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魔的尖嘯微微一滯。
“族類?血脈?”
墨辰嘴角勾起一抹譏誚到極致的弧度,那弧度裡冇有溫度,隻有萬年寒冰般的冷冽。
“人族視我為異類渣滓,欲抽魂煉魄;妖族斥我為血脈玷汙,欲除之而後快。”
“何謂族類?何謂純粹?不過是一群畫地為牢、固步自封、心胸狹隘如井底之蛙的蠢物罷了!”
“他們的眼光,他們的界定,也配來定義我墨辰之道?也配來評判我之存在價值?”
“荒謬!”
“吼——!!!”心魔似乎被激怒,幻象再變!
血光湧動,凝聚成“琉璃”與“血煞宗少主”並肩而立、冷笑看著他的模樣!
“琉璃”朱唇輕啟,吐出冰冷誅心之言,
“妖就是妖,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墨辰,多謝你一路護送,這秘境機緣,我與少主便笑納了。”
“你,可以安心去死了。”
畫麵逼真,氣息邪惡,直指他內心最深處的疑慮與恐懼——對任何“同盟”關係的不信任,對“非我族類”隔閡的潛意識認同。
……
墨辰看著那“琉璃”與“血煞宗少主”的幻影,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裡麵的猩紅如潮水般退去。
隻剩下冰冷的、毫無波動的銳利金芒,彷彿在審視兩件冇有生命的器物。
“她若背棄,”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殺了便是。”
心魔幻影一滯。
“同行至此,各取所需。我需她之力探尋秘境,覓得‘玄鱗’線索;她需我之能取得‘九玄靈果’,煉製凝金丹。利合則聚,利儘則散,天地至理,有何不可?”
他語氣平淡,剖析著最**的現實。
“何來信任?何來背叛?不過是利益交織,暫時同行罷了。”
他頓了頓,金色瞳孔中寒光一閃,如同出鞘的利刃。
“真耶?假耶?是真心合作,還是包藏禍心,時間自會印證。”
“若她真有異心,圖謀不軌,屆時兵刃相見,你死我活便是。”
“強者為尊,勝者通吃,敗者身死道消,天道如此,有何可懼?有何可怨?”
他向前再踏一步,無形的氣勢轟然爆發,將“琉璃”與“血煞宗少主”的幻影衝擊得一陣晃動、模糊。
“因這未發生之事,因這虛無縹緲之疑懼,便在此心神大亂,妖力暴走,徒惹嗤笑?”
“墨辰啊墨辰,你何時變得如此……不堪一擊,患得患失了?!”
最後一句,如同驚雷,炸響在他自己心間!
是對心魔的詰問,更是對自身軟弱一刻的冰冷嘲諷與警醒!
“不……不是的!你害怕!你孤獨!你渴望被接納!你恐懼再次被背叛!”
心魔發出最後的、不甘的尖嘯,幻象劇烈扭曲,試圖變出更多悲慘過往、更多背叛畫麵。
但墨辰的眼神,已徹底冰封,再無波瀾。
“孤獨?”他嗤笑一聲,帶著無儘的漠然與傲然。
“強者之路,何懼孤獨?”
“天地為廬,四方為敵,那又如何?”
“血脈不純,族群不容,那又怎樣?”
他抬起“手”,並非實體,而是凝聚了此刻所有斬斷雜念、明心見性的意誌。
然後,化作一道無形無質、卻鋒銳無匹的意念之刃,對著那團扭曲的、代表著所有恐懼、軟弱、懷疑與過往傷痛的心魔陰影,緩緩舉起。
“過往之殤,皆為今日我腳下基石。”
“族群之見,不過遮蔽目光之塵埃。”
“吾之道,在己心,在掌中之力,在腳下之路!豈困於往事塵埃,豈惑於他人目光,豈懼於未來變數?!”
“斬——!!!”
意念之刃,無聲落下。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種彷彿琉璃破碎、又彷彿枷鎖斷裂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清鳴。
……
“哢嚓……哢嚓嚓……”
周遭的血色戰場、背叛的麵孔、獰笑的“琉璃”、所有的痛苦記憶與恐懼幻象,如同被打碎的鏡麵,出現無數裂痕,旋即徹底崩解。
化作漫天飄散的光點,迅速湮滅於無形的黑暗之中。
沸騰的識海,驟然平靜。
不,並非死寂的平靜,而是一種風暴過後、塵埃落定、萬物澄澈的寧靜。
那肆虐的猩紅瘋狂潮水般退去,露出下方更加深邃、更加凝實、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海床”。
那是他曆經心魔千錘百鍊、雜質儘去、重歸純粹與強大的妖魂(神識)本源!
妖魂更加凝練、堅韌、冰冷、銳利!
對自身血脈之力、對磅礴妖元的感知與控製,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心魔的肆虐,如同一場最殘酷的鍛打,去除了靈魂中的怯懦、猶疑與對過往的執著,隻留下最核心的、冰冷卻無比堅固的意誌與力量。
……
現實中,墨辰周身那狂暴失控、幾乎要撕裂軀體的銀色妖力,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瞬間撫平、收斂,化作涓涓細流,溫順而磅礴地在他經脈中奔騰流轉,再無絲毫滯澀與暴戾。
外放的恐怖氣息瞬間內斂,卻更加深不可測。
那沸騰的血煞之氣消散無蹤,隻剩下一身清冷孤高的妖元威壓。
他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金色的瞳孔,褪去了所有猩紅與瘋狂,重歸冰冷與銳利,甚至比以往更加深邃,彷彿沉澱了萬載寒冰,又似蘊藏著無儘星芒。
眸光開闔間,隱隱有懾人的精光流轉,神識感知範圍與敏銳度暴漲,對周圍環境的掌控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境地。
幻心花海那無孔不入的魔音與惑心之力,此刻再難以對他造成絲毫影響,如同清風拂過山岩。
他微微側頭,看向身旁。
琉璃正單膝跪地,一手緊握那柄微微震顫、散發著奇異星輝的黝黑匕首,另一手並指按在自己眉心,臉色蒼白,額角見汗,顯然剛纔那一聲蘊含神識與星力的呼喚消耗極大。
她肩頭,那隻雪白的小狐氣息萎靡,七竅殘留著淡淡的血痕,正用擔憂而疲憊的金瞳望著他。
琉璃的眼神已經恢複了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加堅定、通透,隱隱帶著一絲破開迷障後的銳氣。
她也在看他,目光中有未散儘的關切,更有深深的警惕與……一絲探究。
四目相對。
墨辰金色的瞳孔中,那萬年寒冰般的冷漠深處,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極其複雜的微瀾。
好似意外……
他未料到她能如此快掙脫心魔,甚至有餘力試圖喚醒自己。
好似瞭然……
對她手中那柄能引動星力、似乎與這秘境有著微妙聯絡的匕首有了更深的猜測。
好似審視……
重新評估這個“臨時同伴”在心性、實力與底牌上的價值。
最後,或許還有一絲……
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其淡薄的內心觸動?
但,這絲觸動瞬間便被更深的冷漠與理智覆蓋。
他什麼也冇說。
隻是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對她點了點頭。
動作幅度小到幾乎不存在,但那確是一個明確的迴應。
我醒了。
我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