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金砂隱重,求取淵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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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川沉默片刻,再次將靈力渡入掌心。
手臂一沉。
撤去靈力。
輕若飛絮。
如此反覆過後,他的動作越來越慢,目光卻越來越亮。
他終於明白了。
此物之重,不在自身,在法理。
尋常靈材,重則恒重,輕則恒輕,乃其材質本然。
而此物…它以凡軀納天地之輕,以靈力觸萬法之重。
你不禦它,它輕如塵埃。
你以靈力禦它,它便回敬你整座山河的重量。
孟川屏息,將這一小撮金砂托至眼前,細細檢視。
砂粒極細,細如微塵。
每一粒都呈現出完美的、近似渾圓的形態,表麵光滑如鏡。
顏色是內斂的金,卻又在不同角度的光線下,泛出極淡的、近乎透明的銀灰色澤。
他的神識緩緩探入一粒金砂之中。
下一個瞬間。
那粒看似微不足道的金砂之內,竟彷彿蘊藏著無儘下沉的重意。
孟川的呼吸,在這一刻都放慢了。
“淵…砂。”
他的聲音很低,近乎呢喃,卻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鄭重。
這是淵砂。
天地之間,煞氣屬陰金與水之間,其性沉、其質寒、其行滯。
尋常煞氣,如風過林,了無痕跡。
然若煞氣濃鬱至極,又被困於死地、絕地,不得泄散,便會如江河入海、水聚成淵,氣極則凝,凝極則墮。
氣有生滅,煞亦如此。
數千年來,此地積攢的磅礴煞氣不得外泄,隻得在這片封閉的海洞中反覆沉澱。
年複一年,日複一日,那無儘的煞氣在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時,便會自其核心處析出這極微小、極沉重、蘊含煞道本源的結晶。
這便是淵砂。
尋常煞氣,與這些淵砂本是共生的關係。
淵砂懸於煞氣之中,如同萬點金沙浮於深海,沉靜流轉。
而當煞氣被大量抽空,淵砂便如老將遲暮,漸失依托之力,飄飄然沉墜於地。
孟川的目光落向掌心這撮金砂,又落向海洞底部那大片大片鋪陳的金色細塵。
十年。
他抽乾了此地八成的煞氣。
那些曾經懸於海水之中、與煞氣共生的淵砂,在失去了依托之後,便如同深秋的落葉,一捧捧無聲無息地沉降至海麵。
而他直到今日起身,才發現這座他修煉了十年的寶地,真正的寶藏竟一直在自己腳下。
孟川緩緩握拳,將那一小撮金砂收入一枚空白的玉瓶之中。
世間萬物,清者升而為天,濁者降而為地。
煞氣雖濁,猶在清濁之間,直至其內析出淵砂,已是濁之至極,與地氣同源。
是以一粒淵砂,輕不盈錢,然以靈力托舉,其內彷彿蘊含一山之重。
以此煉器。
孟川閉上眼,腦海中湧現關於淵砂的作用。
淵砂承煞氣沉澱之本性。
其用唯二。
曰重,曰滯。
以其煉製的法寶過處,方圓十丈,輕重顛倒。
尋常禦劍修士,劍出三寸便如係千鈞巨石,每進一丈,念沉一分。
十丈之外,飛劍直墜塵埃,以神禦之竟不能起。
遁光者,光起三尺便如陷無形泥沼,每掠一丈,身沉一重。
不過數息,遁光縮於足底,任你靈力狂催,隻在地上蹣跚。
體修者,拳出如錘,本可開山裂石。
淵砂壓頂之時,一拳揮出,半途力竭,拳風未至敵麵已散。
中者如負山而趨,寸步難行。
而淵砂的另一特性,名曰滯。
以此煉器籠罩之處,靈力如槳入稠湯。
修士運功,往日周天三十六轉,今三十六轉如拽滿弓。
經脈未塞,靈氣未斷,隻是每轉一遭,便拖一道無形之絆。
術法成型,火球當一息成,今三息未滿。
非是法術生疏,是靈氣聚攏時,被淵砂一縷一縷拽慢了。
本命法寶,心意相通,動念即至。
今動念三遍,法寶方動,再動三遍,方至身前。
中者如溺深潭,舉手投足皆在水底。
……
孟川睜開眼。
他的目光帶著驚異之色,看著掌心那隻裝了二兩金砂的玉瓶。
又抬頭,望向海麵那一片片鋪陳開來的金色細塵。
他冇有立刻動手收集。
隨後,他轉頭,望向海中央那尊依舊沉眠如山的龐然巨影。
龍龜的呼吸依舊綿長,那對暗金色的瞳孔緊緊闔著,彷彿對這邊發生的一切毫無所覺。
但孟川知道,它什麼都知道。
他朝向虯岩龍龜,整肅衣冠,鄭重地拱手躬身,一禮到地。
“前輩。”
他的聲音不高,卻在寂靜的海洞中清晰迴盪。
“晚輩於此處修行十載,承蒙前輩容留,已是厚賜。今又發現此地所蘊淵砂,實乃可遇不可求的煉器至寶。晚輩鬥膽,欲取此砂煉製法寶,以增實力。”
他頓了頓,維持著躬身的姿態,聲音誠懇。
“不知前輩,是否準許?”
海中央,那對暗金色巨瞳,緩緩睜開了一道縫。
虯岩龍龜的目光落在這道躬身的青影之上,冇有立刻迴應。
那目光平靜,無波無瀾。
良久。
“本座在此地鎮守兩千載。”
低沉渾厚的聲音在孟川耳旁響起,聽不出喜怒。
“本座隻是在此鎮守沉睡,並非此地之主。”
暗金色的巨瞳凝視著孟川。
“你能發現此物,是你的眼力。你能取用此物,是你的本事。想要拿走,動手便是,何必來問本座?”
孟川聞言,眼底掠過一絲微光。
他維持著躬身姿態,沉默了一息,然後再行一禮。
這一次,比方纔更深、更鄭重。
“多謝前輩。”
他隻說了這四個字。
冇有多餘的言語,隻是簡單地道謝,然後直起身,目光坦然地對上那對暗金色的巨瞳。
虯岩龍龜看著他。
它活了太久,見過太多修士。
有的對它頂禮膜拜,涕泗橫流,有的巧言令色,口蜜腹劍。
而眼前這小子。
第一次來,是想偷它的甲片,被逮個正著,老老實實交代,用一紙陣法和一個承諾換了鎮嶽靈甲。
第二次來,是腆著臉皮借地修煉,說是為了早日修複雕像,實則想必也是為了自身修行,它心知肚明,卻也懶得戳破。
而這小子修煉結束…
分明發現了淵砂這等至寶,分明可以悶聲發大財,它礙於孟川先前承諾修複雕像,也不會與其為難。
可這小子卻偏要停下來,整肅衣冠,恭恭敬敬地開口請示。
它見過太多聰明人。
而這小子,在某些時候,偏不肯做聰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