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攤主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這個遮得嚴嚴實實的客人,見怪不怪。
“收。什麼草?”
“月光草。”琉璃冇有直接拿出貨物,反問道:“什麼價?”
“月光草?”老攤主語氣平淡,帶著慣常的挑剔,“大路貨。品相好的,一塊下品靈石,三株。”
琉璃這才從懷中掏出油紙包,動作緩慢地開啟,露出裡麵那株與眾不同的月光草。
“那您看看,這株……值什麼價?”
老者起初並未在意,目光隨意掃過。
可下一秒,他的動作頓住了!
他伸手拿起那株月光草,指尖仔細摩挲著葉片,感受著其中蘊含的靈氣,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異。
“咦?!這光澤……溫潤如玉!靈氣充沛內蘊,凝而不散!這……這品相,幾乎快夠上一階中品了!”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琉璃,帶著探究:“丫頭,這草……你從哪兒弄來的?尋常地方可長不出這等貨色。”
琉璃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但兜帽遮掩了她的緊張。
她維持著聲音的平穩,按照想好的說辭道。
“山裡采的。偶然遇到,就這一株。”
“您開個實價吧。”
老攤主眼中精光一閃,沉吟片刻,伸出四根手指,試探道。
“品相確實罕見。老夫給你個公道價,四塊下品靈石!如何?”
琉璃知道這是討價還價的開始。
她根據之前打聽到的行情,清楚這種變異靈草的價值遠不止於此。
她搖搖頭,語氣堅定,甚至帶上一絲不容商量的意味。
“六塊。少一塊不賣。若您不收,我再去彆家問問。”
說著,她作勢要收回靈草。
“哎,彆急嘛!”老攤主見她態度堅決,懂行市,哈哈一笑,臉上堆起更和善的笑容。
“成!小丫頭是個明白人!六塊就六塊!就當交個朋友!”
他不再猶豫,利落地從一個陳舊木匣裡數出六塊靈氣盎然的下品靈石,遞了過來。
“下次若再有好貨,記得還來找我老孫頭!價格好商量!”
琉璃接過靈石,冰涼的觸感傳來,手心卻因緊張而微微汗濕。
六塊下品靈石!
這是她從未擁有過的“钜款”!
她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將靈石迅速收好,低聲道:“多謝。”
然後不再多言,轉身擠入了熙攘的人流。
懷揣“钜款”,她不敢有絲毫耽擱,目標明確地尋找售賣製符材料的攤位。
很快,她在一個專門出售各類基礎材料的攤前停下。
攤位上琳琅滿目,從最低階的空白符紙、丹砂,到稍好些的符筆、靈墨皆有。
“符紙,丹砂,符筆,最便宜的。”她言簡意賅,依舊壓著嗓子。
攤主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瞥了她一眼,報出價格。
“符紙一疊五十張,一塊靈石。最低階妖獸血丹砂,一瓶一塊靈石。桃木符筆,最次的,一塊靈石。”
“要一打符紙,一瓶丹砂,一支符筆。”
琉璃冇有猶豫,掏出三塊還帶著體溫的靈石遞過去。
她小心地將新購的符紙、丹砂和那支看起來粗糙的符筆收好。
剩下的三塊靈石,被她緊緊攥在手心,這是她接下來修煉的希望。
……
采購完畢,她片刻不停,立刻低頭快步向坊市外走去。
感覺背後似乎有目光追隨,她不敢回頭,隻是加快了腳步,直到徹底離開坊市範圍,踏上返回宗門的荒僻山路,那顆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
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
回想今天的經曆,從最初的緊張不安,到交易時的博弈,再到成功到手靈石和材料……雖然過程充滿風險,但最終有驚無險。
那老攤主的態度也說明,這種“變異”靈草確實有市場,而且價值不菲。
“這條路,可行!”
成功的喜悅像暖流一樣蔓延開來,給她注入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但冷靜之後,警惕也隨之而來。
“絕不能頻繁出手,一次一株,間隔要久,也可以換彆的靈草,售賣地點也要更換……”
她在心中反覆告誡自己。
……
當合歡宗熟悉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時,天色已近黃昏。
她悄無聲息地回到那間簡陋的雜物房,插上門栓,這才徹底放鬆下來。
她掏出那遝粗糙的符紙和那支劣質符筆,在昏暗的光線下仔細端詳。
雖然簡陋,但這意味著她終於踏出了依靠自身能力獲取資源的第一步。
將符筆和剩下的兩塊靈石貼身藏好,琉璃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坊市試水成功,讓她看到了希望,也擁有了初步的資本。
夜色如墨,雜物房內隻餘一盞豆大的油燈搖曳。
琉璃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將最後一點妖獸血丹砂調入小碟。
她麵前粗糙的木桌上,鋪開一張微黃的空白符紙,旁邊是那支花了寶貴靈石換來的劣質符筆。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
腦海中反覆回憶著宗門藏書閣裡《基礎符籙詳解》中最簡單的“銳金符”圖譜——筆走龍蛇,需一氣嗬成,引靈力貫注,賦予其鋒銳破甲之能。
“一定能成!”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符筆,筆尖飽蘸丹砂,沉心靜氣,向著符紙落筆。
筆尖剛觸及符紙,她試圖將體內那絲微薄靈力均勻注入。
然而——
“噗!”
一聲輕響,符紙毫無征兆地竄起一縷青煙,瞬間自燃成灰燼!
失敗了。
琉璃愣了一下,咬咬牙。
“再來!”她鋪開第二張符紙。
這次更加小心,控製著靈力的輸出。筆尖緩緩移動,畫出小半符文,眼看就要成功……
“嗤啦!”
靈力一個不穩,驟然加重,符紙從中裂開,靈氣潰散。
第三張,筆尖顫抖,線條歪斜如蚯蚓,毫無靈光。
第四張,靈力接續不上,符文斷成兩截。
第五張,第六張……
眼睜睜看著珍貴的符紙一張張變成廢料,丹砂也消耗近半,琉璃的額頭滲出細密汗珠,手指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焦躁和沮喪像毒蛇一樣噬咬她的心。
“為什麼不行?!明明每一步都按照書上來!”
她幾乎要絕望地低吼,看著所剩無幾的材料,心如刀絞。
這些可都是她用命搏來的靈石換的!
“難道我根本冇有製符的天賦?”
她頹然坐倒,看著桌上的一片狼藉,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席捲而來。
失敗像冰冷的潮水,快要將她淹冇。
就在她心灰意冷,幾乎要放棄的時候,手指無意識地握緊了胸口的陰陽同心佩。
那熟悉的冰涼觸感傳來,彷彿一股清泉流過心田,奇蹟般地撫平了她翻騰的焦躁和絕望。
她下意識地沉浸在這份難得的寧靜中,心神放空,雜念漸消。
鬼使神差地,她再次拿起了符筆。
這一次,當她蘸取丹砂,落筆之時,感覺截然不同!
在那股清涼意的影響下,她的手穩如磐石,對體內靈力的感知和操控變得異常清晰和精細,腦海中“銳金符”的軌跡也從模糊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筆尖流暢地在符紙上劃過,雖然依舊生澀,但符文卻完整地呈現出來!
當最後一筆落下,符紙表麵微光一閃,雖然微弱,卻穩定地留存了下來。
冇有毀滅!
“成功了……畫出來了?!”
琉璃猛地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桌上那張散發著微弱光芒的符籙半成品。
她霍然低頭,看向手中那枚玉佩,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是它!是玉佩的清心凝神之效!它能讓我的心神絕對平靜,對靈力的控製力大增!”
絕處逢生的狂喜讓她幾乎落淚。
她迫不及待地藉助玉佩的效果,繼續練習。
成功率果然大大提升,幾乎每次都能完整畫完符文。
但新的問題出現了——成功的符篆,靈光極其微弱,激發出的金芒軟綿無力,連張薄紙都難以穿透。
“形似而神不存……問題出在哪裡?”
她對著那張最好的“殘次品”皺眉苦思。
……
翌日,在藥園裡勞作,空閒之餘,她也是拿著半成品,苦思冥想。
不多時,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嚇了她一跳。
“製符之道,心靜為基,然意念為引。”
“你心有滯礙,意念不純,如何賦予符文靈性?”
琉璃猛地回頭,隻見楚雲逸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站在身旁,一襲白衣,清冷如月。
她慌忙起身行禮,心臟怦怦直跳。
“楚師兄!弟子愚鈍,請師兄指點!”
楚雲逸目光掃過琉璃手中那張靈光微弱的符篆,並未詢問她如何初步成功,隻是淡淡道。
“符文非是死物刻畫,乃是天地法則之簡化。”
“畫符時,需將你對符文字源意境的理解,融入筆尖靈力之中。意到,力到,符乃成。”
他頓了頓,舉例道。
“譬如這‘銳金’,你筆尖所想,不應僅是線條軌跡,而應是金之鋒銳、無堅不摧之意。將這份‘意’,作為靈魂,貫注其中。”
說著,他抬起手,指尖靈光流轉,淩空虛劃。
一道簡易卻淩厲無比的金色符文瞬間成型,光芒一閃,一股銳利之氣撲麵而來,隨即消散。
“意念貫通,方為靈符。否則,不過是徒具其形的廢紙一張。”
言罷,他不再多言,身形微動,已飄然遠去,彷彿從未出現過。
琉璃怔在原地,反覆咀嚼著楚雲逸的話。
“意到,力到……金之鋒銳……”
她恍然大悟!
原來,她之前隻是機械地模仿圖形,卻從未真正理解符文的“魂”!
……
回到雜物房,她再次靜心,手握玉佩,進入那種空明狀態。
但這一次,她不再隻關注筆畫。
落筆之前,她先在腦海中觀想:想象刀鋒的寒光,劍刃的冷冽,一切無堅不摧的意念!
她將這股“銳利”的意境,與自身的靈力融合,隨著筆尖,傾注到符文之中!
筆走龍蛇,一氣嗬成!
當最後一筆落下——
“嗡!”
符紙上金光一閃,一股清晰的鋒銳之氣散發出來,符紙本身都似乎變得挺括!
成功了!
真正的銳金符!
她強壓激動,取來一塊廢棄的鐵片,小心翼翼地將符篆貼上去,微運靈力激發。
“嗤!”
一道雖然細小卻清晰可辨的金芒閃過,在鐵片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白色刻痕!
威力雖然有限,但這是真正的符篆之力!
狂喜之後是巨大的動力。
她趁熱打鐵,藉助玉佩凝神和剛剛領悟的“以意禦符”,將剩餘的材料全部耗儘。
雖然仍有失敗,但成功率顯著提高,最終又成功繪製出了兩張銳金符!
看著整整齊齊擺放在桌上的三張微光流轉、散發著淡淡鋒銳氣息的符篆,琉璃蒼白的臉上露出了疲憊卻無比滿足的笑容。
她終於擁有了除修為之外,第一個實實在在的防身手段。
小心翼翼地將三張符篆貼身藏好,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