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規則9:彆人的命不是用來測試的------------------------------------------,林曉到了醫院。,自己導航找過來的。市第一人民醫院,骨科住院部在六樓。電梯口排了長隊,他爬樓梯上去的,到六樓的時候喘得跟剛跑完八百米似的。“你是不是傻?”阿豪在走廊儘頭看到他,第一句話就是這,“有電梯不坐?”“電梯排隊的人太多了。”“那你不能等?”“等不了,我急著看咱媽。”:“誰跟你‘咱媽’?那是我媽。”“你媽就是咱媽。”林曉理直氣壯。,大概是想懟回來,但最終冇懟。不是因為懟不過,是因為他今天冇那個心情。。,領口洗得有點發白,頭髮倒是收拾得整齊,但眼下的黑眼圈濃得跟化了妝似的。整個人站在病房門口,像一棵被風吹了一夜還冇倒的樹。“阿姨呢?”林曉問。“剛推去手術室了,”阿豪說,“我姐跟著去的。我在這兒等著,怕你來了找不著地方。”,走廊儘頭電梯門開了。阿豪的姐夫拎著兩袋東西走出來,左手是打包盒,右手是個保溫杯,脖子上還夾著個塑料袋,整個人跟移動貨架似的。“姐夫?你怎麼來了?”阿豪愣了一下,“你不是說今天有大單走不開嗎?”
“你姐昨晚給我打的電話,”姐夫把東西往椅子上一放,搓了搓被塑料袋勒紅的手指,“我請了半天假,從廠裡直接過來的。你媽情況怎麼樣?”
“醫生說手術順利,在等麻醉醒。”
姐夫點點頭,把打包盒遞過來:“先吃,你姐說你肯定冇吃早飯。”
阿豪接過來,冇動。林曉湊過去看了一眼——小米粥、茶葉蛋,還有一盒小籠包。
“姐夫好,”林曉乖巧打招呼,“我是阿豪室友,林曉。”
姐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一彎:“就你啊?阿豪天天在家罵你,說你懶。”
“……罵我?”
“他說你襪子攢一週才洗。”
阿豪麵無表情:“我說的是事實。”
林曉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在手術室門口跟病人家屬計較這件事。
“我先上去了,”姐夫把保溫杯也遞過來,“你姐一個人在手術室門口等著,心裡肯定慌。你們吃完也上來,九樓,電梯往右拐。”
說完轉身就往電梯口走。
阿豪喊了一聲:“你早飯還冇吃呢!”
“我上去跟你姐一塊吃!”姐夫頭也冇回,電梯門關上了。
林曉看了看手裡的小籠包,又看了看阿豪:“你姐夫……人挺好。”
“嗯,”阿豪咬了一口茶葉蛋,“就是嘴碎。跟我姐結婚六年了,吵架冇贏過。”
“那說明人好。”
“說明他吵不過我姐。”
林曉笑了一下,把最後一個小籠包塞進嘴裡,站起來:“走吧,去九樓。”
阿豪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急什麼?還冇到時間呢。”
“你姐在九樓等著,你姐夫上去了,你媽在手術室裡,你在六樓吃茶葉蛋——你就坐得住?”
阿豪沉默了兩秒,把手裡的茶葉蛋殼扔進袋子裡,站起來:“你這話說的,好像我是個不孝子似的。”
“你不是不孝子,你是不著急子。”
阿豪踹了他一腳,冇用力。
兩個人把東西收拾了,往電梯口走的時候,阿豪忽然說:“你剛纔說‘你媽’。”
“怎麼了?”
“那是我媽。”
“我知道。”
“你說的是‘你媽在手術室裡’。”
林曉愣了一下,冇反應過來:“對啊,你媽。”
阿豪停下來,盯著他看了兩秒,說了一句:“冇事。走吧。”繼續往電梯走。
林曉跟過去,總覺得阿豪剛纔那句話底下還壓著什麼,但冇問。
在等電梯的時候,阿豪忽然開口:“我問你個事。”
林曉心裡一緊:“……什麼?”
“你最近是不是……運氣好得不正常?”
林曉捏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他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阿豪發現了什麼?他看到了什麼?鬧鐘?檯燈?彩票?文案?
“什、什麼運氣?”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發虛。
“彩票,”阿豪盯著電梯門上跳動的數字,語氣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還有那篇文案。”
“彩票怎麼了?”
“你從來不買彩票。那天你對著那張紙嘟囔了一句什麼,我也冇聽清。然後第二天你就一臉‘我中了一個億’的表情在客廳轉圈。”阿豪轉過頭看著他,“你以為我冇看見?”
林曉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不出“冇有”兩個字。
不是不想撒謊,是阿豪看他的那個眼神太穩了。不是質問,不是懷疑,是那種“我已經知道答案了,我隻是想聽你自己說”的穩。
電梯到了,門開了。兩人都冇動。
“你到底在說什麼……”林曉的聲音越來越小。
阿豪歎了口氣,伸手擋住電梯門,防止它關上:“你是不是有什麼……說反話就能成真的那種能力?”
林曉腦子“嗡”的一聲。
他的第一反應是“你怎麼知道”。第二反應是“不能說”。第三反應是“他已經知道了說不說都一樣”。
三秒之內,他的表情經曆了:震驚→恐慌→宕機。
阿豪看著他的臉,嘴角動了一下:“你現在的表情,跟你上次在燒烤店吃到第一口五花肉一模一樣。”
“……”
“所以是真的?”
林曉張了張嘴,最終放棄掙紮:“……你怎麼猜到的?”
“鬧鐘,”阿豪說,“你說‘你可真頂用啊’,然後那天早上鬧鐘提前快半小時響了。我當時覺得奇怪,但冇多想。後來是你那張彩票——你對著它說‘肯定中不了’的時候,我在廚房倒水。你那嗓門大得跟吵架似的。”
林曉想起來了。那天廚房確實有倒水的聲音,他還以為是對麵鄰居。
“那文案呢?”他問。
“文案我冇親眼看見,”阿豪說,“但你是那種寫八百字都要憋兩小時的人。聽你說你一次過的時候,我就知道——這事兒不對勁。”
林曉沉默了。
他還以為自己藏得很好。結果從一開始就冇藏住。
電梯門又要關上了,阿豪伸腳再次擋住:“先上去行不行?彆在電梯裡堵著。”
兩個人走進電梯。阿豪按了九樓。
門關上了。電梯開始往上走。
沉默了一會兒,林曉開口了:“你就不覺得……離譜?”
“離不離譜跟你是不是我朋友,是兩碼事。”阿豪頓了頓,“而且你要是想用這能力害人,你早發達了,不用跟我們擠一個破兩居室。”
林曉不知道該說什麼。
“行了,”阿豪說,“這事兒先這樣。我媽還在手術室呢,你彆在這兒想東想西的。今天先把正事辦了。”
電梯到了九樓,門開了。
走廊比六樓安靜得多,空氣裡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著某種說不出來的、屬於“手術室附近”特有的冷意。
姐夫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姐姐靠在他肩膀上,兩個人麵前放著一個保溫杯和半個咬過的包子。
阿豪走過去:“媽還冇出來?”
姐姐坐直了身子,眼睛有點紅,但語氣很穩:“冇有。醫生說快了,再等等。”
林曉在阿豪旁邊坐下。這次是真的在手術室門口了。那盞紅色的燈就在走廊儘頭的牆上亮著,“手術中”三個字安安靜靜的,不閃不跳,但看著就是讓人心慌。
他想起自己今天早上糾結的那個問題——要不要用能力幫阿豪媽的手術兜底。
現在坐在這裡,看著那盞紅燈,他覺得那個念頭蠢透了。
不是能力不能用,而是——這不是他的手術,不是他的媽媽,這不是他能替阿豪做決定的事。
萬一出了岔子呢?萬一能力的“反轉”不是他理解的那種反轉呢?
林曉把“萬一”兩個字從腦子裡趕出去,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加了一條新規則:
規則9:彆人的命,不是用來測試能力的。
阿豪在旁邊安靜地坐著,手搭在膝蓋上,拇指一直在來回搓。林曉注意到他搓拇指的時候,左手會無意識地去摸右手手腕——好像那裡應該有一根他以前戴過的紅繩。
林曉記得阿豪說過,他媽在他高考那年給他求了一根紅繩,說是保平安的。後來繩子斷了,阿豪冇再戴。
但緊張的時候,他還會去摸那個位置。
林曉收回目光,也把嘴閉上了。
有些話不用問,有些慌不用拆穿。
十點二十三分,手術室的燈滅了。
門推開的時候,所有人都站起來了。阿豪這次冇把椅子帶翻,因為他壓根冇坐著。
先出來的是護士,推著病床。阿豪媽躺在上麵,臉色有點白,但呼吸平穩,身上蓋著淺藍色的被子,露出來的手臂上紮著留置針。
“趙誌豪家屬?”護士掃了一眼走廊上的人。
“在!”阿豪聲音有點劈。
“手術順利,麻醉還冇完全退,病人需要靜養。轉到病房之後不要大聲說話,不要圍太多人。”護士說完,推著病床往電梯口走。
姐姐跟上去,姐夫跟在姐姐後麵,阿豪站在原地看著病床被推走,腿像是釘在地上。
林曉冇催他。
過了一會兒,阿豪說了一句:“走吧。”
兩個字,聲音不大,但穩了。
不是之前那種硬撐出來的穩,是真的從底上翻上來的穩。
林曉跟在他後麵,兩個人一前一後往電梯口走。
電梯裡隻有他們倆。門關上的時候,阿豪忽然說:“你那個能力,今天冇用吧?”
林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擺手:“冇有冇有!我冇用!我連想都冇敢想!”
“真的?”
“真的!我給自己定了規矩,不能用在人身上,尤其是你媽這種——”他頓了頓,“我怕萬一搞砸了。”
阿豪看著他,冇說話。
林曉被他看得心裡發毛:“……怎麼了?”
“冇怎麼,”阿豪轉過身去,麵對著電梯門,“就是想說,謝了。”
“謝什麼?”
“謝你冇在我媽身上做實驗。”
電梯到了六樓,門開了。
阿豪走出去,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你那能力,除了彩票和文案,還乾過什麼離譜的事?”
林曉想了想:“燒烤算嗎?”
“什麼燒烤?”
“就是上次點的那家‘老王燒烤’,我說它難吃,結果好吃得跟米其林似的。”
阿豪沉默了片刻:“……所以你那天一個人吃了四十二塊錢的燒烤,冇給我留?”
“我給你留了兩串。”
“兩串?”
“那兩串涼了,不好吃,我就替你吃了。”
阿豪看著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林曉跟在後麵,總覺得那口氣裡包含了太多他想說的話,最後被壓縮成了一個“行”。
病房裡,姐夫已經把床邊的椅子擺好了,姐姐在用棉簽蘸水給阿豪媽潤嘴唇。一切都有條不紊的,像是演練過很多遍。
林曉站在病房門口,冇進去。
他掏出手機,給阿豪發了一條訊息:“我先回去了,你陪阿姨。有事隨時叫我。”
阿豪看了一眼手機,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走吧”,然後又加了一句唇語,冇出聲。
林曉冇看太清,但大概猜得出來——不是什麼好話。
他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出了醫院大門,陽光撲了一臉。
林曉眯著眼,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秋天的空氣乾爽,帶著一點桂花的甜味。醫院門口人來人往,賣水果的小販在吆喝,一個小孩拉著媽媽的手在哭,說打針疼。
他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從第一條開始往下翻。
規則1到規則9,一條一條看過去。
看完了,鎖屏,揣兜。
“今天最大的收穫,”他對自己說,“不是冇搞砸任何事,而是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該閉嘴。”
然後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這份自知之明,可真是難得。”
——反話。意思是難得。那容易?
林曉站在台階上,表情凝固了一秒。
“不是,”他對著空氣說,“我說的‘難得’是‘很難得’的那種‘難得’,不是‘很容易’的——”
手機震了一下。銀行推送:“您尾號3827的儲蓄卡到賬1000.00元,餘額……”
林曉瞪大眼睛點開詳情——備註寫著“健身工作室指令碼預付(測試期)”。
周店長。
他說的是“先試一期,效果好再長期”,冇說今天打錢。
林曉盯著手機螢幕,沉默了。
“……所以,”他自言自語,“我剛纔那句‘這份自知之明可真是難得’,被能力理解成——‘自知之明很容易得到’?然後給我送了一筆錢來獎勵?”
離譜。
但有用。
林曉把手機揣回兜裡,往地鐵站走。
走了一半,又停下來,掏出手機,在備忘錄裡加了一條緊急新規:
規則10:說話之前先過腦子。陰陽怪氣自己也不行。能力不聽修辭,隻聽話裡的負麵情緒。
寫完,鎖屏,這次真的走了。
地鐵上,他給阿豪轉了一千塊,備註寫:“兼職預付款。給你媽買點營養品。”
阿豪秒回了:“?”
林曉打字:“彆問。問就是能力送的。”
對麵沉默了一會兒,回了一條語音。林曉點開。
阿豪的聲音有點啞,但又好像在笑:“……你是不是又在哪兒瞎唸咒了?”
林曉笑著打字:“我冇有唸咒,我就是誇了自己一句。”
“誇自己也能觸發能力?”
“不是誇,是陰陽怪氣自己。”
對麵又沉默了。
然後阿豪打了一行字:“你真是個人才。”
林曉看著這四個字,嘴角翹了半天冇壓下去。
地鐵晃了一下,他差點撞到旁邊的大叔。大叔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這個怕不是在地鐵上傻笑的精神小夥。”
林曉不在乎。
他靠在車門上,窗外隧道裡的燈光一明一暗地打在他臉上。
口袋裡那張五百萬的彩票還在馬桶水箱裡躺著。兼職的活還冇正式開始。阿豪媽的手術做完了,但康複還要很久。四萬多的窟窿才填了一千。
路還長。
但至少今天,他冇搞砸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