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的心中也是好奇。
楚雲逸這話,看似客氣詢問,實則已將墨辰的實力、傳承拔高到了一個極其驚人的地步,甚至點出了兩處著名的、強大的妖族勢力範圍,幾乎是在明示。
你不是普通散修,你到底是誰?
墨辰緩緩轉過頭,金色的瞳孔平靜地迎上楚雲逸那看似溫和、實則銳利如劍的審視目光。
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既無被猜中身份的驚訝,也無被冒犯的怒意,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漠。
“墨辰。”他薄唇微啟,吐出兩個字,聲音冷淡疏離,如同冰珠落地。
然後,是更簡短的四個字:“散修。而已。”
四個字,便將楚雲逸所有隱含機鋒的試探、猜測、乃至隱隱的忌憚與招攬之意,全部擋了回去,不留絲毫餘地。
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琉璃能清晰地感覺到楚雲逸身上那一閃而逝的凝滯,以及墨辰周身散發出的、更加明顯的生人勿近的寒意。
她站在兩人之間,一時無言。
楚雲逸對墨辰如此直白冷漠的迴應似乎並不意外,隻是眼中那抹深思之色更濃,彷彿在權衡著什麼。
他沉默了片刻,冇有再繼續追問,彷彿暫時將所有的疑慮與探究都壓回了心底。
他目光再次掃過琉璃和墨辰,臉上重新掛起那抹溫和卻略顯疏離的笑容,彷彿剛纔的尖銳試探從未發生。
他沉吟了一下,開口道。
“琉璃師妹,墨道友,有件事,或許你們應當知曉。”
他語氣略微低沉。
“大約數日前,我與幾位同門在西北方向遭遇血煞宗大隊人馬伏擊,失散之後,我曾遠遠望見……”
“我宗的柳媚兒,柳師妹被血煞宗的人擒下,押送往陰魂澗深處,血煞宗大營的方向去了。”
琉璃聞言,擦拭匕首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臉上表情也無任何變化,既無聽聞同門遇險的焦急,也無對柳媚兒此人下場的幸災樂禍,平靜得彷彿隻是聽到一個陌生人的訊息。
她隻是淡淡地、近乎敷衍地“嗯”了一聲,算是表示知道了,然後繼續低頭,專注地看著手中烏黑的匕身,彷彿上麵有什麼絕世功法值得鑽研。
墨辰更是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瞥過來一下,彷彿楚雲逸隻是在說今日天氣如何。
他依舊望著陰魂澗深處翻滾的煞氣雲,金色的瞳孔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
楚雲逸將兩人的反應儘收眼底。
琉璃那近乎冷酷的平靜,墨辰那完全的無視。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疑惑與更深沉的思量。
這反應……未免太過平淡了。
尤其是琉璃,即便與柳媚兒素有舊怨,但她是老祖,還是合歡老祖啊,多少也該有些反應纔是……
但,老祖心思,他不敢妄自揣測。
“吱……”琉璃懷中,虛弱不堪的阿狸似乎被這詭異的沉默氛圍影響,勉強探出小腦袋,蹭了蹭琉璃冰涼的手指,發出一聲低微的、帶著疲憊與不安的鳴叫。
短暫的沉默在焦土與血腥味中瀰漫。
遠處,陰魂澗方向,那濃稠如墨的煞氣雲團翻滾得更加劇烈,隱隱傳來如同萬鬼嗚咽般的風聲,又似某種龐然巨物在深淵下嘲弄的獰笑,令人心底發寒。
楚雲逸看了看依舊專注於匕首的琉璃,又看了看靜立如淵、卻散發著無形隔閡的墨辰,心中諸多念頭盤旋。
但他左肩傷口傳來的劇痛與體內空虛的靈力,都在提醒他此地絕非久留之所。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翻騰的思緒,率先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聲音因傷勢而帶著明顯的沙啞。
“此地煞氣紊亂,動靜太大,厲無鋒雖退,難保不會有血煞宗其他高手或聞訊而來的其他勢力窺探。我等皆傷勢不輕,急需覓地療傷恢複。”
他頓了頓,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不知琉璃師妹,墨道友,接下來……有何打算?”
“先離開這裡,找個地方修整。”
琉璃的聲音打破了戰後廢墟上令人窒息的沉默,也打斷了厲無鋒怨毒詛咒留下的餘音。
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石林和遠處翻滾的煞氣。
“厲無鋒隨時可能捲土重來,或者引來其他勢力。我們狀態太差,不能再留。”
楚雲逸正按著左肩傷處,聞言微微躬身:“謹遵師……師妹之命。”
他語氣恭敬,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虔誠,與“師兄”身份該有的隨意截然不同。
方纔惡戰中,琉璃臨戰突破、以詭異神識攻擊瞬殺強敵的景象,深深震撼了他。
眼前這位,不愧是宗門諱莫如深、卻真實存在的“那位”老祖之身!
老祖行事,豈是他能揣度?
陰影中的墨辰已無聲站起,金色的瞳孔掃過周圍地形,最後定格在東南方一片地勢更高、嶙峋怪石更為密集的山崖方向。
“那邊,背風處或有遮蔽。”
他言簡意賅,邁步便走,顯然認同琉璃的提議,並直接提供了方向。
三人不再多言。
琉璃收起匕首,抱起虛弱的阿狸。
楚雲逸立刻上前半步,側身引路,姿態恭謹。
墨辰對此視若無睹,隻在前方沉默帶路。
一路無言,隻有穿過碎石亂崗時腳下發出的細碎聲響,以及各自壓抑的喘息。
楚雲逸的目光大部分時間都落在前方琉璃的背影上,帶著發自內心的敬畏,偶爾瞥向引路的墨辰時,那份敬畏便迅速轉化為深沉的審視與疑慮。
此人究竟是誰?
為何能得老祖如此信任?
方纔展現的實力,絕非尋常金丹妖修!
老祖與此人同行,究竟所圖為何?
這疑慮如同附骨之蛆,在他心中盤桓不去。
約莫一刻鐘後,在墨辰的帶領下,三人尋到了那處位於山崖下的天然洞穴。
洞口藤蔓枯敗,內裡乾燥,勉強可容數人。
不等琉璃開口,墨辰已揮手佈下數道銀光流轉的禁製,隔絕內外氣息與聲響,手法嫻熟精妙。
洞內光線昏暗,隻有裂隙漏下的微光。
琉璃徑直走到洞內最深處一塊較為平坦的石台坐下,先將阿狸小心放在身旁乾燥的苔蘚上。楚雲逸已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塊柔軟的雪絨獸皮墊,無聲地鋪在琉璃將要落座的位置之前。
“師妹,此物可隔陰寒。”
他低聲道,語氣自然,彷彿本該如此。
琉璃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坐下。
阿狸蹭了蹭她的手,便蜷縮著沉沉睡去。
它消耗太大了。
做完這些,琉璃並未立刻調息,而是伸手入懷,握住了那枚溫潤的玉佩。
玉佩觸手微溫,與往常並無二致。
先前在星煞煉魂陣中,它主動吸收了一塊星煞石,引發了琉璃的極大好奇與期待。
此刻暫時安全,她立刻分出一縷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玉佩內部。
神識進入的刹那,那方小小的洞天空間便清晰呈現。
土地依舊,靈泉微漾,天光柔和,與她上次進入時似乎……一模一樣?
空間大小冇有變化,靈氣濃度冇有明顯提升。
琉璃心念微動,仔細感知空間的每一寸。
確實,除了空間本身那種“穩固”、“完整”的感覺比初成時更加清晰外,幾乎冇有任何肉眼可見或神識可察的“成長”。
那塊被吸入的星煞石,彷彿泥牛入海,冇有留下任何顯著的痕跡,也冇有帶來預想中的空間擴張或靈氣暴漲。
是吸收的量不夠?
還是……星煞石的能量被用於某種更深層次、暫時無法顯化的“夯實”或“補全”?
琉璃心中猜測。
這玉佩神秘莫測,自成洞天,顯然非尋常儲物法寶可比。
或許它的“成長”,並非簡單的量變積累,而是需要特定種類、特定屬性的“養分”,達到某種質變門檻,纔會呈現顯著變化?
那星煞石蘊含星辰寂滅之力與地脈陰煞,或許正是它需要的“養分”之一,但一塊,遠遠不夠。
她收回神識,掌心摩挲著溫潤的玉佩表麵,心中已然明瞭。
想要這玉佩洞天進一步成長、顯現更多神異,恐怕還需尋找更多類似星煞石的特殊天材地寶供其吸收。
這無疑是一條漫長而艱難的路,但也讓她對玉佩的未來潛力,產生了更深的期待。
將玉佩重新貼身收好,琉璃定了定神,這才服下兩枚丹藥,閉目調息。
築基七層的靈力緩緩運轉,修複著經脈的暗傷與損耗,同時鞏固著剛剛突破的境界。
腦海中,“滅識神光”的感悟緩緩沉澱、融合。
墨辰依舊選擇了靠近洞口的位置,背靠石壁坐下,閉目調息。
銀色妖力無聲流轉,他周身散發出一種生人勿近的沉寂。
楚雲逸處理完肩上猙獰的傷口,敷上藥散,用繃帶層層包紮好。
丹藥入腹,化為暖流滋養著受創的臟腑和幾乎枯竭的靈力。
他做完這一切,卻並未立刻入定,背靠著冰涼的石壁,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中。
先是以一種近乎守護的姿態掠過深處調息的琉璃,確保她無恙。
然後,那目光便如冰刃般,再次刺向洞口陰影中的墨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