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雜物房內油燈如豆。
琉璃盤膝坐在硬板床上,掌心躺著一塊黯淡無光的靈石殘渣。
她剛剛結束一輪修煉,感受著體內那絲微薄靈力的增長,眉頭卻緊緊鎖在一起。
“不行……靈石消耗太快了……都冇有了。”
她低聲自語,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照這個這麼下去。冇有靈石,修煉速度立刻會慢如蝸牛……”
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柳媚兒那雙淬毒般的眼睛,王管事審視的目光,楚雲逸超然離去的背影。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攥住了琉璃的心臟。
“資源!冇有足夠的靈石,冇有丹藥,在這合歡宗,我永遠是最底層那隻隨時可以被踩死的螞蟻!”
“柳媚兒絕不會放過我,下次的陰謀隻會更狠!我必須弄到更多靈石!不僅要加快修煉,更要有一些傍身的手段。”
她的指甲無意識地掐進掌心,刺痛讓她更加清醒。
坐以待斃,隻有死路一條!
……
心煩意亂之下,她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踱步到藥園。
清冷的月光灑在片片靈植上,夜露微涼。
她習慣性地巡視著自己負責的區域,目光掃過幾株因近日蟲害而葉片枯黃、奄奄一息的低階“月光草”。
這些草通常用於煉製最低階的寧神散,價值低廉,平時無人過多關注。
本身也有一定的死亡率。
琉璃的腳步在其中一株尤其萎靡、幾乎要化入泥土的月光草前停下。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胸口那枚貼身佩戴的玉佩上。
冰涼的觸感透過衣物傳來。
“玉佩……”
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
“它能助我凝神修煉,能滋養水屬的凝霜草,甚至提升其品質……那它蘊含的生機,能不能救活彆的靈植?比如……這月光草?”
這個想法讓她心跳驟然加速!
如果能救活,甚至提升品質,那豈不是意味著…………
可以將這些原本不值錢的草,變成靈石?
……
想到這裡,琉璃的目光變得銳利,仔細打量著四周。
夜深人靜,隻有蟲鳴。
“選最不起眼的那株,試試看!”
她蹲下身,選中了角落裡一株幾乎被雜草淹冇、狀態最差的月光草。
深吸一口氣,將全部心神沉靜下來,嘗試引導玉佩的氣息。
起初毫無反應,靈力如同泥牛入海。
她並不氣餒,回憶起救治凝霜草時那種物我兩忘的狀態。
她閉上眼,全力收斂心神,彷彿整個世界隻剩下她、玉佩和眼前這株草。
漸漸地,一絲極其微弱、卻比以往更顯溫順精純的清涼氣息,從玉佩中緩緩流出。
她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將這縷細絲般的氣息,引導向月光草乾枯的根部。
過程緩慢得令人心焦。
她能“感覺”到那縷生機在草莖中艱難地蠕動,所過之處,乾癟的脈絡似乎微微充盈了一絲。但與此同時,她的靈力和心神也在飛速消耗,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腦袋開始發沉。
堅持了近一個時辰,直到眼前發黑,靈力幾乎枯竭,她纔不得不停止。
疲憊如潮水般湧來,她幾乎虛脫。
但當她看向那株月光草時,呼吸瞬間屏住了!
月光下,那原本瀕死的草,葉片竟然重新舒展開來。
雖然依舊瘦弱,但枯黃色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溫潤光澤,彷彿被極薄的玉粉包裹,在月華下泛著極其柔和瑩潤的光!
草株散發出的靈氣,雖然微弱,卻異常純淨凝實!
“成功了!真的可以!”
狂喜如同驚濤駭浪,瞬間沖垮了疲憊。
她幾乎要歡撥出聲!
這條路,走得通!
然而,狂喜隻持續了短短一瞬,就被一盆冰水澆滅。
這月光草的變化太明顯了!
這層奇異的光澤,絕非普通月光草能有!
“這光澤……太特彆了!”
她猛地攥緊玉佩,心臟狂跳。
“若是被人看到,定會追問來源!一旦查到我身上……”
柳媚兒的窺伺,宗門的規定,懷璧其罪的恐懼,瞬間壓過了喜悅。
“絕對不行!這個方法絕不能暴露!”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必須想個萬全之策……”
她盯著那株與眾不同的月光草,眼神變得銳利而冷靜。
“本宗坊市絕對不能去!人多眼雜,熟人太多,太容易暴露。”
“需要去更遠的地方……流雲坊市!”
“那裡散修聚集,龍蛇混雜,貨物來源千奇百怪,一株變異的低階靈草不會引起太大注意。”
“一次隻能賣一株!絕不能多!”
“物以稀為貴,也更安全,不能讓人看出我能穩定提供這種‘變異’靈草。”
“裝束要改!鬥篷、麵具……不能讓人認出我的臉和身形。”
“說辭要統一……就說是在深山某處險峻懸崖邊偶然采得,不知具體緣由,咬死不知!”
一條條計劃在腦中清晰起來。
風險巨大,但收益同樣誘人。
這是目前唯一能快速獲取靈石的途徑。
至於赤炎果,還是不救的好,目標太明顯了,容易被人發現。
……
天色漸亮,東方泛起魚肚白。
琉璃最後看了一眼那株在晨曦中泛著微光的月光草,小心翼翼地將它采下,用普通油紙包好,藏入懷中。
她回到雜物房,疲憊卻興奮。
先是,將一件洗得發白、打滿補丁的舊雜役服最後幾針縫好。
然後,抖開一件勉強能罩住全身的深灰色鬥篷,寬大的兜帽垂下,能遮住大半張臉。
最後,對著牆角那盆渾濁的積水照了照,身影模糊,難辨男女。
“隻能這樣了。”
“冇有退路。隻有冒險,才能搏出一線生機。”
琉璃低聲自語,聲音在寂靜中帶著一絲決絕。
從貼身內袋取出那個小心包裹的油紙包,裡麵是那株葉片泛著異常溫潤光澤的月光草。
她深吸一口氣,將紙包塞進鬥篷內襯的暗袋,輕輕按了按。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清晨的寒氣撲麵而來。
她拉低兜帽,避開主路,專挑偏僻小徑,身形敏捷地融入朦朧的晨霧中。
流雲坊市距合歡宗有數十裡山路,徒步需大半日。
……
一路上,她心跳始終急促,既有對未知交易的忐忑,更有對暴露的恐懼。
“必須成功……這是唯一的路。”
她不斷告訴自己,腳步愈發堅定。
日頭偏西時,一片喧囂嘈雜之聲逐漸清晰。
繞過一片山坳,眼前豁然開朗——流雲坊市到了。
隻見各式簡陋攤位沿山道鋪開,人頭攢動,靈氣駁雜。
有衣衫襤褸的散修,有身著統一服飾的小門派弟子,甚至還能看到幾個氣息彪悍、帶著妖類特征的修士。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嬉笑怒罵聲混雜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丹藥、靈材、妖獸骸骨以及汗水的混合氣味。
琉璃拉緊兜帽,低下頭,放緩腳步,小心翼翼地在人流中穿行。
她感覺無數道或探究、或漠然、或貪婪的目光從身上掃過,讓她脊背發涼。
她強迫自己鎮定,目光快速掃過兩旁攤位,尋找合適的目標。
一個寫著“童叟無欺”四個歪斜大字的藥材攤吸引了她的注意。
攤主是位頭髮花白、麵容看起來頗為和善的老者,正慢悠悠地整理著藥材。
就是這裡了。
琉璃深吸一口氣,走到攤位前。
“老丈,”她刻意壓低聲線,讓聲音顯得沙啞低沉,“收靈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