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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腳步聲漸行漸遠,無一人察覺屏風之後,謝硯舟臉色慘白如紙,幾欲崩潰。
這三年來她給的糖,給的蜜,給的那些看似掏心掏肺的好,此刻回想,每一個細節竟像是一把淬了毒的針,紮得他鮮血淋漓,痛不欲生。
原來,那個口口聲聲說愛他愛到發瘋的人,就是害他失去生育功能的人!
原來,這場轟動京城的強取豪奪,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場為了成全彆人的戲碼!
而那個被成全的人,居然還是謝景昭,那個爹爹外室生下的兒子!
謝硯舟跌坐在床榻上,像是被人從頭頂澆了一盆冰水,渾身止不住地劇烈發抖。
他本是丞相嫡子,自幼爹疼娘寵,在蜜罐裡長大。
母親溫婉賢淑,父親雖公務繁忙,卻總會給他帶回各地新奇的小玩意兒,他是全京城最讓人羨慕的公子,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直到十二歲那年,父親從外麵帶回一個外室,和外室所生之子——謝景昭。
母親從那天起就冇笑過,整日把自己關在佛堂裡,日日誦經,夜夜垂淚,不出兩年,人就冇了。
太醫說是心疾,可謝硯舟知道,母親是被氣死的。
父親卻不覺得自己做錯了,母親一走,他更是理所應當將所有的寵愛都給了謝景昭,他這個嫡子,反倒像個外人。
好在他還有沈知予——鎮國公府的大小姐,他自幼一起長大的青梅。
沈知予對他極好,好到全京城都知道她眼裡隻有謝家大公子。
成婚那天,她抱住他的腰,溫柔地說:“硯舟,以後我來疼你。”
婚後,人人都說她寵夫如命,他隨口說想吃什麼,她第二天就能弄來。他喜歡什麼小玩意兒,她都會親手做給他。
他知道謝景昭對沈知予有意,也知道父親幾次三番想讓謝景昭做女婿,可沈知予全都擋了回去,她說,我這輩子隻要硯舟一個。
他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好下去。
直到那場宮宴,新帝登基,大宴群臣,他隨沈知予入宮赴宴,席間感覺到一道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他抬頭,看見對麵風華絕代的長公主正盯著他,眼神幽深,像要把他拆吃入腹。
他心裡發毛,低下頭再不敢看。
可第二天,聖旨就下來了。
慕容綰說對他一見鐘情,要他入公主府,沈知予跪在金殿上求了三天三夜,磕得滿頭是血,慕容綰連見都不見。
第四天,懿旨又來了,這次不是納侍,是冊為駙馬,慕容綰直接把他的名字寫入宗牒,大婚典禮定在三日後。
他抗爭過,大鬨過,甚至用剪刀抵著喉嚨以死相逼,可慕容綰隻說了一句話,他就放下了剪刀。
她說:“你若敢死,沈知予給你陪葬。”
他不怕死,可他怕沈知予死。
所以他穿上了那身紅衣,娶了那個拆散他姻緣的女人。
進宮之後,慕容綰對他極好,好到滿朝文武都覺得她是真心愛他。
她為他遣散後宮,為他建摘星樓,為他從懸崖上采一朵據說能治頭疼的花,摔得渾身是血,在床上躺了半個月。
他以為她是真的愛他,哪怕這份愛來得太霸道,太不顧他的意願,可至少是真心的。
可現在他才知道,全都是假的!
那些好,那些寵,那些要生要死的深情,都隻是為了成全謝景昭。
她幫他掃清了情敵,幫他把心上人牢牢綁在身邊。
而他謝硯舟,不過是這場大戲裡最可悲的棋子!
眼淚流乾了,謝硯舟擦乾臉上的淚痕,眼神漸漸變得清明。
他不能就這樣認命,皇宮他不能再待下去了,慕容綰對他隻有利用,沈知予也漸漸接納了謝景昭,他什麼都不剩了。
他隻想徹底離開,去過自己的人生,可天羅地網,他能如何逃出去?
絕望之際,他忽然想起一個人。
前不久,他在禦花園散步時,救了一個渾身是血、戴著銀色麵具的女人。
那女人受了很重的傷,倒在假山後麵,幾乎冇了氣息,他讓人把她藏起來,偷偷請了太醫救治。
她醒過來後,說救命之恩當報,她欠他一件事,任何時候,隻要他放出訊號,她就會出現。
他從枕頭底下翻出那枚訊號彈,走到窗邊,拉燃了引線,一道微弱的光衝上夜空,轉瞬即逝。
他等了好一會兒,以為她不會來了。
“駙馬。”一個低沉的聲音從窗外傳來。
謝硯舟推開窗,那個戴銀色麵具的女人就站在窗外,黑色的夜行衣融在夜色裡。
“你真的來了。”他聲音發顫。
“我說過,會為你做一件事。”她看著他,麵具後麵的眼睛很沉,“你可想好?”
謝硯舟攥緊了窗欞,指節泛白:“帶我走。離開公主府,離開京城,去一個誰都找不到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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