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州連聲道應該應該。
福祿又歎道:“應該是老太太身邊管事的疏忽。還好老太太尚且不知,否則這些日子還不知得多擔心。素日裡老太太就常說,管事的定要仔細收好丫頭們的身契,萬不可掉以輕心。需知咱這蘇州城內雖民風淳樸,可架不住亦有個鬥雞走狗的混賴人在,這萬一要弄丟了身契,一個不查被歹人拾去了,那還了得?”
徐知州感歎道:“老太太慈悲心腸啊。”
目送著徐知州的官轎離開,福祿探了探袖口,皺眉沉思了會,然後轉身回了府。
徐知州麵無異樣的回了官署,見到巴巴朝他這裡看過來的主簿,淡淡頷首,並給了他一個讚許的眼神。
主簿一直提著的心放了下來。
他為人素來謹慎,此間事上饒是他看出了些端倪,也亦從未對任何人吐過一字半句。隻是後來想著此物總放他這也不是事,若將來有個什麼,他小小主簿也吃罪不起,倒還不如丟給他們上峰大人,如此一來,丟開這包袱不說,指不定他們上峰大人還要記他個情。
畢竟藉此能與督憲大人搭上線,何嘗不是個機遇?
至於給哪個上峰大人……他不是冇想過梁知府。
提到梁知府,主簿麵上有些一言難儘之色。他們這突降的梁知府梁大人,為人迂腐頑固的令人髮指,他用腳趾頭都可以想象得到,若梁知府知了此廂事,彆說記他這廂的情了,指不定還得將他給臭罵一頓。如此,他何必討這個嫌?
知輕重
這日,蘇傾正在西市小吃攤位上舀著餛飩慢慢吃著,突然一陣喧嘩聲從市肆的南麵傳來,期間隱約夾雜著幾聲哀哀喊冤的聲音,亦有不耐的厲喝聲以及鐵尺擊打的聲音。
市肆的兩旁攤位上的攤主及食客們都紛紛湧出來看熱鬨,對著由遠及近的一乾人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蘇傾心裡也有些納罕,卻未湊近前去檢視,隻是探頭望瞭望。
遠處走來的是個身著緇衣的捕快,此刻正持著鐵尺押著一壯漢,那壯漢被繩索牢牢縛住,似有不甘,不斷掙紮著欲掙開束縛,嘴裡也不住叫屈喊冤。
還當是官府緝拿罪犯,蘇傾便不感興趣的低下頭去,舀了餛飩剛欲送入口中,可下一刻那些個看客的議論聲卻令她猛地驚在了當處。
“這些個商販真是猖狂,不辦路引就敢四處亂竄,這下倒是被捕爺逮個正著了。”
“也是他時運不正,偏撞上了官府整肅治安的檔口。”
“若他不存那些個僥倖之心,也就冇這禍事了。”
“咱蘇州府城執法嚴苛,一旦被逮著可是要依律治罪的。”
那壯漢又急又怨的大聲辯解:“冤枉啊,我有路引!隻是不慎丟失而已!德善堂大藥房的掌櫃的可以給我作證!各位捕爺行行好,放我這一回罷!”
“少囉嗦!”一捕快持鐵尺往那壯漢身上重重一擊,而後不耐的喝叱:“有什麼話進衙門裡再說。走!”
說著不由分說的大力拉著繩索,押著那壯漢徑直往北麵衙門而去。
直待那一行人漸行漸遠了,看客們都交頭接耳議論聲不斷。
蘇傾有些心驚肉跳。
此刻冇了繼續吃飯的心思,擱下碗勺,她結了賬後就抱了包袱起身低頭離去。
民安於籍的管理體製蘇傾還是有些瞭解的。這個朝代的戶籍管理是極為嚴苛的,不提彆處,就單單蘇州府城,幾乎常年看不到不業遊民在外麵晃盪的情況。官府亦定期不定期的進行卡檢和抽檢,一經查出不符的,輕則遣送回原籍,重則卻是要判坐牢的。
蘇傾這種冇戶籍冇路引的黑戶,便那在不符之列。
雖不知此廂官府整肅治安有冇有那些個狗官的手筆,可她甚是清楚的是,一旦被逮住,她真的是要坐大牢的。
蘇傾便有些急了。若坐了大牢,那便不是一日兩日的光景了,少不得一年,兩年……若時運不濟的話,可能三年?五年?
她如何能等的了那麼長時間。
她很想出城去郊外躲躲,可想來也知,這全城整肅的檔口,城門處更是檢查的嚴格百倍。
繼而她也想過在城內找些偏僻些的地方待著,就比如那些個湖邊,或橋下的。可轉念一想又不對,人越少的地方其實是越紮眼的,偌大的地就她單單在那杵著,不查她查誰?
這一刻,蘇傾真覺得自己是走投無路了。
在原地茫然的呆了會,她低頭看向了懷裡的包袱。
之後她掏出裡麵貴重的財物貼身放好,再就拎著包袱找了個偏僻些的地方扔了去。
冇了包袱,大概就能降低些被查的機率罷。
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的蘇傾茫無目的的走著,隱約覺得自己這會像是在垂死掙紮。
畢竟白日裡還可以勉強混在人群中,可待到晚上呢?這整肅的檔口,隻怕夜巡人員不會再忽略她這種露宿街頭的人員,少不得上前盤查一番,待到那時她又該如何?
冇成想,還未到夜幕降臨的時候,她的麵前已經站了三個穿緇衣,持鐵尺,拎繩索的捕快。
蘇傾的心涼了半截。
“哪裡人士?叫什麼名字?家住何處?戶籍可帶?若外來人員,可帶相關文書證明?”
片刻後,蘇傾被套上了繩索拉走。
雖她極力辯解她的相關良籍證明主簿大人正在辦理中,可這三個捕快卻充耳不聞,猶如鐵麵無私的金剛,毫不理會她的辯解或哀求或討好或賄賂,一路拽著捆住她的繩索一端,徑直將她送入了一處大牢。
大牢卻並非位於府衙,卻是一處偏僻的類似山洞的地方。牢房陰暗潮濕,舉著火把方能看清裡麵擺設。進門就是狹窄的南北通道,通道兩端對稱的六間牢房,每間牢房門低窗小,空間狹窄閉塞,人在其中猶落井底。
蘇傾被連拖帶拽的拉入其中後,這方發現這所謂牢房竟是連個犯人都冇有,鐵門鏽跡斑斑,幾間牢房裡也佈滿了灰塵和各種雜物,瞧著是應是荒廢良久。
蘇傾心驚肉跳,驚疑道:“你們這是將我帶到了何處?”
“自然是女監。”一衙役甕聲甕氣喝道。
藉著影影綽綽的火光,她倉皇四顧,哪裡見著半個女囚犯的身影?
“那此處為何僅我一人?”蘇傾心裡愈發驚疑,甚至有些懷疑這幾個捕快身份的真實性。越想越驚,越想越怕,昏暗閉塞的牢房內,這三個壯漢要是打著什麼主意……到時候她便是死這,隻怕也冇人知道。
從腳底竄其一股寒意。幾乎是瞬間,她的後背就泛起了綿密的冷汗。
“哪來這麼多問題!進去!”一捕快不耐煩的將她推進了其中一間監舍,然後哐啷一聲闔死低矮的鐵門,上了鎖。
“老實待著!”叱喝聲後,他們三人轉身離去。
直待他們三人消失在視線裡,蘇傾方雙腿一軟,身體靠著牢房的斑駁的牆麵委頓於地。此時此刻,她後背的衣裳已儘數被冷汗打濕。
狹窄閉塞的牢房一片昏暗,死寂的空間中除了蟲類窸窣啃木頭的聲音,再就是蘇傾狂亂的心跳聲和急促的呼吸聲。
剛那一瞬間,她差點以為自己要完了。
好在,是她多慮了。
督府裡,宋毅持茶蓋拂去茶沫,斂眸啜了口。
抬頭看了眼外頭天色,夜幕低垂,月明星稀,這一日便又要過去了。
隨手擱了茶盞於案上,他抬頭看了眼麵前的福祿,似漫不經心問道:“可是回督府
蘇傾最終還是跟隨著福祿出了牢房。縱是不考慮那賣身契,她亦要考慮她此番境地,不隨那福祿離開,難道還真要在此間監舍孤老終生?
光想想就有些不寒而栗。
出去還有諸多可能,可若真被囚在這不見天日之地,那可就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牢房外停著一頂小巧華貴的軟轎,裝飾精巧講究,紅緞作幃,輔以垂纓,具有濃厚的閨閣氣息。
四個轎伕垂首而立,不知在此地等候多久。
福祿上前親自給她打了轎帷。
蘇傾在原地沉默了會後,低頭上了轎。
見那廂終於安分的上了轎,福祿暗下鬆了口氣,放下轎帷後,就抬手打了個起轎的手勢。
四個轎伕抬了軟轎,步履穩健的朝著督府的方向而去。
入了督府後,便直打後院而去,大概一刻鐘左右的功夫,軟轎緩緩停在了蘇傾之前所在的小院。
彩玉彩霞已得了訊息,早早的出來恭候。見從轎中下來的那道熟悉的身影,不免心中激動,可礙於督府管家福祿在這,冇敢出聲,隻快步近前,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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