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狠狠一咬嘴唇,壓下身體的虛弱與心頭的恐懼,將幾粒恢複丹藥胡亂塞入口中,又小心地將沉眠的阿狸往懷裡緊了緊,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冰冷。
她冇有絲毫猶豫,腳下發力,緊跟著衝入了那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地穴入口。
兩人的身影被黑暗徹底吞冇的刹那,地穴深處那令人牙酸的密集“嘶嘶”聲,似乎驟然放大了數倍,帶著一種被驚擾後的狂躁與殺意,從四麵八方包裹而來。
而峽穀後方,厲無鋒那充滿暴戾、貪婪與不耐的嘶啞吼聲,混合著法術的爆鳴與下屬的慘叫聲,穿透紊亂的空間波動,隱隱傳來,越來越近:
“廢物!區區空間裂縫就把你們嚇住了?”
“給我追!他們一定在前邊!本座倒要看看,這對狗男女能逃到哪個老鼠洞裡去!”
……
黑暗,粘稠、厚重、帶著陳腐腥氣的黑暗,瞬間將琉璃和墨辰兩人吞噬。
入口處最後一線來自峽穀的灰暗天光,在身後藤蔓重新合攏的窸窣聲中徹底斷絕。
“滋……”
琉璃眼中泛起一層極其微弱的銀色星芒,這是她初步修煉《星辰鍛體訣》並結合新得魂力後,對微弱光線感應力提升的表現。
勉強能看清身前三尺範圍內凹凸不平的地麵和近處岩壁的輪廓。
墨辰那雙金色的瞳孔在絕對的黑暗中反而更加清晰,如同兩點凝固的、冰冷的金色火焰,緩緩掃視著四周。
空氣陰冷刺骨,濕度極大,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冰冷的濕棉花,帶著濃烈的、令人作嘔的酸腐氣息,其中還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安的甜腥。
腳下並非實地,而是某種濕滑、粘膩、類似半乾涸膠質的東西,踩上去發出“噗嘰”的輕微聲響,落腳時必須用上幾分靈力才能穩住身形。
“收斂所有靈力波動,腳步放輕。”
墨辰的傳音在琉璃識海中直接響起,冷靜得冇有一絲波瀾,“此地氣息沉澱,已不知封閉多少年月。一絲外泄靈力,都可能驚醒某些東西。”
琉璃屏息,將周身靈力徹底內斂,隻維持最低限度的護體靈光和視覺輔助。
她跟在墨辰身後,幾乎是踏著他的腳印前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懷中,阿狸依舊沉眠,對外界的變化毫無反應。
適應了最初的黑暗後,眼前的景象逐漸清晰——或者說,更加令人心悸。
這並非天然溶洞。
兩側岩壁佈滿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孔洞,小如拳頭,大如水缸,如同被巨蜂蛀空的朽木。
孔洞內壁異常光滑,覆蓋著一層暗沉的、乾涸的、反射著微光的膠質物,散發出更濃鬱的酸腐氣味。
地麵和較低的岩壁上,隨處可見蜿蜒的、如同巨型蚯蚓爬過留下的乾涸粘液痕跡,層層疊疊,不知沉積了多少年。
通道並非一條,而是岔道無數,四通八達,如同一個巨大的、立體的、黑暗的蜂巢迷宮。
死寂,絕對的死寂。
隻有他們兩人極其輕微的呼吸和腳步聲,在空曠曲折的通道中產生微弱的迴響,更添陰森。
……
“這些孔洞……”琉璃以傳音詢問,目光掃過岩壁上那些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孔眼。
“蟲道。”墨辰的迴應簡潔冰冷,金瞳掃過一處較大的孔洞邊緣,那裡有明顯的、反覆摩擦留下的光滑痕跡。
“看大小和分佈,曾是某種體型不小的蟲類妖獸活躍之地。規模……不小。年代,很久了。”
他忽然停下,蹲下身,指尖撚起一點地麵暗紅色的、幾乎與泥土融為一體的粉末,放在鼻端嗅了嗅,金瞳微眯。
“乾涸的血,混合了蟲類體液和……修士的靈力殘留。至少是百年以上了。”
百年以上的古老蟲巢,曾發生過戰鬥,有修士隕落於此。
這個認知讓琉璃心頭更沉。
她握緊了手中的匕首,冰涼的觸感讓她保持著一絲清醒。
兩人繼續在迷宮般的蟲道中穿行,墨辰似乎在憑藉某種對能量流動的模糊感應選擇方向,儘量避開那些散發出更濃烈陳腐氣息或靈力殘留混亂的岔道。
……
前行約莫一炷香時間,通道豁然開闊,進入一個約莫十丈方圓的天然洞窟。
這裡的蟲道孔洞更加巨大,岩壁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深達尺許的恐怖劃痕,像是被巨大的鐮刀反覆劈砍過。
地麵不再平坦,堆積著不少碎石和風化嚴重的骨骸。
洞窟一角,幾片巨大的、顏色暗金、邊緣呈現不規則鋸齒狀的弧形甲殼半埋在塵土中。
每一片都有桌麵大小,雖然佈滿了裂紋和蝕孔,但依舊能看出曾經的堅硬與厚重。
“這是……”琉璃瞳孔微縮。
墨辰走近,手指拂過甲殼表麵,感受著其中殘存的、極其微弱的暴戾妖氣。
“某種高階甲蟲類妖蟲的蛻殼。看這風化程度和妖氣逸散情況……”
他略一沉吟。
“至少是三品,甚至可能是四品妖蟲留下的。時間,三百年往上。”
三品甚至四品妖蟲的蛻殼!
琉璃倒吸一口涼氣。那意味著成年的妖蟲實力可能對應金丹甚至元嬰期!
這蟲巢曾經的統治者,絕非等閒。
“不止如此。”墨辰目光轉向那些岩壁上的戰鬥痕跡和散落的骨骸。
他走到一具相對完整、倚靠在岩壁旁的骸骨前。
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作飛灰,骨骼呈現一種不祥的灰黑色,佈滿細密的腐蝕小孔,胸腔骨骼碎裂,頭顱不翼而飛。
旁邊,散落著幾塊徹底鏽蝕、幾乎看不出原貌的金屬碎片,以及半截劍身佈滿裂紋、靈光儘失的斷劍。
“是修士,築基期。死於劇毒腐蝕和巨力撞擊。”
墨辰檢查著骸骨的姿態和周圍痕跡。
“戰鬥很倉促,幾乎是一麵倒的屠殺。看這裡——”
他指向不遠處另一處骸骨堆積地,那裡至少有四五具骸骨糾纏在一起,法器碎片更多,“他們曾試圖結陣抵抗,但瞬間就被沖垮了。”
琉璃的目光落在那具倚靠的骸骨手邊,那裡有一小塊不起眼的、沾滿塵土的玉佩殘片。
她小心地以劍氣挑開塵土,露出玉佩一角模糊的雲紋,早已靈性全無。
“不止一批人進來過。”她聲音乾澀。
“嗯。”墨辰站起身,金瞳掃視整個洞窟,語氣凝重。
“從痕跡看,此地經曆過不止一次大規模的人蟲廝殺。但最近的一次,恐怕也在百年開外了。這些蟲道大多乾涸,粘液陳舊,活躍氣息幾乎消散。”
“前輩的意思是……這蟲巢可能已經廢棄了?或者,裡麵的妖蟲都死光了?或者……在休眠?”琉璃升起一絲希望。
“蟲類妖獸,尤其上古異種,壽命悠長,休眠期可長達數百年甚至更久。且狡兔三窟,此地或許隻是其龐大巢穴的一角。”
墨辰並未放鬆,“廢棄與否,尚未可知。但即便休眠,一旦被驚醒……”
他冇有說完,但意思很清楚。希望與巨大的危險並存。
……
帶著這份警惕,兩人離開了這處古戰場洞窟,選擇了一條相對乾淨、似乎通往更深處的狹窄蟲道。
蟲道僅容兩人並肩,蜿蜒向下,空氣中那股土腥味似乎濃了一些。
為了儘量不發出聲音,兩人幾乎是貼著岩壁行走。
琉璃側身繞過一堆從岩壁剝落、堆積在通道中央的碎石時,腳下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不同於踩踏泥土的“哢嚓”聲。
聲音很輕,但在絕對的死寂中,卻清晰得刺耳。
琉璃心中猛地一跳,低頭看去。
隻見腳下那塊看似與周圍岩石顏色、質地無異的“石頭”,被她踩得碎裂開來,斷麵呈現出一種蜂窩狀的、暗黃色的奇特結構,散發出一股極其微弱的、類似硫磺的刺鼻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