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之外,千裡之遙,一座孤峰直插雲霄,峰頂雲海翻騰。
一座古樸的石亭坐落於此。
亭中,一襲白衣的楚雲逸靜坐於一方光滑如鏡、表麵水波流轉的“觀天鏡”前。
他麵容平靜,雙眸深邃如星海,正例行公事般,以神識掃過鏡中顯現的、秘境各處的模糊景象。
此為宗門監察秘境大體動向之物,耗費甚巨,尋常弟子無權動用。
突然,他修長的手指在膝上微微一頓。
鏡中某片區域的靈力波動,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片區域的波動,並非天然險地的狂暴躁動,也非妖獸爭鬥的混亂無序,而是一種異常劇烈、卻又隱隱透著某種陰毒規律性的紊亂,如同平靜湖麵下暗藏的旋渦。
“嗯?”楚雲逸輕咦一聲,淡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
他並指如劍,一道精純靈力注入鏡中。
鏡麵水波急速盪漾,景象迅速拉近、變得清晰——正是那片兩沼之間的狹窄通道!
鏡中景象,纖毫畢現。
層層烏光鎖鏈如毒蛇般將琉璃緊緊纏繞,勒入皮肉,使她動彈不得,周身靈力黯淡,嘴角溢血,顯然在苦苦支撐。
柳媚兒與兩名心腹立於一旁,臉上帶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笑意。
空氣中瀰漫著肉眼難辨的扭曲波紋,那是劇毒瘴氣。
更有一股無形的困陣之力封鎖四方。
正是柳家秘傳的複合殺陣——“八門金鎖陣”與“千蛛萬毒陣”!
“柳家秘傳的雙重殺陣……竟被用在此處,對付她一個外門弟子?”
楚雲逸眉頭微蹙,眼中掠過一絲冷意。
他目光落在琉璃身上,看到她雖深陷絕境,眼神卻依舊倔強不屈,正拚命催動殘存靈力抵抗鎖鏈侵蝕。
一旁石縫中,那隻雪白小獸正焦急萬分地低鳴。
宗門鐵律,秘境試煉,生死各安天命,值守者不得乾預,以免有失公允,亦免捲入弟子私鬥。
然而……琉璃此女心性之堅韌,根基之紮實,遠超同儕,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更是他雙修道侶的重要人選。
而且,柳媚兒此舉,已非尋常競爭,而是**裸的虐殺,有違宗門培養弟子之本意。
楚雲逸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瞬間有了決斷。
他並未起身,亦無太大動作,隻是右手虛抬,一枚非金非玉、造型古樸、散發著淡淡威壓的玄黑色令旗悄然出現在他掌心——正是宗主親賜,有臨時微調秘境部分基礎禁製之權的“巡天令”。
他不再關注鏡中柳媚兒等人的囂張,而是將全部神識凝聚如針,仔細剖析鏡中那雙重殺陣的運轉軌跡。
陣法光華流轉,與地脈陰煞之氣勾連,形成嚴密囚籠。
“借地脈陰煞之力……嗯?東南巽位,陣法之力與地脈銜接處,有一絲極其細微的滯澀……”
“是了,佈陣者功力不足,強行勾連,此處乃是薄弱環節,亦是此陣與秘境靈脈勾連的‘氣眼’所在。”
楚雲逸目光一凝,就是這裡!
他手掐玄奧法訣,指尖縈繞著一絲精純至極的靈力,輕輕點向巡天令旗的旗杆末端。
令旗無風自動,旗麵微不可察地偏向鏡中陣法東南巽位的某個點。
“嗡……”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源自虛空深處的震鳴響起。
楚雲逸操控巡天令,並未直接攻擊陣法,而是將一股微弱卻精準無比的力量,如同最靈巧的手指,輕輕撥動了秘境基礎禁製與那處“氣眼”相關聯的一根“弦”。
這不是破壞,而是“順勢牽引”,將地脈本身一絲微小的、固有的波動,在關鍵時刻,略微“放大”了一絲,傳遞到了陣法運轉的那個“遲滯點”上。
“順水推舟,借力打力。”
楚雲逸收回令旗,氣息平穩,彷彿什麼也冇做過,唯有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瞭然,“破綻已現,能否抓住,看你自身的造化了。”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觀天鏡,靜觀其變。
與此同時,絕陣之中。
琉璃正感到靈力即將枯竭,意識因毒瘴侵蝕而開始模糊,那冰冷的鎖鏈幾乎要勒斷她的骨頭,絕望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柳媚兒刺耳的笑聲彷彿來自遙遠的天邊。
“……琉璃師妹,這就撐不住了?真是無趣啊!”柳媚兒嬌笑著,對身旁心腹揮手,“去,你們把她榨乾……”
“是!”三名心腹弟子麵露獰笑,戳著雙手,就要徹底撲向琉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聲極其沉悶、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異響,猛地從腳下傳來!
緊接著,緊緊束縛琉璃、正瘋狂侵蝕她靈力的霧氣鎖鏈,毫無征兆地、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那種深入骨髓的禁錮之力,竟然出現了一瞬間極其短暫、卻清晰可辨的鬆動!
雖然這鬆動眨眼即逝,鎖鏈迅速恢複原狀。
但那一瞬間的空隙,真實不虛!
更讓琉璃心神劇震的是,胸前那枚玉佩忽然傳來一絲灼熱的感應,彷彿有一道無形的線,牢牢牽引著她的感知,精準地指向她左後方,鎖鏈與地麵符文連線處的某個特定點!
那一點的陣法光芒,似乎比周圍要黯淡一絲,波動也略顯紊亂!
“怎麼回事?!”柳媚兒臉上的笑容僵住,她敏銳地察覺到了陣法那一絲不尋常的波動,雖然微弱,卻讓她心生警惕。
“陣法怎麼了?”
三名心腹也麵麵相覷,不明所以。
琉璃腦中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
陣法波動!
玉佩異動!
指嚮明確!
這不是巧合!
是機會!是唯一的機會!
管不了那麼多了!不管是陣法自身不穩,還是真有高人暗中相助?
此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破綻已現!
求生的本能和一直以來磨練出的果決,讓她冇有絲毫猶豫!
她猛地咬牙,不顧經脈刺痛,瘋狂壓榨丹田內最後殘存的靈力,甚至引動了胸口玉佩中湧出的那股溫和卻磅礴的力量。
將所有能量,以前所未有的凝聚方式,按照玉佩指引的方向,集中於右手食指指尖!
一點極致的湛藍光芒,帶著刺骨的寒意與一往無前的決絕,在她指尖瞬間凝聚!
“就是現在!破!”
她心中發出一聲呐喊,用儘全身力氣,將那道凝聚了她所有希望、所有力量、所有不屈意誌的強化版“水元刺”,朝著左後方那個陣法波動最異常的點,狠狠刺去!
柳媚兒此時也反應過來,厲聲尖叫:“阻止她!”
但,已經晚了!
湛藍的水針如同流星,精準無比地射中了那個黯淡的節點!
“哢嚓——!”
一聲清晰的、如同琉璃碎裂的脆響,在寂靜的通道中格外刺耳!
那個被楚雲逸巧妙“點撥”過的、本就脆弱的陣法節點,在琉璃這凝聚了全部力量的至強一擊下,轟然破碎!
困住琉璃的霧氣鎖鏈,以那個破碎點為中心,光芒急速閃爍、明滅不定,隨後如同失去了支撐般,迅速變得虛幻、潰散!
“噗!”主持陣法的心腹弟子受到反噬,噴出一口鮮血,踉蹌後退。
“不!不可能!”
柳媚兒目瞪口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鎖鏈消散,琉璃渾身一輕,重重摔落在地,劇烈咳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她脫困了!
峰頂石亭,觀天鏡前。
楚雲逸看著鏡中脫困的琉璃,以及柳媚兒氣急敗壞的模樣,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一絲弧度,隨即恢複平靜。
他袖袍一揮,觀天鏡鏡麵波紋盪漾,景象變換,不再關注那一隅之地。
“還算不錯,反應尚可。”
他低語一句,閉上雙眼,繼續靜坐,彷彿一切從未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