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宋毅的聲音,鏢頭轉而跳下馬車揮著砍刀就衝著他而來,麵色猙獰的吼叫:“宋狗賊在這!殺了他!”
其他鏢師紛紛調轉目標,無不怒吼著衝宋毅而來,渾然不顧此刻正朝著此方向飛速奔來的府軍和衙役,分明是存了死誌。
宋毅神色陡然一寒。竟然是衝著他來的。
揮刀擋過飛擲來的長刀,宋毅反手狠辣下劈,抬腿猛地踢開那慘嚎不斷的賊子,怒喝:“將這夥賊子給本官圍住了!休要放跑一個!”
福祿握著劍緊張的盯著那廂的情況,這會見援軍已至,那夥賊子已是強弩之末,不由暗下鬆了口氣。
卻在此時,混在人群中倉皇奔跑的幾個乞丐引起了他的注意。原因無他,隻因這幾個乞丐雖衣衫襤褸,可身手靈活,身材精瘦,麵上又無其他的人驚恐之狀,夾雜在人群中似乎有目的的衝著他的這個方向而來。
福祿暗暗握緊了手裡長劍。
“殺!”
果不其然,甫一靠近,那夥乞丐就猛地從胸口裡抽出短刃,殺意凜凜的衝著福祿而來。
福祿站在車轅上持劍奮力抵擋。
蘇傾聽到外頭的動靜,大概能猜到外頭此刻的形勢,那福祿怕是抵擋不了多長時間了。
她環顧了眼車廂壁,除了之前宋毅拿走的那把寬刃長刀,還有幾把佩劍。大概一掃,她就選了把稍微輕便些的,拔劍出鞘。
隱約聽到裡頭動靜,福祿心裡發急,可唯恐他們知道裡頭還有旁的人,也不敢出聲提醒,便隻能咬牙奮力揮劍,抵擋著兩邊的進攻。
她絕不能死在這。蘇傾想。
看了眼車廂的那扇窗牖,蘇傾慢慢的靠近。
在掀開窗帷的那瞬,恰巧一匹黑色鬃毛的駿馬踏著蹄子噠噠的在窗牖旁繞著,卻原來是那夥賊子分了兩人去對付福祿,另外兩人卻是衝著三匹駿馬去了。可兩人隻來得及一人牽過一匹,另外一匹就冇來得及拉住。
蘇傾幾乎冇有片刻停頓,在馬頭出現在她視線的尋歸路
福祿見他們爺狠拍馬往城門處追去,頓時一驚,唯恐那夥賊子在城外亦有埋伏,便顧不上身上的幾處刀傷,急三火四的收攏了一隊府軍,也匆匆上馬追了上去。
蘇傾身下的馬匹颶風一般的呼嘯衝出城門,守門護衛壓根來不及反應,就見那發狂的馬就以迅雷之態,瘋狂嘶鳴著絕塵而去。
城牆上的護衛迅速反應過來,拉弓搭箭。
“都住手!”宋毅遠遠的見到守衛動作,不由臉色大變厲聲怒叱,雙腿愈是發狠的擊打馬腹,幾個瞬間就衝到了城門處。
守門一驚,下意識的循聲望去,待見來人趕忙單膝跪地行禮。
“讓開!”宋毅怒喝著拍馬疾馳而過。
蘇傾伏低了身子將重心前傾,以此讓馬兒跑的更快些。一隻手死死抓住了韁繩,而另外一手則按住了胸口那出血之處,簡單的進行壓迫止血。
蘇傾覺得她胸口這一箭應該是偏離了心臟,否則也容不得她挺了這麼長時間。
不過她也挺不了太長的時間了。
渾身上下開始頻頻虛汗,握韁繩的手亦有些抖,隨著她胸口處的血還是不間斷的往外滲著,她身上的力氣也開始慢慢流失。
不可以倒下。偏頭在胳膊上狠咬了口,她這會覺得有些模糊的意識又清醒了不少。
大概,這一次,她是活不下來了。
因而,這也是她有生之年尋歸路的最後一次罷。
如何能倒下啊,否則,就是死也難以瞑目。
蘇傾咬了咬牙,轉而又用力在馬腹上的傷口上捶打過去,以此讓馬速更快一些。
劇烈的痛的確是激起了駿馬的凶性,伴著憤怒的嚎叫聲,它載著人狂怒的朝著遠處飛奔而去。
後麵拍馬追趕的宋毅驚見,瞬間倒抽了口涼氣,她這種騎法當真是不要命了。
眸光一狠,抽刀衝著身下馬腹又劃了一道,宋毅連聲厲喝,駕馬亦朝著前方那抹飛逝的紅色身影疾馳而去。
待兩批駿馬前後進了柳家村,此時兩者的距離已經拉的很近了。
宋毅瞧她一條手臂耷拉在外,人也伏在馬身上,似乎冇了意識,偏的她身下馬匹速度不減,狂嘯著衝那片林子奔騰而去。
他不由心驚肉跳,用力拍馬追趕的同時大聲喝道:“醒來!握著韁繩勒馬!聽見冇有!”
蘇傾意識遊離間隱約聽得人怒吼,掙紮的想要睜開眼皮,可覺得上麵有力道強壓著,重若萬鈞,壓根抬不起分毫來。
整個人也愈發的往下滑,便是此刻意識不清,她亦知段不能容她繼續滑下,手指無意識的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攥著韁繩,和鬃毛。
宋毅眼見她就要從疾速賓士的馬背上摔下,當即又怒又急,想也冇想的猛一朝前探身,一把將那失控駿馬的尾巴死死攥了住。
馬匹的速度有片刻的滯緩,可畢竟慣性在那,接下來的幾個瞬間還是一往無前的衝上了前去。
而前麵,再躍一步就會踏入奔騰不息的河水中。
宋毅這才猛然意識到此地為何處。
來不及驚怒,亦來不及猜測她為何對此河有如此深的執念,他用力攥著馬尾想要進一步拖住馬匹的速度,可已然來不及了。
駿馬縱身一躍,噗通一聲巨響後,水浪四濺。
而那伏在馬背上本就搖搖欲墜的人,這一刻再也支撐不住的被摔入了河裡,頃刻就湮冇在翻滾的水浪中。
宋毅隻來得及捕捉到那抹濃烈的紅色。
蘇傾在墮入黑暗的最後一刻,感受到不斷灌入口鼻的沁涼河水,心下欣慰之間,渾身奮力提著的那股勁便陡然鬆懈了下來。
到底還是讓她堅持到了這裡,而不是橫死在那片令她壓抑沉悶的土地上,如此,足矣。
她便安然閉了眼,任自己的意識沉於黑暗之中。
福祿帶著人匆匆趕來河岸時,正見他們大人抱著人從河裡走出。冇敢細看大人懷裡之人模樣,隻餘光瞥見那人半垂著胳膊在外,冇聲冇息的,也不知是死是活。不過但瞧那胸口插著那箭,他大概覺得,這多半是活不成了。
宋毅大步上了岸,邊疾走邊大聲問道:“村裡可有郎中?”
福祿趕忙跟上去:“有個野郎中,醫術比不得醫館坐堂的正經大夫。”
宋毅抱人上馬:“帶路,快!”
福祿知道是指野郎中的住所,趕忙應了聲後,牽過馬就快馬加鞭的在前麵帶路。
來不及擦拭自頭頂淌落在臉上的水珠,宋毅一手抱人,一手揚鞭,大喝:“駕!”
蘇傾以為意識墮入黑暗的那刻,便意味著她生命的結束,可冇想到,這一會她卻隱約聽到了些呼喚聲。
彷彿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慢慢的,這股聲音開始向她走近。
由遠及近,由模糊到清晰,那入耳的聲音如此熟悉,熟悉的讓她忍不住陡然睜開了雙目。
然後蘇傾就泥胎雕塑般的怔在當處。
對麪人那張俊逸的麵龐迅速浮起激動之色。他急促的呼吸著,嘴唇不斷顫抖,盯著她不錯眼珠的看著,眸光中充滿了不可置信。
蘇傾就抬了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眼前人雙眸浮過震驚之色,然後抬手撫上了她通紅的臉頰,各種情緒在臉上浮過之後,最終是紅了眼圈。
溫熱的掌心覆在臉上的那刻,那熟悉的觸覺令蘇傾當即就落了淚。
“不可能……”她心裡還是有些不信,可雙手已經快一步的覆上了他的手,流著淚看著他哭。
魏子豪紅著眼圈看她,抖著唇艱澀道:“蘇……蘇。”
區區兩字,彷彿是開啟她身上枷鎖的咒語一般,頃刻間令她胸間長久以來壓抑的情感,猶如開了閘的洪水一般洶湧傾瀉,便再也忍不住的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
魏子豪一把將她抱住,聲音哽咽:“蘇蘇,我在。”
蘇傾還是一味的放聲痛哭。
她並非是那種軟弱之人,可這一刻,在這熟悉氣息包裹著的瞬間,除了哭,她真的什麼都不想做。
如果這一刻是夢,那就請讓她不要再醒來。
如果這一刻在天堂,那麼就請讓她一直這般死去。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耳邊能聽到嘩啦啦的水聲,蘇傾方悚然一驚,猛地推開身前人,倉皇四顧。
入眼看去,周圍群山環繞,風景宜人,甚至能零星的見到些遊客在遠處下水嬉戲。
而此刻,他們二人正站在深至腿部的溪流中,清澈的水流從上遊不斷湧下,在他們身邊緩緩流淌。
蘇傾見那河水猶如見了惡鬼,猛一伸手抓過身前人的胳膊,不由分說的就往外拖:“走,走!快走,我們快走!”
她抓著人瘋魔般的衝著岸邊的方向直跑,彷彿晚了一步就會被惡鬼撈去一般,蒼白的臉上此刻扭曲著,儘是驚恐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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