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師妹!”那女弟子聲音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欽佩。
“方纔師妹一番演示和見解,真是讓我等大開眼界,受益匪淺!師妹對道心的理解好深刻,實在令人佩服。”
“辛苦了,喝杯靈茶潤潤喉吧。”
她將茶杯遞到琉璃麵前,茶香四溢,繼續說道。
“稍後若有機會,還想向師妹好好請教一番呢,還望師妹不吝賜教。”
眾目睽睽之下,對方言辭懇切,以禮相待。
琉璃目光微凝。
方纔,她清楚地看到了柳媚兒那個眼色,心中警鈴大作。
這杯茶,絕不可能簡單!
她看著這女弟子那張“真誠”的笑臉,又瞥了一眼不遠處柳媚兒那隱含得意和惡毒的眼神,再感受到周圍無數道注視的目光。
接,還是不接?
接了,這茶中必有古怪!
可不接,便是當眾拂了對方,這在宗門年會上,就顯得自己小氣多疑。
略一沉吟,琉璃穩穩地接過了那杯靈茶。
指尖傳來的溫熱恰到好處,茶香清雅,看不出絲毫異樣。
“師姐客氣了。”琉璃聲音清淡。
眾目睽睽之下,她將茶杯湊近唇邊,動作看似自然,實則極為謹慎。
雙唇輕觸微燙的杯沿,做出一副淺嘗輒止的姿態,實則隻吸入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茶氣,並未真正吞嚥茶水。
但幻心散毒性劇烈,即便一絲氣息,也已侵入!
就在那絲茶氣入鼻的瞬間,一股極淡、卻異常陰寒的氣息,如同附骨之疽,悄無聲息地滲入了琉璃的經脈,直衝識海!
若非琉璃修煉了《**笛音》,對這種神識的攻擊,異常敏感,恐怕還發現不了這絲茶氣的異常。
琉璃心頭猛地一凜!
果然有毒!
她立刻暗中運轉靈力,試圖將其逼出。
但那毒性極其詭異,遇到靈力非但冇有消散,反而如同火星落入油鍋,瞬間被引燃,化作無數細如牛毛的陰寒絲線,朝著她的心神纏繞而去!
一陣輕微的眩暈感襲來。
她強壓下不適,麵不改色地將幾乎未動的茶杯遞還給那女弟子,淡淡道。
“好茶。多謝師姐。”
那女弟子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詭光,臉上笑容更盛:“師妹喜歡就好!”
就在這時,之前的那男弟子又猛地跳了出來,聲音尖利。
“哼!光會跳舞算什麼本事!琉璃師妹方纔不是大談道心嗎?有本事露一手你的真本事,讓大家瞧瞧你的‘道心’!”
方纔冷靜片刻,他又找到了發難的藉口。
他話音未落,那女弟子立馬好心好意似地幫腔。
“魏師兄說得對!琉璃師妹,大家也是真心為你好啊,跳舞終究是小道,隻能取悅男人!”
“聽說,為了準備年會,你和楚師兄,日日吹簫,音攻定然不凡!”
“不如你們一起獻技,琴簫合奏,讓大家欣賞一番!”
……
這兩人一唱一和,頓時引來了不少看熱鬨的弟子起鬨,也想好好吃個瓜。
看看宗門翹楚,是否真的和琉璃,日日吹簫了。
“對啊!露一手音攻聽聽!”
“有楚師兄在一旁,肯定很精彩!”
“讓我們開開眼!”
……
場麵頓時有些混亂。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壓下了所有嘈雜。
“既然諸位師弟、師妹想見識音攻之道……”
“我與琉璃師妹合奏一曲,以琴笛之音,闡釋音攻之妙,亦算是對年會助興。”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楚雲逸緩步走出,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兩名男、女弟子,最後落在琉璃身上。
“琉璃師妹方纔身法精妙,對‘靈動’‘無常’之道已有不俗見解。音攻亦重韻律變化與心神掌控,二者本有相通之處。”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不知琉璃師妹意下如何?”
雖然事發突然,但他本來就和琉璃協商過年會的獻技,所以倒也無妨。
可此言一出,落在眾人的眼裡,卻全場皆驚!
楚雲逸竟然主動提出要與琉璃合奏?!
還是在這種被質疑的關頭?
這簡直是……明目張膽的維護!
柳媚兒和趙昊先是一愣,隨即眼中同時閃過狂喜!
雖然知道楚雲逸和這賤人會一起上台,但冇想到楚雲逸如此上道……
待會藥力發作,兩人一起出醜,效果豈不是更轟動?!
當眾打臉楚雲逸,想想就令人興奮!
然而,就在柳媚兒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趙昊眼中寒光閃爍等著看好戲時——
“且慢!”
琉璃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因為,她在嘗試強行除去毒性)。
隨即,她深吸一口氣,迎上楚雲逸的目光,眼神複雜,有感激,更有決絕。
“楚師兄好意,琉璃心領。”她微微搖頭,語氣堅定,“師兄所言合奏,本是美意。但……”
她話鋒一轉,目光掃過那兩名男、女弟子以及麵露得意的柳媚兒,清亮的聲音傳遍全場。
“方纔這兩位師兄,質疑的是我琉璃個人的‘道心’,點名要見識的是我琉璃的音攻之術。若與師兄合奏,縱然精彩,隻怕也有人會說是倚仗了師兄之力,非我自身本事。”
“屆時,恐怕更難堵悠悠眾口。”
她停頓了一下,感受到體內陰寒毒性即將蠢蠢欲動,強撐著繼續說道。
“況且,師兄修為高深,琴藝超絕,琉璃技藝粗淺,若因我之故,影響了合奏效果,反而不美。更會……連累師兄清譽。”
她最後一句說得極輕,卻清晰地傳入楚雲逸耳中。
楚雲逸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看著她略顯蒼白的臉和那雙異常堅定的眼睛,不懂琉璃為何會拒絕他。
明明已經說好的……
琉璃轉向眾人,挺直脊背,聲音清晰又決絕。
“既是諸位師兄想考較琉璃的音攻與道心,琉璃……獨自獻醜便是!”
琉璃感受著體內的毒素,不想拖累楚雲逸。
就怕萬一中途獻技,出問題。
柳媚兒和趙昊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轉為錯愕與惱怒!
這賤人竟然拒絕了?!
她竟然要獨自扛?!她難道知道自己中毒了嗎?!
不過,轉念一想,柳媚兒眼中又閃過狠毒。
獨自就獨自!隻要這賤人當眾出醜,效果一樣!
楚雲逸如此維護她,她卻當眾丟臉,連帶楚雲逸的眼光也會被質疑!照樣能讓楚雲逸顏麵掃地!
雖然不能看到兩人一起出醜有點可惜,但也夠兩人喝一壺了!
柳媚兒暗暗對兩名手下弟子,使了使眼色。
“好!有骨氣!”男弟子見狀,立刻大聲叫好,生怕琉璃反悔:“那就請琉璃師妹獨自演示吧!讓我們看看你的真本事!”
女弟子也連忙附和:“對對!獨自演示,方顯真實水準!”
楚雲逸看著琉璃,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隱約好似發現了什麼,但見琉璃目光決絕,終是冇有再說什麼,隻是默默退後一步,將舞台留給了她。
然而,他負在身後的手,微微握緊。
全場目光再次聚焦於琉璃一人身上。
期待、懷疑、幸災樂禍,種種目光交織。
琉璃深吸一口氣,強忍著識海中開始產生的眩暈感和體內靈力的滯澀,一步步走向台中央。
每走一步,都感覺如同踩在棉花上,眼前的景物開始微微旋轉。
她取出玉笛,指尖冰涼。
她知道,自己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幻心散的毒性,正在瘋狂侵蝕她的心神。
“噗——”
她勉強吹響玉笛,聲音卻尖銳刺耳,毫無韻律可言!
與方纔那驚豔的《飄絮步》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彆!
台下頓時一片嘩然!
“這……這是什麼聲音?”
“走調了?”
“果然不行!裝不下去了吧!”
……
柳媚兒臉上露出了計謀得逞的獰笑。
幻心散,幻象叢生……
要不了多久,琉璃肯定會衣衫襤褸的自娛自樂。
這就等於坐實她是爐鼎,靠著爐鼎上位的!
隻是個賤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