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狼一路疾行,從山林深處退回外圍地帶,周身氣息始終收斂得毫無破綻。他粗布衣衫上沾了不少泥土枯枝,看上去與尋常進山的村民別無二致,唯有那雙眼睛,沉靜之下藏著一股悍不畏死的狂勁。
懷中幾枚灰色碎石貼身放著,微弱的寒涼氣息不斷滲入體內,一點點打磨著他的肉身。他依舊不懂何為修行,隻知道這些石頭能讓他力氣更大、身子更硬、捱得起打、也出得了手。
越靠近村莊,林間的人氣便多了幾分,偶爾能聽到遠處砍柴村民的說話聲。李大狼放緩腳步,裝作一無所獲的模樣,慢悠悠地順著小路往外走,心中卻在反複回想那兩名灰袍修士的對話。
山澗裂縫、宗門任務、遺失遺物……種種資訊交織在一起,讓他越發確定,那片險地之中,藏著足以讓修士拚命的重寶。以他現在的實力,下去便是送死,可讓他就此放棄,又實在不符合他這股不服就幹的性子。
他是從泥坑裏滾出來的粗人,做事不喜歡拐彎抹角,隻認一個死理——想要的東西,就靠拳頭去搶;想活的命,就靠狠勁去拚。
走著走著,他腳步忽然一頓。
前方不遠處的樹蔭下,站著一道纖細身影,一身素色衣裙,與這荒山林格格外不符。對方背對著他,身姿安靜,周身隱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祥和氣息,彷彿連周圍躁動的風聲、蟲鳴,都在悄然變得柔和。
李大狼心頭瞬間提起警惕,全身肌肉緊繃,下意識就要躲到樹後。
他能清晰感覺到,此人絕非村民,也不是那些一身煞氣的灰袍修士,身上氣息溫潤厚重,像山、像大地,又像某種古老而威嚴的生靈,靜靜立在那裏,便自帶一股坐鎮四方的氣場。
就在他身形微動之際,那道身影忽然緩緩轉過身。
是一個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女,眉眼溫婉,氣質沉靜,手中輕輕握著一支通體瑩白的長笛,笛身光滑細膩,一看便不是凡物。她目光落在李大狼身上,沒有絲毫惡意,隻淡淡一掃,便彷彿看透了他身上潛藏的蠻力與那股不服輸的野性。
【內心獨白】
自記事起,麒麟便伴我左右,不是馴服而來,是與生俱來的羈絆。家族將世間最安穩的祥瑞賜給了我,要我鎮守中央,護持四方。可如今亂世將起,連凡俗山村都要被捲入風波,我又怎能隻守著一身安穩,視而不見。
李大狼喉間微緊,握緊了拳頭。
他一身粗野狂氣,向來天不怕地不怕,可在這少女麵前,竟莫名生出一絲不敢放肆的念頭。不是畏懼,而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本能敬畏,彷彿對方天生便居於中央,執掌安穩,鎮懾四方。
少女沒有開口,隻是輕輕握著玉笛,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留,便又轉向山林深處,眸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憂慮。
麒麟居中,笛聲定場。
她便是這五方之中,坐鎮中央的麒麟血脈,手中玉笛與自身氣息渾然一體,一動一靜皆合天地秩序。
李大狼看不懂這些,隻當是遇上了某個不好招惹的神秘人物。他不想多生事端,悶著頭,裝作普通村民一般,低頭繼續往前走,打算盡快從對方身旁掠過。
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少女忽然輕聲開口,聲音柔和卻清晰:
“山下村子,近日不宜久留。深山凶險,也別再往裏闖了。”
話音落下,她身影微微一動,竟如同霧氣一般,緩緩消散在樹蔭之中,不留半點痕跡,彷彿從未出現過。
李大狼猛地站住,回頭望去,原地隻剩風吹樹葉,空無一人。
他眉頭緊鎖,心中驚疑不定。
這少女是誰,為何會出現在此地,又為何要提醒自己?
他想不通,也懶得細想。他本就是個隻認拳頭與力氣的粗人,那些神神秘秘的人和事,離他尚且遙遠。
隻是方纔那一瞬,對方手持玉笛、坐鎮中央的模樣,卻在他心頭留下了一絲極淡的印記。
他不知道,那便是五方之中的麒麟影;
更不知道,這位持笛居中的少女,未來會與四方女子一同,成為他登頂規則神位之時,相伴左右的五方妻室。
李大狼甩了甩頭,把雜念拋在腦後,加快腳步朝著村子走去。
他現在隻想盡快回去,煉化懷中奇石碎石,把肉身練得更硬。等到足夠強的那一天,他便再闖山澗,把那些修士搶破頭的東西,牢牢攥在自己手裏。
至於什麽麒麟、五方、笛聲鎮場,此刻的他,一概不懂,也一概不在乎。
他隻知道,在這凡間煉獄裏,隻有夠狠、夠狂、夠強,才能活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