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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前傳來壓低的說話聲,兩個女人,一個聲音清麗,一個聲音尖細,正聊著什麼。
“長公主真那麼狠?要把駙馬送去蛇窟?她不是愛慘了駙馬嗎?”
“你懂什麼。”尖細的聲音打斷她,“長公主愛的是謝家二公子,隻可惜二公子心屬沈大小姐。長公主為了成全二公子,才強取豪奪把大小姐弄進宮。昨日沈大小姐救了駙馬,一看就是對駙馬還有情。長公主怕她不肯全心全意對二公子好,所以纔出此下策——把駙馬扔進萬蛇窟,讓毒蛇啃噬殆儘。沈大小姐是什麼性子?她有潔癖,親眼見駙馬落得這般下場,就算再喜歡,也斷了念想,隻能老老實實跟二公子過日子了。”
“嘖嘖嘖,這可真夠狠的。那蛇窟毒物密佈,進去哪裡還有活路?”
“死了最好。”
短短幾句話,卻像是一把把鈍刀,猛地捅進了謝硯舟的心臟,然後狠狠攪動。
慕容綰,慕容綰……
她要把他扔進蛇窟,任毒蛇撕咬啃食,就為了讓沈知予徹底死心,好死心塌地地跟謝景昭在一起?!
他早知道她狠,知道她親手害得他失了生育能力,知道她把丟他進慎刑司折磨了三天三夜,知道她嘴上說著愛他,心裡卻把他當垃圾一樣踐踏,可他冇想到,她還能更狠。
狠到要把他這個大梁駙馬,扔進陰冷蛇窟,任由毒物活活折磨致死!
他想尖叫,可嘴被堵著,隻能發出嗚嗚咽咽的悶響;他想掙紮,可繩子綁得太緊,勒得他手腕都快斷了;眼淚瘋了似的往外湧,他拚命搖頭,可冇人聽見,也冇人看見。
馬車猛地停下,一隻粗糙的大手掀開車簾,粗魯地把他拖了出來。
眼前是一處陰森幽暗的山窟,洞口怪石嶙峋,冷風呼嘯,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腥氣與腐臭味,令人毛骨悚然。
窟邊守衛麵無表情,眼神冰冷,如同看待一件死物。
“這是長公主吩咐處置的人!”
押送他的人冷聲道,“扔進蛇窟,任其自生自滅!”
冇有鬨笑,隻有死寂的寒意,比任何羞辱都更讓人絕望。
謝硯舟渾身發顫,拚命扭動:“……
不要……
放開我……
求你們……”
“滾開……
救命……
啊
——!”
他被一路拖至蛇窟邊緣,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隱約傳來窸窸窣窣的爬動聲,那是毒蛇遊走的聲響。
一股大力猛地將他一推。
失重感瞬間襲來,他直直墜入陰冷潮濕的窟底。
冰冷的地麵硌得他生疼,下一秒,黏膩冰冷的觸感纏上他的四肢,窸窣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
毒蛇吐信的嘶嘶聲在耳邊響起,冰冷的鱗片擦過麵板,尖銳的毒牙瞬間刺入皮肉。
劇痛鑽心,比刀割火烙更甚。
一條,兩條,數不清的毒蛇纏繞上來,啃噬著他的血肉。
他痛得渾身抽搐,意識在劇痛中渙散,眼前不斷閃過過往的碎片。
那窟口的藤條晃啊晃,像他小時候在院子裡蕩的鞦韆。
那時候母親還在,站在鞦韆後麵輕輕地推他:“硯舟,再高些,再高些。”
他笑得咯咯響,頭髮被風吹得飛揚:“娘,我要飛到天上去!”
記憶裡的笑聲,與現實中被撕裂的劇痛交織在一起,痛得他靈魂都在顫抖。
他哭到嗓子啞了,叫不出聲了,最後隻能蜷縮在窟底,任由毒蛇一點點啃噬他殘破的身體。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眼淚早就流乾了,隻剩下無儘的黑暗與冰冷。
不知過了多久,天光從窟口微弱地透下來。
終於,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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