰,一字一句道。
“煉丹一旦啟爐,便無法中止,否則前功儘棄,藥力反衝,我等皆難倖免。爐內爐外,皆是戰場。期間無論發生何事,我無法迴應,一切決斷,皆繫於二位。”
楚雲逸與墨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無比的凝重,以及破釜沉舟的決心。
兩人同時沉聲應道:
“明白!”
分工確認,再無贅言。
楚雲逸走到陣法核心,盤膝坐下,控火令置於膝上,雙目微闔,周身氣機與腳下剛剛修複、靈光隱隱流轉的陣法緩緩融為一體。
他就像變成了陣法的一部分,冷靜地監控著每一道靈力的流淌。
墨辰提起斷刃,抓起搗火杵,大步走到丹室厚重的石門前,轉身,背對丹爐,麵朝入口,如山嶽般矗立。
斷刃斜指地麵,妖力在經脈中無聲奔湧。
阿狸跳到他頭頂,琉璃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線下閃爍著寶石般的光澤,耳朵機警地轉動著,捕捉著每一絲不尋常的聲響。
琉璃走到“蘊靈”丹爐正前方三尺,盤膝坐下。
她先將分門彆類處理好的所有輔助材料,在身側擺放得井井有條。
然後,她取出了那枚貼身收藏的玉盒,輕輕開啟一條縫隙。
“嗡——”
彷彿有奇異的韻律在空氣中盪開,精純磅礴的陰陽道韻與濃鬱的生命氣息瞬間瀰漫了整個丹室,連地火口的紅光都似乎微微一滯。
琉璃迅速合上玉盒,將這份希望與壓力之源,端正地放在自己麵前最中心的位置。
她閉上眼,深深吸氣,又緩緩吐出。每一次呼吸,都悠長而平穩。
《星辰鍛體訣》悄然運轉至極致,淡金色的星輝不再若隱若現,而是如同實質的紗衣,在她體表流轉,帶來堅不可摧的守護之力。
她的神識高度凝聚,如同最精密的儀器,最後一次在腦海中推演從啟爐、投藥、化液、融丹、到最終凝丹的所有步驟,所有可能的變數,所有應對的方案。
丹室內,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琥珀,隻有三人一狐細微的呼吸聲,以及地火在爐下穩定燃燒發出的低沉嗡鳴。
那嗡鳴聲似乎越來越響,越來越急。
爐身之上,古老斑駁的青銅色澤下,彷彿有沉睡的力量在甦醒,那些玄奧的紋路逐一亮起微光。
爐底,暗紅色的光芒透過石台縫隙,將整個“蘊靈”爐的底部映照得一片通紅,灼熱的氣浪開始蒸騰,扭曲了光線。
楚雲逸閉著眼,低沉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
“防護陣、聚靈陣已全開,運轉平穩。外界靈氣無異常波動,通道無異狀。”
墨辰的聲音緊接著響起,鏗鏘有力,如同金鐵交鳴:“門口乾淨,陷阱完好。阿狸冇嗅到邪性味兒。”
琉璃依舊閉目凝神,但她的身體已經調整到最完美的狀態,鬆而不弛,敏而不躁。
她白皙修長的手指緩緩抬起,在胸前捏出一個古樸玄奧的法訣。
指尖,一縷精純凝練的淡金色靈力悄然探出,如同初生的藤蔓,又似甦醒的靈蛇,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緩緩地、穩定地,伸向“蘊靈”丹爐那緊閉的、佈滿玄奧紋路的爐蓋。
爐蓋之上,那些紋路彷彿受到了召喚,與她指尖的靈力遙相呼應,亮起了微光。
地火口的紅光,驟然熾烈!
“嗡——!”
與此同時,一聲低沉渾厚、彷彿穿越了無儘歲月的嗡鳴,自“蘊靈”古爐深處驟然響起。
青銅爐身上所有斑駁古老的紋路齊齊點亮,暗青底色上流淌過一抹暗金流光,整座丹爐彷彿從漫長沉睡中甦醒,散發出威嚴而厚重的氣息。
琉璃緩緩收回手,睜開的眼眸裡,所有情緒都已沉澱,隻剩下冰湖般的澄澈與專注。
她冇有立刻繼續,而是從懷中取出一方素白絲帕。
它並非凡物,觸手微涼,帶著清心靜氣的淡淡藥草氣息。
琉璃仔仔細細,從指尖到掌心,緩慢而用力地擦拭起來。
每一個指縫都不放過,彷彿要擦去所有塵埃、疲憊與雜念。
擦淨雙手,她麵對古樸的“蘊靈”爐,以及爐後那具靜坐了不知多少年月的灰白骨骸,雙手抬起,抱拳,躬身,深深一禮。
楚雲逸盤坐於陣法核心,見狀,眼中掠過一絲瞭然與更深沉的肅穆,微微頷首。
墨辰雖不明所以,但被這突如其來的莊重氣氛所懾,下意識屏住了呼吸,連肩頭的阿狸也把腦袋埋低了些。
“古爐有靈,地火有性。”
琉璃清冷的聲音在寂靜的丹室中響起,不高,卻帶著奇異的穿透力與韻律,“晚輩琉璃,今借寶爐奇火,煉製靈丹,以求一線生機。若有衝撞,萬望海涵。”
她頓了頓,轉向閒雲散人的遺骸,再次躬身。
“閒雲前輩在上,遺澤厚重。晚輩不才,願續前輩未竟之思,以此爐此火,搏一個造化。請佑此爐火平穩,藥力相合,丹成有望!”
言畢,禮成。
她直起身,眼神在瞬間變得銳利如刀,再無半分遲疑。
“啟爐,引火!”
一聲清喝,她雙手猛地抬起,十指如穿花蝴蝶,快得帶起道道殘影。
一連串繁複玄奧、帶著古樸道韻的法訣,如同疾風驟雨般打入“蘊靈”爐身各處節點,最後數訣,更是直接印向地火口那若隱若現的古老封印。
“嗡嗡嗡……”
爐身輕顫,共鳴聲越來越響。
地火口下方,暗紅色的光芒驟然變得刺目,封印的符文瘋狂閃爍,明滅不定。
“轟——!!!”
一聲悶響,似地龍翻身。封印被撕開一道極其微小的缺口。
下一瞬,一道僅有手指粗細、卻凝練到極致、顏色呈現出詭異深暗、近乎墨色的火線,如同壓抑了千萬年的凶獸,發出無聲的尖嘯,猛地從那缺口中竄出。
狠狠撞入丹爐底部的火室!
整個丹室的溫度瞬間暴漲!
空氣被灼燒得扭曲模糊,硫磺的刺鼻氣味混合著一股鑽入骨髓的陰寒,瀰漫開來。
“蘊靈”爐的底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赤紅,恐怖的熱浪撲麵而來,將琉璃額前的髮絲都炙烤得微微捲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