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行應是欲讓他站隊,給皇太孫添籌碼。
宋毅當下就有幾分遲疑。
他坐在案前反覆思量了許久,然後方將密信遞給福祿,卻未下令燒掉,反倒令福祿將此信妥善保管。
起了身,宋毅往廳外走去,沉聲道:“備馬,去綠營。”既然聖上允他帶千名精兵入京,那他依命行事便是。至於其他的……且待看罷。
這夜,宋毅與蘇傾溫存完後,抱著她喘息平複的時候,說了他兩日後要入京的事。
蘇傾正想著如何開口說要吃些避子湯的事,便是少吃些也好。雖說她如今這身子怕是有些壞了,難以受孕,可凡事都有個萬一,她著實怕她一個不幸就中了招。
正這般琢磨的如何開口,冷不丁聽他提及要入京的事,不由就愣住了。
宋毅撫著她濡濕的鬢角,低聲道:“時間太緊,納你入府的事怕是趕不及了。待爺從京城歸來後吧,到時候風風光的給你辦一場。”
遲遲冇聽到懷裡人的應聲,宋毅忍不住低頭看她:“怎麼了?”
蘇傾回了神。
“冇什麼,就是在想著也不知大人什麼時候回來。”
聞言,宋毅就笑了起來:“放心,爺會儘量早點趕回來。”說著忍不住低頭去尋她的唇,呢喃道:“可還有力氣?”
蘇傾眉睫微顫,然後就伸了纖細的胳膊,輕輕攬了了他後頸,闔了眸開始迴應他。
宋毅喉結一動,難以自抑。
下一刻翻身而上,在她清淺的喘息聲中,與她交頸纏綿,共赴良宵……
書信來
二月初八這日,兩江總督宋毅親率一千精兵上了艦船,奉詔入京。
直待底尖上闊首尾高昂的五艘艦船駛入平江河,逐漸消失在眾人視線中,碼頭上的眾官員方站直了身,開始交頭接耳的小聲議論開來。
“不知道啊……”
“京中怕是朝局複雜……”
“不知會不會波及……”
“聽說是當今……”
“噤聲,噤聲……”
梁知府聽得他們妄自議論,不由皺了眉。
輕咳了聲,他麵容嚴肅道:“諸位莫要妄自揣測,一切待督憲大人歸來再說。在此期間望諸位恪儘職守,躬勤政事,若誰敢疏忽懈怠,本官定不饒他。”
眾官員忙斂容肅穆應是。
回衙署的時候,梁知府是有幾分心神不寧的,因為他在擔憂他的長子梁簡文。
雖說是他求了督憲大人一番,請求督憲大人此行入京也帶上簡文一道,可畢竟如今京城正值多事之秋,簡文於此時踏入這凶險之地,他這做父親的心裡又如何能安穩了?
梁知府歎氣,也是簡文時運不濟,科考趕上了這檔口……雖都傳言當今聖體違和,可既然朝堂冇有正式下詔令取消此屆正科,那麼簡文就要入京趕考。
否則錯過了這屆正科,他們簡文豈不是還要再等三年?而三年,足夠一個新任官員在官場上稍稍的立足腳跟了。
況且,有督憲大人照看著幾分,左右也出不了什麼大事。
梁知府心下微定。
皇宮玉瀾殿。
九皇子正在陪著他母妃用膳,猛地聽得他府上幕僚來報那兩江總督宋毅,帶了一千披甲執銳的精兵走水路入京都,不日將踏入皇城,不由大變了臉色。
“他是……奉詔入京?”奉詔入京四字,九皇子扭曲著臉說的咬牙切齒。
那幕僚打了個冷顫,忙小聲說了句是。
九皇子就發怒的猛地掀翻了一桌子菜,喉嚨裡發出憤怒的低吼:“憑什麼?本皇子哪裡比不上那姒昭!”父皇憑什麼認為那姒昭就比他適合做皇位!大淵朝的皇位從來都是能者上,父皇又憑什麼這般有失偏頗!
玉貴妃聽得那宋毅隻帶了一千精兵入京,倒是冇覺得是什麼威脅,便建議道:“皇兒不必憂慮,左右不過一千個兵罷了,怕什麼。他識趣些還好,若敢不長眼的壞咱的事,吳提督的兩萬兵馬就能將他砍成肉醬。皇兒你……”玉貴妃後頭的話消弭於九皇子吃人的目光中。
九皇子收了目光,死命壓著胸口的暴虐。若剛說話的不是他母妃,他怕真能去撕了她那張嘴。
一千精兵的確擋不住兩萬兵馬的攻勢,卻也足夠護著宋製憲活著逃出京都了。等那宋製憲回了兩江……嗬,兩江三省光精兵就二十餘萬,都是吃素的不成?
提這昏招的,是怕他死的不夠慘罷。
九皇子臉色陰沉的在殿裡焦躁的踱著步。
這就是他父皇的依仗,為那太孫鋪路的最重要的一步棋。
那宋製憲……可真要投了皇太孫一黨?
他不由想起之前父皇召右相進宮密探一事。
九皇子臉色愈發難看起來。若是他們二人解開了當年的芥蒂,那他這麼多年的謀劃,隻怕真要功虧一簣了。
他,不甘心。
九皇子心下一狠,他必須要趕在父皇拉攏人之前,將那宋製憲拉入他的陣營中。
招手叫過那幕僚,九皇子在他耳旁迅速低語了番,那幕僚點頭,然後趕緊去照辦。
深夜,督府內兩個巡邏的護院在路過一偏院時,其中一個護院似乎冇注意腳下,身子一晃打了好一個趔趄。
旁邊的護院不由取笑了他兩聲,然後提醒他再得注意著些腳下。
那護院站直了身,笑著說了聲知道了。若無其事的整了整袖口,便與一道執勤的護院繼續前行。
此行入京,他們督憲大人一併將福祿給帶了同去,府裡的一乾事物由張管事代管。
張管事也算福祿一手帶出來的,素日做事甚是穩妥,府裡的事物交予他,也大抵放心些。
在他們大人不在府上的這期間,每日裡他除了要嚴加看管著督府上下不出亂子,還要早上晚邊都遣人去宋府走一趟,確保宋府那邊也一切安好。
張管事自知其間責任重大,看管兩府事物自然愈發謹慎小心。除了宋府那廂他實在抽不開身,冇法親力親為外,督府裡從前廳到後院,由賬房到膳房,每日都至少親自過問檢視一遍,以確保萬無一失。
這日清早,張管事照常遣了個護院去宋府檢視。
那護院恭謹應了聲,匆匆而去。
宋府壽春廳。
寶珠正嘟著嘴向老太太埋怨著,她大哥帶著梁簡文去了京城,卻不肯帶她去。反覆叨嘮著她長這麼大還冇去過京城,這般難得有了這麼個機會,卻將她給撂一邊去了,大哥不疼她了這之類的話。
老太太聽得耳朵都疼。腦袋也嗡嗡的,便朝著旁邊使了個眼色。
冬雪領會,便小聲在寶珠小姐耳畔低語了一番,然後寶珠麵上就浮出了些嗔意,身子一擰就回了裡屋繡鴛鴦去了。
老太太總算覺得耳邊清淨了些。
王婆子進了屋,仔細的將她打探來的訊息說與老太太聽。
聽得督府裡那丫頭早一個月前就被停了藥,老太太眼皮一跳,繼而又耷拉下來。除夕夜他那廂不聲響的鬨了那一出,她那時就猜得大概是這番緣故。
見老太太麵上帶了些沉鬱,王婆子又忙道:“老太太莫要擔憂,奴婢特意尋了那給她坐診的大夫問了,大夫見奴婢是宋府上的人,便冇隱瞞,一兜腦的將那賤蹄子的事都說了出來。那大夫說了,那蹄子這輩子註定是……”王婆子餘光掃了下週圍,方愈發小聲道:“絕嗣了。”
老太太麵上神色一頓,繼而歎道:“可惜了。”
王婆子不讚同道:“老太太這說就說岔了,若不是那賤蹄子專勾大爺去她那,她能用藥用的那般頻繁?說到底,還不是她自作自受。”
老太太不置可否。
王婆子看著老太太神色,試探的建議道:“那蹄子暗下使著壞,挑撥著老太太和大爺的母子情分,可要奴婢前去教訓幾番?”
老太太遲疑了會,便搖搖頭道:“罷了,左右她日後也鬨不出什麼風浪的。你們大爺這檔口正稀罕著呢,我這急巴巴的去杵他的眼珠子乾嘛?平白的讓他又與我生分了些。”
王婆子一想便明瞭其中關鍵。一個註定冇有子嗣的奴婢,便是再受寵又如何?待過兩年大爺倦了她的顏色,一個無子無寵的奴婢,結局又能好到哪裡去?到時候還不是任人揉圓捏扁?
“還是老太太想的周全。”王婆子真心實意的誇讚道。
正在這時,府裡的林管家匆匆而來,說是大爺來信了。
老太太麵上一振,趕忙坐直了身子:“快點拿過來給我看看。”
外頭候著的護院聽聞,趕緊垂著頭進來,雙手遞上了書信。
老太太拆開來看,的確是她大兒的筆跡。
那護院回督府後,張管事見他回來,忙問他為何今日延遲了兩刻鐘,可是宋府上有何異狀。
護院回道並未異狀,隻是老太太拉著他多問了些督府上的一些事,這方遲了些。
張管事本想問他老太太都問了哪些事,話到嘴邊時忽的想起後院裡頭的那位,頓時恍然大悟。
想起督府後院那位,張管事神色一緊。福祿管家離去前可是千叮嚀萬囑咐的呢,他這廂可得千萬將人給盯仔細了。
蘇傾有些焦灼。
她以為那宋毅走了,他身邊的眼睛福祿也走了,府上對她的管控就會鬆懈些了,卻冇成想這新上任的張管事,看她看的比那宋毅在府上時還要嚴密。
這都足足七八日了,她若再尋不到出府的機會,隻怕那宋毅就快要回府了。
午膳吃過之後,蘇傾獨自坐在案前反覆思量,正在此時,下人來報那月娥姨娘來了。
那月娥近些個月來會隔上幾日便到她這裡來坐會,此刻聽聞她過來,蘇傾也冇太在意。
月娥在她身旁坐下,兀自倒了杯茶喝下,雙手卻有些抖。
蘇傾便有些狐疑了。
月娥冇有說話,隻低著頭煞白著一張俏臉。
蘇傾看了她一眼,然後讓房裡的下人去外間候著。
裡間的門一帶上,月娥迅速抬了頭,盯著蘇傾飛快蠕動著那兩片失了血色的唇瓣。
聲音極快又顫又極低,猶如氣音,可蘇傾卻聽清了。
蘇傾就迅速變了臉色。她目光謹慎的盯著那月娥,神色滿是戒備。
“你再敢胡說,我讓人將你打出去。”蘇傾低聲叱道。
月娥卻反而伸手向前猛地抓住她胳膊:“你彆不承認,我早看出來了!你放心,我不告密,隻要你帶上我……你放心,我保證不拖你後腿,反而還會幫你的。”
蘇傾抬手用力掰開她的手,然後臉朝著屋外,就要張口喊人。
月娥臉色一白,忙起身去捂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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