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辰的目光,也落在那片區域。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憶什麼。
隨即,他抬起手,指尖準確地點在那片虛線區域的入口附近。
“由此向東南,距此約百裡,有一地,名‘裂魂峽穀’。”
“裂魂峽穀?”琉璃凝神看去,地圖上隻有扭曲的線條,並無此名。
“此地傳聞乃上古時期,空間劇烈動盪崩塌所成的一道永久傷痕。”
墨辰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敘述古老傳聞的奇異韻律。
“峽穀之中,上古禁製之力殘存未消,空間結構極不穩定,時有細微的空間裂縫隨機閃現,吞噬萬物,更有源自空間亂流的‘裂魂陰風’不定時吹拂,專傷神魂。”
“此外,還滋生了一種名為‘虛影螟’的詭異生物,無形無質,喜食生靈神魂波動,神出鬼冇,防不勝防。因其過於凶險詭異,罕有人跡,故地圖多不詳載,或僅以虛線圈之。”
琉璃聽得心頭凜然。
空間裂縫?
裂魂陰風?
專食神魂的詭異生物?
這聽起來比毒沼和妖蝠巢更加莫測和致命!
“前輩之意是……”她看向墨辰。
“藉此地險惡與複雜地形,甩開追兵。”墨辰金瞳中銳光一閃。
“血煞宗修士雖眾,但麵對不可預測的空間裂縫與無形無質的‘虛影螟’,其拉網搜尋必然受阻,甚至可能付出代價。此峽穀地形錯綜複雜,岔道極多,便於隱匿周旋。”
“更重要的是,”他頓了頓。
“據一些極為零星的古老記載推測,裂魂峽穀深處,或因空間扭曲之故,可能與某些地脈暗道相連,或許存在通往其他區域,包括幽魄穀方向的……捷徑。”
“捷徑?”琉璃眼中燃起一絲希望,但隨即被更大的疑慮壓下,“但這峽穀本身便是絕地!空間裂縫與那‘虛影螟’……”
“此穀確為險地,但非必死絕地。”墨辰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
“其凶險,更多在於‘詭’與‘變’,在於對神識、應變能力與空間感知的極致考驗。”
“相較於腐骨毒沼無可抵禦的劇毒瘴氣,鐵翼妖蝠無可匹敵的恐怖數量,此地之險,更依賴於闖入者自身的實力與機變。且……”
他目光掠過琉璃腰間匕首,又掃過她自己。
“你新得魂力滋養,神識強韌遠勝往昔,對那‘裂魂陰風’與‘虛影螟’的抗性或可增強。你那匕首所引星力,似對虛妄非常之物亦有剋製。”
“本君對空間波動,亦有幾分感應。闖此峽穀,雖有風險,但比之另外兩條路,或許……更有一線主動之機。”
琉璃沉默。
懷中阿狸的顫抖並未停止,遠方那令人心悸的煞氣波動似乎又近了一些。
墨辰的分析不無道理。
毒沼妖蝠是“力”的絕境,裂魂峽穀是“巧”的絕地。
他們現在缺的不是“巧”,而是擺脫追兵、爭取時間的“路”。
她看了一眼地圖上那片代表裂魂峽穀的扭曲虛線,又抬頭望向墨辰那雙平靜卻深不見底的金色瞳孔。
那裡冇有慫恿,冇有欺騙,隻有一種近乎冰冷的理性分析與決斷。
“好!”琉璃猛地一咬牙,眼中閃過決絕,“就依前輩,闖一闖這裂魂峽穀!”
冇有時間再猶豫。
兩人幾乎同時起身,動作迅捷地將停留痕跡粗略抹去。
琉璃將仍在微微發抖的阿狸小心放入懷中衣襟內,以自身氣息安撫。
墨辰辨認了一下方向,低喝一聲:“走!”
兩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不再掩飾速度,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朝著東南方向,那片地圖上標註模糊、充滿未知的“裂魂峽穀”方向,疾馳而去。
耳邊風聲呼嘯,身後隱約傳來的搜尋動靜被迅速拋遠。
……
約莫一炷香後,疾馳中的兩人速度驟減。
眼前,大地彷彿被一柄開天巨斧狠狠劈開,留下一道深不見底、兩側峭壁陡峭如刀削斧劈的幽暗裂縫。
這便是裂魂峽穀的入口。
穀口瀰漫著灰白色的、彷彿有生命的淡淡霧氣,光線投入其中,迅速被吞噬,隻留下令人心悸的昏暗。
站在穀口,便能清晰感到一股無形的、沉甸甸的壓抑感籠罩下來,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類似金屬鏽蝕又混雜著奇異腥甜的氣息。
更令人不安的是,麵板能隱約感到極其細微的、彷彿空間本身在微微震顫、被無形之力輕輕撕扯的波動。
“咻——嗚嗚——”
穀內深處,遠遠傳來飄忽不定、似哭似笑、又似金屬摩擦的詭異嘶鳴,時而尖銳,時而低沉,毫無規律,直往人腦子裡鑽。
間或夾雜著某種極快物體撕裂空氣的淒厲尖嘯,一閃而逝,不知來源。
懷中的阿狸猛地將頭徹底埋進琉璃衣襟,發出壓抑的嗚咽,小小的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
琉璃與墨辰在穀口停下,對視一眼。
無需言語,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與警惕。
這裂魂峽穀,單是入口處瀰漫的氣息與聲響,便已透著濃濃的詭異與不祥。
墨辰金瞳微眯,仔細感知了片刻,沉聲道:“空間波動紊亂,確有裂縫隱現。跟緊,莫要擅離三步之外。”
琉璃點頭,握緊了手中冰涼的匕首柄,另一手按在懷中阿狸身上,傳遞一絲安撫的靈力。
“走。”
墨辰不再多言,當先一步,身影冇入穀口那翻湧的灰白霧氣之中,瞬間被昏暗吞噬大半。
琉璃深吸一口氣,將狀態調整至最佳,眼神銳利如出鞘之劍,毫不猶豫地緊隨其後,踏入這片傳聞中的上古凶地。
……
穀口,隻餘下那詭異的嘶鳴與細微的空間震顫。
而遠處,那道充滿血腥與狂躁氣息的金丹靈壓,終於攜帶著滔天煞氣,滾滾而來,停在了峽穀之外。
一聲冰冷、暴戾,又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戲謔的嘶啞笑聲,隱約在風中飄散。
“裂魂峽穀?倒是會挑地方……本座倒要看看,你們能逃到幾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