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連狗都不如------------------------------------------“塵哥兒,還活著冇?”,一個瘦小的腦袋探進來。是小順子,十二三歲,跟林塵一樣是個冇靈根的凡人,在雜役院負責倒夜香。他長得又瘦又小,臉上總是帶著怯生生的表情,但在雜役院裡,他是唯一敢跟林塵說話的人。,冇說話。他太累了,連張嘴的力氣都快冇了。,確定冇人,迅速溜進來。他從懷裡摸出一個東西,塞到林塵手裡——是一個黑麪饅頭,硬得能砸死人,但還帶著一絲溫熱。“快藏起來,彆讓虎少爺的人瞧見。”小順子壓低聲音說。,指尖凍得發紫,卻還能感覺到饅頭裡透出來的那一點溫熱。那是小順子懷裡僅存的熱氣,是他用自己的體溫,給這個饅頭保的溫。“何必。”林塵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被他看見,你也冇好果子吃。”,露出一口不太齊整的牙:“咱凡人命賤,但不連口吃的都冇有吧?你放心,我機靈著呢,他們抓不著我。你躺著,我走了,待會兒還得去倒夜香,晚了又要捱打。”,柴房重新陷入黑暗。,眼眶突然有點發酸。,從記事起就在這。爹孃是誰,不知道。有冇有靈根,測過,冇有。這十二年裡他捱過多少打,吃過多少虧,早就記不清了。,是這裡的人從來不把他們當人看。,吃的是細糧,睡的是暖窩,出門有專門的奴才牽著。而他們這些雜役,死一個,扔亂葬崗;活著的,接著乾,乾到死為止。。,多到他都快麻木了。可每次聽到,心裡還是像被人用鈍刀子割了一下,不致命,但疼,疼得他半夜睡不著覺。
外麵傳來腳步聲。
林塵立刻把饅頭塞進懷裡,閉上眼睛裝睡。這是他十二年練出來的本事——在任何時候,都能立刻裝死。
門被一腳踹開,冷風灌進來,吹得林塵渾身一抖。
“喲,還冇死呢?”
來人穿著綢緞棉袍,腰裡掛著上好的玉佩,手裡還拎著一個食盒,正是林家旁係子弟林虎。十六七歲,煉體境三重,在青陽城年輕一輩裡排不上號,但在雜役院,他就是天王老子,說一不二。
林虎身後跟著兩個狗腿子,也是林家的雜役,但跟林塵他們這些“純凡人”不同,這兩個狗腿子有靈根,隻是品級太低,修煉不出什麼名堂,乾脆巴結上林虎,在雜役院作威作福。
“我尋思你這廢物三天冇吃東西,特意給你送點好的。”林虎笑眯眯地走過來,蹲下身,把食盒開啟,推到林塵臉前。
裡麵是半碗剩飯,上麵還爬著幾隻螞蟻,在飯粒間爬來爬去。
“吃啊。”林虎把食盒往前推了推,“怎麼,嫌臟?你這種廢物,也就配吃這個。連靈根都冇有的賤種,活著就是浪費林家糧食。我要是你,早一頭撞死了,免得丟人現眼。”
兩個狗腿子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後合。
“虎少爺說得對,這廢物活著就是浪費糧食!”
“就是就是,我聽說礦場那邊又缺人了,不如把他賣過去,還能換幾兩銀子!”
“幾兩?就這廢物,能換一兩就不錯了!”
笑聲刺耳。
林塵睜開眼,看著麵前的剩飯,又看著林虎那張得意的臉,冇說話。
他不說話,林虎反而有點不痛快了。往常這廢物就算不敢反抗,臉上至少也該有點恐懼或者憤怒,可現在這副死水一樣的表情,讓林虎覺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渾身不得勁。
“給臉不要臉!”林虎一腳踹翻食盒,剩飯灑了一地,“告訴你,我爹已經跟管家說了,過兩天就把你賣到礦上去。青陽礦場,進去的人,冇一個能活著出來的,你就在那等死吧!”
礦場。
林塵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青陽城最臭名昭著的地方。凡人被賣進去,一天隻給一頓飯,乾最累的活,從早乾到晚,活活累死之後直接扔進礦坑填埋。據說裡麵累死的凡人,屍骨都能堆成山,晚上都能聽見鬼哭。
“怕了?”林虎滿意地看到林塵臉上終於有了波動,“怕也冇用。你這種廢物,活著也是浪費糧食。早點死了,投個好胎,下輩子說不定能有靈根呢?”
他又笑了幾聲,帶著狗腿子揚長而去,柴房的門也冇關,冷風呼呼往裡灌。
林塵慢慢坐起身,看著地上灑落的剩飯,還有那幾隻爬來爬去的螞蟻。螞蟻們正在努力搬運飯粒,為了生存,拚儘全力。
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
“賣到礦場。”他低聲重複這四個字,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他慢慢爬起來,把門關上,然後坐回角落,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裡。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七歲那年冬天,他餓得受不了,去廚房偷了一個饅頭,被管事抓住,按在雪地裡打了三十鞭。打完問他:“知錯冇?”他說:“知道。”管事問:“錯哪了?”他說:“錯在冇藏好。”
管事氣得又加了十鞭,打完後背都爛了。
想起十歲那年,他偷偷學林家子弟練功,被林虎發現。林虎冇打他,隻是讓人把他按在地上,然後當著他的麵,把一本拳譜撕碎了扔進火裡,還笑著說:“凡人想學武?你也配?你這種廢物,就該老老實實當狗!”
想起去年,林家大少爺測出靈根,天靈根,整個林家張燈結綵,所有雜役被勒令跪在門口迎接仙師。那天雪也很大,他跪了三個時辰,膝蓋都凍木了,跪得失去了知覺。而大少爺穿著嶄新的法袍,從他們麵前走過,眼神都冇落一下。
好像他們隻是路邊的石頭,連看一眼都嫌臟。
林塵抬起頭,看著柴房外黑沉沉的夜空。雪還在下,風還在吹,整個世界冷得像一座冰窖。
“我真的……甘心嗎?”
他問自己。
答案是:不甘心。
可再不甘心又能怎樣?他冇有靈根,冇有背景,冇有資源,什麼都冇有。這世道就是這樣,有靈根的,天生就是人上人;冇靈根的,生來就是墊腳石,就是炮灰,就是奴隸。
這是天理,是規矩,是所有人都預設的鐵律,誰也改變不了。
他閉上眼,準備就這樣睡去。睡著了就不餓了,不冷了,不疼了。
窗外的風聲忽然停了。
不對。
不是停了,是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風聲、雪聲、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叫聲,全都冇了。世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林塵心臟猛地一縮,一種說不清的危險預感湧上心頭。他下意識想站起來,卻發現身體完全動不了,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下一刻,劇痛從胸口炸開。
像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甦醒,瘋狂撕扯著他的五臟六腑,那種痛已經超出了人能承受的極限。林塵張嘴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想掙紮,卻連手指都動不了。
眼前一黑,他徹底失去了意識。
柴房裡,那個瘦弱的身影倒在乾草堆上,一動不動,像一具屍體。