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大師皺了眉,卻也未阻止,隻是也同下了車馬,同她們一道前去。
蘇傾跟月娥挑了幾件男裝,令店家打包,之後就痛快的上了馬車。
馬車朝著大明寺的方向一路駛去。
道不同
從賬房匆匆歸來的彩玉彩霞二人,乍然聽聞她們姑娘竟是冇等她們一道,早在小半刻鐘前就上了馬車離了府,手腳頓時一軟,握在手裡的那疊銀票嘩啦的全飄落下來,四散飛揚……
大明寺位於蘇州府城的西郊北麓,曆來香火鼎盛,信徒眾多,是座有名的千年古刹。
馬車經過城門的時候,蘇傾從車帷開啟的縫隙中見到,坐在車轅上左邊的和尚出示了一方綾素,然後那守城護衛見後,便頗有幾分恭敬的放了行。
不動聲色的將車帷重新拉好,蘇傾看向月娥,手指比劃了那方綾素,無聲詢問。
月娥在京中待過數年見識頗廣,那方綾素她自然曉得是何物,見那蘇傾詢問,遂抬手搭在她耳畔小聲解釋道:“那是度牒,是朝廷專門為出家人設定的,旁的人是用不得的。本朝優待出家人,他們隻要持有度牒,便可四處化緣,任哪處官府都大抵不會阻攔盤查。”頓了瞬,又道:“比魚符還好用。”
蘇傾恍然。
出了城,馬車一路往大明寺駛去。
每逢初一十五正是拜佛的好日子,今日恰好趕上了十五,不少香客正結群的往山上寺廟走去,放眼觀去,人山人海也是頗為熱鬨。
馬車停在了寺廟前。
蘇傾和月娥戴上麵紗後方下了馬車,由兩位和尚引領著,走過了兩個禪院,一路往那送子觀音殿而去。
尚未走至那觀音殿,卻在此時一小沙彌遠遠見到,趕忙匆匆跑來,道是今日達官顯貴來者眾多,方丈那廂忙不過來,讓他們二人回來後趕緊過去幫忙誦經。
兩位和尚看了眼蘇傾她們,有些遲疑。
蘇傾看了眼前方的觀音廟,繼而轉向他們頗為感激道:“勞煩兩位大師一路護送。如今觀音廟在前,倒也不必再勞煩大師引路,大師有事先忙便是,我這廂拜完了菩薩,自會乘坐府上馬上歸去。”
兩位和尚沉吟了會,便也應了,隻是離去前卻指派那小沙彌給她們一道進去。
蘇傾跟月娥低頭進入了觀音廟。
此時廟裡燒香拜佛,誦經祈福的人不少,她們二人進來也並不打眼。
站在那送子觀音像前,蘇傾雙手合十,剛欲曲腿跪在前麵的蒲團上,這會突然似想起什麼般,眉頭一皺。
她轉向旁邊的月娥,有些懊惱道:“今個走得急,竟忘記沐浴焚香了,你也不提醒我下。這般倒好,憑的對菩薩不敬,又如何能佑得了我心想事成?”
月娥抱著包袱小聲道:“倒是給您拿了身新衣……要不先去廂房內,您先焚香更衣?”
蘇傾睨她一眼:“虧你還記得這茬。”轉而看向那小沙彌,詢問:“小師傅,不知這附近可有供香客更衣的廂房?”
小沙彌自知麵前的是位貴人,哪裡敢怠慢,忙應道:“有的有的,貴人請隨我來。”說著,便領著她們二人朝後殿走去。
督府裡,彩玉彩霞二人幾乎找遍了府上各大管事,卻冇能找得個真正能做主的人,當下急的快哭了。
本來她們姑娘突然要出府她們就心中忐忑,待見了這會姑娘特意支開了她們二人獨自出府,哪裡還能不心急火燎?尤其是近一年來她們也算是見識姑孃的諸多作妖手段,再想姑娘莫名來了這麼一出,不免冷汗浹背,愈發心急如焚。
她們心裡都有種極為不妙的預感。
便想找府上管事的召集些護院遂她們一道出去找找姑娘,可張管事昨日離開後一併帶走了護院的領隊及管事的,這會督府裡可算是群龍無首了,剩下的那些個賬房管事、采辦管事以及膳房管事等,管不著也不敢管這廂子事,真真讓她們欲哭無淚。
束手無策之下,她們隻能將院裡的奴婢奴才們全都召集起來,然後匆匆的離了督府出去尋人。
守門護衛知道涉及後院那位姑孃的事,自然也不敢攔著,便放了他們出去尋人去了。心裡也無不擔憂,隻覺得現今這督府,真的是多事之秋。
廂房內,蘇傾將木栓遞給月娥,然後使勁甩了甩痠痛的手臂。
月娥接過木栓,趕緊將廂房門給栓死。
看著地上躺著的小沙彌,蘇傾慶幸道:“還好他冇多少防備,否則你我二人今日危矣。”繼而看向那心有餘悸的月娥:“你不說你那藥粉保管好用?差點就壞了事了。”
月娥撫著胸,臉色煞白:“我哪裡知曉,九殿下隻管將藥給我,讓我見機行事。我又冇用過,哪裡知道藥效幾何。”眼角小心瞥著地上不省人事的小沙彌,她也頗為慶幸的呼了口氣:“大概也是好用的,隻不過可能起效的時間久了些罷。”
蘇傾想想也是。
遂讓那月娥將剩下的藥粉都拿過來,仔細倒在帕子上後,便一手使勁捂著臉上的麵紗,另外一手拿著帕子捂在地上的小沙彌鼻下好一會。
之後扔了帕子起身,跟月娥迅速對視一眼,便開啟了包袱,飛快的換起了衣裳。
兩身男裝買的最小號,可套在她們二人身上還有有些大,卻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掏出眉粉微微抹黑了臉脖子手心手背,又相互給對方描粗了眉毛。
完事後,蘇傾掏出私藏的剪刀,將自己過臀的長髮哢嚓一聲折中剪斷。抬頭見那月娥有些遲疑,也不給她猶疑時間,當下也抓過她的頭髮,毫不遲疑的剪斷。
月娥心疼的看過一眼,硬生生的讓自己彆過眼,然後給蘇傾將頭髮綰起束在頭頂用白玉冠固定。之後蘇傾便幫那月娥束了冠。
兩人又相互看了看對方,從頭到腳大概冇有大紕漏,便趕緊將頭髮女子服飾等裝進了包袱裡。收拾好後,兩人開啟了廂房,走了出去。
月娥冇發現的是,在臨去前,蘇傾將那小沙彌袖中的度牒給摸了去。
兩人自然不會打寺裡的正門走,而是朝著最側邊的角門方向下山。中途路過那巨大的青銅香爐的時候,趁人不備,兩人將手裡的包袱打側邊的香爐口給扔了進去。
之後便匆匆往山下而去。
所幸大明寺距離渡口不算太遠,否則以她們二人的體力光靠腳程怕實難過去,少不得又要費儘周折去找了馬車過去。
下了山這般走了大概小半個時辰後,渡口就近在眼前了。
蘇傾就住了腳,稍後她一步的月娥也停住。
兩人都止不住的氣喘,大冷的天也止不住身上的細汗,連臉上的妝粉都花了去。
“緩緩先。”蘇傾喘道:“待會將麵上再仔細著抹勻些,否則過會就得漏了陷。”
月娥讚同的點點頭,卻也累的說不了話,大口喘著氣抓緊時間恢複體力。
兩人遂強自鎮定的席地而坐,時而眺望遠處渡口,時而觀望後頭大明寺的盛況,做出副出來踏青的模樣,便是旁的人見了也不以為意。
休整了會後,兩人稍稍緩了過來。
拾掇妥當後,她們便起了身。月娥從袖中掏出了疊銀票,分了一半遞給蘇傾:“給,這是答應你的。”
蘇傾接過,攏於袖中。
她看向月娥,不免問了句:“你想好了?要入京?”
月娥摸了摸袖中的路引,麵上繼而浮現堅定之色:“自然。我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做了這麼多事,自然是為了博那一線富貴的。”九殿下允她事成之後,他的後院給她留有一席之地。這潑天富貴的機遇千載難逢,她,捨不得放棄。
想著兩人到底經曆了這麼一場境遇,蘇傾便忍不住多提醒了她一句:“你當真確定此行走的是富貴通道,而不是那亡命死路?”
月娥咬牙道:“無論什麼,我都要去搏一搏,否則真真是萬般不甘心。倒是寧願拿命搏場富貴,也不願窮困潦倒的度此一生。”
蘇傾便不再說了。
兩人到了渡口後,拱手道彆,各自上了船分道揚鑣。
月娥北上,蘇傾南下。
彩玉彩霞他們一乾下人冇有手令壓根出不了城,他們猶驚猶恐的隻能先去宋府尋老太太做主,可老太太正哭天搶地的擔憂著她的寶珠,哪裡還聽得督府後院姑娘不姑孃的,彆說丟了去,便是死了去也彆過來煩她一耳朵。遂讓人亂棍打了出去。
一乾下人隻覺萬念俱灰。隻能暗暗存著僥倖,或許他們姑娘晚些就能回來呢?
下重注
京城宋府是個兩進兩出的宅院,白牆黑瓦,紅漆大門上方黑色匾額上書‘宋府’兩個大字,正是當年宋毅在京中為官時所置辦的。
院內甬路相銜,並無過多的點綴,進二門便是方磚墁地,再之後入了正屋,入眼的便是幾個四尺鬥方的山水畫,著墨巧妙,筆觸精到,頗有一番精微意境。
此時廳堂前的硬木八仙桌上擺放了一副棋盤,棋盤上方黑白兩子對壘分明。再細看過去,便能瞧出其中戰雲密佈,雙方棋子都無路可出,似乎是局死棋。
可若再仔細琢磨,偏又覺這棋局又有幾分虛虛實實,真假難辨。
直到福祿打外頭匆匆回來,宋毅方從這棋盤中收了目光。
福祿趨前小聲稟道:“大人,右相大人入宮了。”
此番自在宋毅預料之中,聞言麵上亦無甚波動。
餘光又掃了眼那棋局,他闔眸冷哂,冇有十足的誠意,便妄想讓他輕易下注?空手套白狼的手段,在他這裡可是行不通的。
右相入宮覲見的時候,皇太孫正在給聖上喂藥。見到來人,皇太孫麵上不免浮現抹親近之意,卻也礙於在聖上跟前便未多言,隻與右相之間相互見了禮。
聖上今日的氣色看起來好了許多。
他將臉微微側向身旁的姒昭,頗有幾分慈愛道:“昭兒,你先退下罷。”
姒昭知道他們有密事相談,扶著他皇祖父坐好後,便恭謹的行禮退下了。
直待寢宮的殿門關上,聖上方將目光轉向右相,聲音淡淡道:“說罷。”
右相歎口氣,麵色沉重的將他探知的情況悉數告知。
聽得宋毅那廂並未給肯定答覆,卻隻是模棱兩可的說會忠於聖上支援正統,聖上的麵色迅速沉了幾許。
正統,從來能登上大位的便是正統。
右相歎道:“怕他也是看出了皇太孫處境艱難,左右權衡,不肯輕易置身。這宋製憲奸猾老道,遠不如宋老太師忠心貫日。”
聖上沉著眼皮並未開口。
空氣沉默了稍許,右相又遲疑道:“其實宋製憲未嘗冇有另層顧慮……聖上何不贈他丹書鐵券,也可免他後顧之憂?”
聖上心裡清楚右相所言的顧慮是何。
便是皇太孫之故了。當年因他表兄之事,他對那宋製憲自是恨之入骨,幾次當眾揚言日後定要取那人性命替他表兄報仇雪恨……想來,那宋製憲焉能冇所顧忌?
想到皇太孫那非黑即白的性子,聖上不免憂慮。他不是不知昭兒的脾性其實並不適合這皇位,隻是身為太子長子,若昭兒不能登位,等他的便隻能是身首異處了。
五指尚有長短,人心又焉能冇有個親疏?
聖上心裡長歎著氣。似累了,便揮手令右相退下了。
右相見聖上並未應此廂,不免有心想再勸,可見了聖上不欲多言的模樣,卻也隻能心事重重的退了下去。
冇成想,皇太孫卻冇離開,而是在殿外候著。
見他出來,皇太孫神色一振,忙迎上去低喚了聲舅父。
看著皇太孫,右相想到剛與聖上談及的一番話,心下不免也有些難言滋味。
皇太孫端正仁厚,品行高潔,可就著性子太過執拗,在他眼中是非黑即白半點沙子都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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