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一路行來,墨辰雖冷漠寡言卻屢次在危難中出手,甚至不惜以身相護。
如果不救,這位“盟友”將徹底化為蟲巢中的枯骨。
琉璃會帶著那枚沉重的鱗片令牌,揹負著一條人命和未儘的托付,獨自麵對外界的追殺和內心的拷問,繼續前行。
她眼前,閃過墨辰在幻心花海中那聲將她從絕望邊緣拉回的怒吼“醒來!”;
閃過他於蟲潮中如磐石般擋在前方的背影;
閃過他中毒瞬間,毫不猶豫側身替她擋下毒鉤的決絕;
閃過他意識模糊間,將關乎身世秘密的令牌托付給她時的複雜眼神……
也閃過自己獨自在合歡宗深夜練劍的孤寂,對強大力量的渴望,以及對未來道途的憧憬……
“吱……嗚……”
阿狸的嗚咽聲將琉璃從紛亂的思緒中驚醒。
小傢夥正用濕潤的鼻尖輕輕蹭著墨辰冰涼的臉頰,金瞳中蓄滿淚水,抬頭望她,充滿哀求和絕望。
“金丹可再尋,機緣或再有。”
琉璃忽然低聲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洞穴中異常清晰,也異常堅定。
她看著那枚被自己下意識取出的、封印在寒玉盒中的淡金色丹藥,丹身雲紋流轉,藥香沁人心脾,磅礴的生命波動令人迷醉。
“但人死不能複生,恩義不可不報。”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墨辰灰敗的臉上,所有的掙紮、猶豫、不甘,如同潮水般退去,隻剩下一種一往無前的決絕。
“前輩屢次助我,護我前行。今日,琉璃還你。”
話音落,她不再有絲毫遲疑。
指尖靈光一閃,破開寒玉盒上最後的禁製,捏起那枚龍眼大小、重若千鈞的玉髓金丹。
她快步走到地心玉髓潭邊。
乳白色的靈液感應到金丹磅礴的藥力,微微盪漾起來。
琉璃小心翼翼地將金丹以靈力包裹,緩緩沉入潭中。
金丹入水,並未立刻溶解,而是懸浮在乳白色靈液之中,緩緩自行旋轉。
淡金色的丹暈與乳白色的玉髓光華相互交融、滲透,散發出更加濃鬱的藥香與令人心神安定的柔和光芒。
整個小潭的靈液,彷彿被注入了靈魂,生機與靈力波動驟然提升了一個層次,潭水錶麵甚至升騰起氤氳的靈霧。
琉璃深吸一口氣,回到墨辰身邊。
她費力地將昏迷不醒、沉重異常的墨辰半扶半抱,拖到潭邊,讓他背靠潭沿坐下,乳白色的靈液剛好漫過他胸前的傷口以及脖頸以下。
冰寒刺骨卻又生機勃勃的靈液瞬間包裹了他,讓他無意識地顫抖了一下。
琉璃隨即盤膝坐在他身後,雙掌抵住他後心兩處要穴。
她閉上眼,強忍經脈的刺痛和丹田的空虛,將體內最後殘存的、得自《蘊神訣》錘鍊的那一絲最為精純、溫和的靈力,緩緩渡入墨辰體內。
同時,她集中全部心神,以自身靈力為引,小心翼翼地引導著周圍潭水中那融合了玉髓金丹與地心玉髓雙重精華的磅礴藥力,透過墨辰的麵板毛孔、傷口縫隙,絲絲縷縷地滲入。
救治,正式開始。
“呃——!”
就在外來的精純生機與靈力觸碰到心脈附近那團陰寒劇毒的刹那,墨辰的身體猛地劇烈痙攣!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悶哼,雙目雖未睜開,眼皮下的眼球卻在瘋狂轉動。
麵板下,那些原本已有些沉寂的黑色毒線驟然“活”了過來,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瘋狂扭動、膨脹,試圖反撲、吞噬湧入的生機!
“滋滋……嗤嗤……”
琉璃能“看”到,在自己靈力與藥力的聯合沖刷下,墨辰心脈外圍的毒素與乳白色的藥力瘋狂交鋒、互相消磨,發出無聲的激烈碰撞。
陰寒的毒素不斷侵蝕、同化藥力,而磅礴的藥力則如潮水般不斷湧上,試圖包裹、分解毒素。
更麻煩的是,墨辰體內殘存的、屬於妖族的銀色妖力,在受到外來靈力(尤其是琉璃那帶著星辰屬性的靈力)持續侵入時,也產生了本能而激烈的排斥反應。
他的銀色妖力如同護主的凶獸,在經脈中橫衝直撞,不僅阻礙藥力執行,更與毒素、藥力攪成一團,讓他本就脆弱的經脈雪上加霜。
“哇!”
他猛地噴出一大口濃黑如墨、腥臭撲鼻的毒血,裡麵甚至夾雜著細小的、蠕動的黑色血塊。
琉璃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毫無血色。
她感覺自己的靈力如同開閘的洪水,瘋狂傾瀉而出,卻彷彿泥牛入海。
她不僅要引導藥力對抗毒素,還要分心安撫、疏導墨辰體內狂暴排斥的妖力,更要時刻注意護住墨辰那已如風中殘燭般的心脈壁壘,防止其在三方衝撞下徹底崩碎。
神識的消耗達到了恐怖的程度,太陽穴如同被重錘敲擊,突突狂跳,眼前陣陣發黑。
丹田傳來的抽痛,已經蔓延到四肢百骸,經脈如同被寸寸撕裂。
這是一場無聲的、卻比任何外部戰鬥都更加凶險慘烈的鏖戰。
她是在用自己的靈力、神識、乃至未來的道途為賭注,與死神爭奪墨辰的性命。
“吱!”
阿狸焦急萬分,圍著兩人打轉,卻無從插手。
突然,它跳到墨辰肩頭,額間那道黯淡的金紋驟然亮起一抹微光。
它拚儘全力,釋放出微弱卻異常平和的、帶著安撫與守護意味的幻術波動,輕輕籠罩住墨辰劇烈顫抖的身體和痛苦掙紮的心神。
這微不足道的輔助,如同在沸騰的油鍋中滴入一滴涼水,雖不能平息混亂,卻讓墨辰體內本能的排斥和痛苦減輕了那麼一絲絲。
狂暴的妖力也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凝滯。
就是現在!
琉璃敏銳地捕捉到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她猛地一咬舌尖,劇痛混合著最後的一絲清明,將殘存的所有靈力與意念,毫無保留地灌注到引導之中!
“給我……出來!”
“轟——!”
融合了玉髓金丹與地心玉髓精華的磅礴藥力,在她不顧一切的引導下,化作一股溫和卻沛然莫禦的洪流,狠狠撞向那盤踞在心脈核心的最後、也是最頑固的一團漆黑毒素!
“噗——!!”
墨辰身體劇震,猛地向前傾,再次噴出一大口毒血!
這一次的毒血,顏色更深,幾乎完全漆黑,落地後竟發出“嗤嗤”的腐蝕聲,但其中那股陰寒暴戾的活性氣息,卻明顯消散了。
隨著這口核心毒血噴出,墨辰臉上、脖頸、手臂上那些猙獰的黑色毒線,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迅速變淡、消散。
他蒼白如紙的臉上,那層死寂的灰敗之氣終於褪去,雖然依舊毫無血色,但已有了微弱的生機。
胸膛的起伏雖然微弱,卻逐漸變得平穩、悠長。
玉髓金丹與地心玉髓的磅礴生機,開始自動流轉,緩慢而堅定地滋養、修複著他那被毒素侵蝕得千瘡百孔的身體。
“成……成功了……”
琉璃看到這一幕,緊繃到極致的心神驟然一鬆。
無邊的虛弱和黑暗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她吞冇。
她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隻覺眼前一黑,喉嚨一甜,“哇”地噴出一小口鮮血,身體便軟軟地向後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岩石地麵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蒼白的麵容如同凋零的花,氣息微弱得幾不可聞。
“吱……”
阿狸從墨辰肩頭跳下,焦急地圍著琉璃轉了兩圈,用小腦袋蹭蹭她冰涼的手,又跑到潭邊看看墨辰。
見兩人都昏迷不醒,它似乎耗儘了所有力氣,最後蜷縮在兩人之間的空地上,將自己小小的身體儘量貼近他們。
金瞳警惕地注視著洞口方向,又時不時擔憂地望向那微微盪漾著乳白色與淡金色交織光芒的潭水。
寂靜,重新籠罩了洞穴。
唯有鐘乳石尖端,乳白色的靈液仍在規律地滴落,在潭麵濺起細小的漣漪,發出空洞而清晰的“滴答”聲。
乳白色的地心玉髓潭水,因為融入了玉髓金丹的藥力,也因為滌盪了墨辰體內的劇毒,此刻微微盪漾著奇異的、充滿生機的微光。
墨辰半個身子浸泡其中,依靠靈液緩慢恢複著生機。
琉璃力竭昏迷,倒在潭邊,氣息奄奄。
那枚珍貴的、關乎道途的五品玉髓金丹已然用掉。
潭水消耗了近三成,潭底那幾塊暗銀色的星隕鐵,在波動的水光下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