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穆笛音浩蕩鋪開,如同無形洪流席捲山林,每一道音波都裹著純淨祥和的靈氣,所過之處,翻湧的黑氣如同冰雪遇驕陽,滋滋作響,飛速消融。
那處從地底不斷噴薄魔氣的凹陷之地,在笛音鎮壓之下,劇烈震顫不止,漆黑霧氣瘋狂翻騰,卻始終無法再向外擴散半分。
麗娟立於溪畔,身姿挺拔,玉笛橫唇,周身靈氣流轉不息。身為學師境修士,她修為紮實,靈氣純正,本就對這類陰邪魔氣有著天然克製,此刻全力出手,鎮壓力度更是成倍暴漲。
地底隱約傳來一陣低沉詭異的嘶吼,似是那道潛藏的魔念烙印在不甘咆哮,卻終究抵擋不住笛音淨化,氣息一點點衰弱下去。
李大狼依舊伏在樹幹之後,一動不敢動。
狂暴的氣流漸漸平息,可空氣中殘留的威壓依舊沉重,壓得他胸口發悶,氣血翻騰。他能清晰感受到麗娟此刻釋放出的修為強度,那是一種遠超凡俗認知的力量,沉穩、浩瀚,卻又不失溫和。
同樣是那類神秘修行之人,黑衣男子暴戾陰狠,出手便是殺招;而麗娟卻以守為攻,以淨化替代殺戮,兩者道路截然不同,高下在他心中已然分明。
沒過多久,地底嘶吼徹底消散。
凹陷之地翻湧的黑氣越來越淡,最終徹底平息,隻餘下地麵一片焦黑痕跡,空氣中的腥濁之氣也消散大半,隻剩下草木清香與笛音餘韻交織在一起。
麗娟緩緩收笛,氣息微有起伏。
鎮壓這道魔念烙印,雖未耗損她太多根基,卻也讓她靈氣有所消耗。她望著那處恢複平靜的凹陷,眸中凝重並未完全散去。
【隻是一道殘留烙印,便有這般威力,若是完整魔器在此,後果不堪設想。】
【那魔修顯然隻是小角色,背後定然還有更龐大的勢力,此番逃走,必定會捲土重來。】
麒麟快步走到她身邊,用頭顱輕輕蹭著她的手臂,似在安撫。
麗娟抬手輕撫麒麟鬃毛,神色漸漸恢複溫和,目光下意識掃向李大狼藏身的方向,眸中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訝異。
【這少年倒是沉穩,這般激烈廝殺,竟能一直蟄伏不動,心性遠比尋常凡人堅韌得多。】
她並未點破李大狼的蹤跡,隻是轉身緩步朝著山林外走去。
有些事,不必點破;有些緣,不必強求。
待麗娟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林間,李大狼才緩緩鬆了口氣,緊繃的身軀微微一軟,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扶著樹幹,慢慢站直身子,胸口依舊陣陣發悶,方纔那股直麵修行廝殺的恐懼,此刻還殘留在四肢百骸之中。
可與此同時,他眼底深處,卻燃起了一抹更為熾熱的鋒芒。
神秘修士、陰邪魔人、笛音鎮魔、翻江倒海的力量……
一幕幕畫麵在他腦海中反複閃過,原本隻存在於想象之外的世界,在他眼前漸漸清晰起來。
原來這世間,真有如此強大的力量。
原來這凡間煉獄之上,還有這般廣闊的天地。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掌心傷口早已結痂,粗糙而有力。
他沒有法門,沒有傳承,沒有人指點,隻能靠著死磕硬熬,一點點打磨自身力氣。可方纔親眼所見的一切,讓他更加堅定了心中的念頭。
慢一點沒關係,笨一點沒關係。
隻要熬下去,隻要拚下去,總有一天,他也能擁有這般力量,不再任人踐踏,不再困於凡俗泥沼。
李大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沒有靠近那處凹陷之地。
危機雖暫解,可此地依舊凶險,誰也不知道地底是否還殘留隱患。他如今身子尚弱,貿然觸碰任何與邪異相關的東西,都可能引火燒身。
他轉身,沿著原路小心翼翼地返回,腳步沉穩,不再有絲毫停留。
回到山村院落,他關上院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屋內一片安靜,桌案上的灰石還靜靜擺放著,彷彿方纔山林中的那場正邪廝殺,隻是一場幻夢。
可李大狼清楚,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
邪氣現世,陰人逃走,風波未平。
這片看似安寧的山村,早已暗流湧動。
而他這條在凡間煉獄掙紮的野命,也在不知不覺間,被捲入了這場神秘力量的漩渦之中,再也無法抽身。
他走到桌前,抓起一塊灰石,緊緊握在掌心。
棱角刺痛皮肉,讓他瞬間清醒。
外界再凶險,前路再黑暗,他都隻能靠自己,一步步熬,一步步磨。
路還長,力氣還要繼續練。
可他,有的是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